5 我不能凭爱意将你私有(1 / 1)
读书到底於颜介性子不合。囊中羞涩便不得玩乐,变卖家当的事颜少爷又撇不下面子去做,按耐著鸡飞狗跳的心用功了几日後,浑身上下都感觉像被挂著曝晒过十日般无精打采。窗外春日迟迟,绿影婆娑,端的是一段好韶光。枯坐书斋的颜介不时不时瞟向窗外,眉尖越蹙越深。终於“啪”的一声,他用力合上书卷,拂袖踅出门外。
正碰上顾西樵自廊下走来,颜介疾步迎上去:“顾……顾兄,我要银子。”纠结地揉揉发,还是不习惯这麽彬彬有礼的称呼,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找人开口要钱。
“我不会给你的。之前已说过是为了禁你的足。”
“可是我快要憋死了!。禁欲伤身啊,你看我都憔悴了。”颜介厚颜无耻地指指自己的脸。
收回落在他粉嫩粉嫩瓜子脸上的视线,顾西樵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是之前的毛病作祟,你可当它是错觉,再忍耐些时日便习惯了。”
这能忍麽能忍麽,你太天真了!颜介在心里咆哮。
“你真不给麽?”
顾西樵颔首。
“那我便用抢的。”话音未落,颜介已欺身上前,直取顾西樵腰畔。飞快地侧身避开,退至廊柱,顾西樵无奈转身,正要径自走开,却闻得身後窸窣作响,未及回顾颜介已扑了上来,无遮无妨到处是破绽──真的完全是小孩子打架式的一扑。不想错手伤了他,正迟疑间,人已被扑倒在地,“咚”的一声,撞到木板的脑袋有些眩晕。顾西樵吃痛地眯起眼看向压在他身上的颜介,神色冷凝下来。
“下去。”
“现在还不行,嘻。”颜介得意地露齿一笑,用左手压制住顾西樵的双肩,右手则在他身上一通摸索。
很久没跟人如此接近过的顾西樵不适地皱起眉头忍耐著。
“哎,你都不放银票在身上麽?”颜介抬头问道,不防见他冰冷的神情中夹带著丝不自在与忍耐,及腰的墨发散开铺在地上,好似孔雀开屏乱好得无边无际,平时收拾得整齐端正的衣衫此刻在衣襟处松开了些,露出修长的蜜色颈项,精致的锁骨。颜介不由得有些看呆了,突突地觉得喉头干涩。趁他神色呆滞,顾西樵不悦地将他推开,自去了书房。被推开的人却没有反应,仍呆呆地坐了会儿才缓慢站起,脸上晦明莫测。
还真是欲求不满了,一个大男人都能把你看呆。颜介低咒了自己一声。
一直到晚膳时分,都不见颜介身影。去找人的小南回说府里上下都不见他身影。顾西樵稍作思索,不由暗叹此人真是死性不改。
壁上一对雕凤盘龙的红烛映照得暖阁一片昏黄的温馨。
“公子许久不曾来呢。”於卿斟上一杯酒,举到颜介面前。
“呵,未见君子兮,如隔三秋。我不过三四日不得出门,於卿就这般想念。”颜介低笑道,就著美人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公子再莫要取笑。听闻公子被禁足,可是真事?”
“嗯。”蓦地又想起下午自己的异样,颜介暂时不想谈到顾西樵,只淡淡应了声。也不知那人知晓自己又来烟柳之地後将作何反应。
“只怕公子日後身不由己,再不能常来了。”
“於卿不要多想。良辰苦短,我只要眼前一刻好。”
然我想要一辈子的好,所以是我太贪心了吗?於卿低头拨了下琴弦,发出一记清音,“公子要听什麽曲子麽?”
“不用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好。身无分文的,也只有於卿还肯收留我了。”颜介望著茫茫夜色,纳闷怎麽面对美貌婀娜的於卿时,自己反倒没有半点不安分的悸动。
“爱慕公子的红颜无数,哪个不是想将公子长留身旁朝朝暮暮。可惜身不由己。”
於卿苦涩的笑靥令颜介难得生出点怜惜,欲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却蓦地发觉身体瘫软无力。他惊讶地看向於卿。
“公子今晚好是心不在焉,还是这软筋散果然对得起它三颗珍珠的价,无色无味,连公子都瞒了过去……公子呵,你的心,是在想著谁?”於卿笑著问,花容却一片惨淡。
颜介摇摇头,勉力一笑:“於卿是在嫉妒麽。“
“是啊,我怎麽能不嫉妒,我嫉妒得快死了。”纤纤细手膜拜般抚上颜介细致五官,一一摩画。“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公子心里没人便罢,若有了人,只怕再无一刻能想起我。与其到那日,我一席之地亦不能有,毋如此刻……趁我还能躺在你怀里,趁我对你的爱还没败落,就了断了……”
“於卿别做傻事……我若死了,你如何能……脱身。”颜介冷静地劝道,药效流散之快,竟使说话都甚感吃力。
“呵呵……我早就不得脱身了,自从遇见你……公子,我会马上自尽。不能偕老,也还能生死同寝。”
可是爱不是很美好麽,为何要以爱为名,行毁灭之实?颜介迷惘而震撼,不忍心面对这麽一份沈重的爱,初时暴涨的怒气慢慢平静下来。嗯,不能生气,他要留著力气逃命,为自己,也为於卿。
於卿收回手,自怀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缓缓地抽开雕花刀鞘,狭窄的刀面映著跳跃的烛光,却没有染上它的温度,死一般冰冷。颜介眼神一寒,堪堪避开一刺。此时的他虽中药,幸而於卿是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流,加上心绪不稳,动作迟疑颤抖,竟让他踉踉跄跄地避开好几次刀锋。身上的衣服虽有几处划破,倒还没见血。
阁子内一片肃杀,气息不稳地撑著墙壁,颜介意识到自己快无法周旋了。是对死的恐惧?对生的贪恋?抑或对命运的不甘愿?他的脑海如走马观花般飞速掠过好多张张脸孔,消逝得太快而失了轮廓模糊难辨。只有一张脸停留下来,那张脸深刻冷硬,表情欠缺,令人见而心生不虞。啊,原来是那个曾跟著自己来到此地赶也赶不走的人,颜介不断不断地想,他怎麽还不来寻晚归的自己,怎麽还不来……
环佩清响,珠泪垂涟的於卿摇摇摆摆地走向颜介,柔柔将他拥住。颜介欲推开她,却回天乏力。
匕首的破空之声,催命铃摇晃著要收割人的性命。颜介恨一声,他还没体验过爱上一个人的感觉,还没为双亲承担过成人的责任,还没……还没教训过那自小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有好多事,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就要牡丹花下死麽。似孩子数星星般眼花缭乱了起来,颜介索性认命地阖上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