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眉轻描(1 / 1)
幽静的小径上,淡淡的梅花香味飘散在空中。自从王府内入住了这位女主人后,满院的梅花香味,风韵高洁,傲骨沁人。
雕镂花样的廊子上,天衡漫步沉思。听闻有人叫唤,抬起头来,见是今科的文武状元安帛,想起近来发生的事情,眉心微皱,又迅速舒展开。
“侍郎大人如今得蒙圣宠,理应在御前侍候,突然至此,莫非是圣上有喻?”天衡话里藏针,拧起剑眉,不悦的看着他。
安帛自辞冰房中出来,心中不快,担心辞冰心中郁结之事尚未打开,今见天衡如此姿态,上前一步,冷下脸道:“天衡公子不在王爷身侧待命,莫非又思下毒博怜之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天衡面如寒霜,收起方才嬉笑嘲讽之姿,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安帛冷哼了一声,抚着廊间柱上的兰花花纹,开口道:“景初王雄才大略,只怕这众多皇子中无人能望其项背。这般谋略之人,又岂会身中延和帝所赐的毒药?只怕早已偷龙转凤,只是可怜我姐姐这般剔透的人,竟也会中了王爷的苦肉计!王爷此举,一来消除陛下戒心,二来得获美人芳心,真是好计。”
想当初他获知此事事,心中震惊不亚于旁人,为达目地竟能残害自身,这般隐忍,天下之间又有谁能做到!
天衡目色充血,眸光一闪,已是暗藏杀机。
安帛无畏的抖抖肩,撇着嘴道:“安帛曾受王爷恩德,如今自当报答。”
天衡神色复杂的看着安帛,不禁生疑道:“公子的意思是——”
“否则,景初王让你查得事情怎会如此轻易便寻得真相?我有怎会费心费力除去二皇子,以绝王爷后顾之忧?”
天衡一怔,当王爷让自己去查那件事时,他就已经生疑,如此私密之事,又牵扯皇室宫闱之间,岂会在一天之内就能寻获?
原来是他!
天衡暗自思忖,安帛如此大才,若为王爷所用——
仿佛看出天衡的心思,安帛笑道:“你也不必费心思量,我做的这些,权当是报昔日之恩。即日起,我与景初王爷两不相欠,只盼王爷多加保重,莫要兵行险招。”
说罢,抬头迈着大步走了。
“莫非公子丝毫不念与王妃姐弟之情?”
果然,安帛停住了脚步,天衡扯着嘴轻笑。
“若是你以姐姐相胁,或是她受了半丁点的委屈,我保证,景初王想做的事情,我一定全力阻拦,纵然死后坠阿鼻道也在所不惜!”
转眼之间,除夕已至。
许是皇宫萧条冷清之感渐强,延和帝召集王公大臣于宫中欢度除夕。
往年,御锦央身子不爽,只是除夕当日进宫请安便是。辞冰也乐得清闲。今年诏命一出,府中上下便忙活了起来。
夕环将辞冰的长发用金夹盘在头上,金制的蝴蝶发簪别在乌云浓密的墨发上,六枝金步摇斜插在发端。将一朵梅花烫金的花钿贴在额间。目若秋水,面如皎月。
“主子真是漂亮。”夕玦边将九颗拇指大的东珠镶饰袖摆处,边赞叹道:“这样一打扮,比起日间的清雅更添一丝妩媚风流。”
辞冰抬头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女子,只觉高贵淡雅,顺手将头上的六枝金步摇取下来。
“主子——”
夕玦刚想去拦,辞冰便止住了她:“如今二皇子方殁,这般艳丽,也不拍遭人话柄。”
说着,便要去取额间的花钿,却被一双温厚的大手握住。御锦央握着她纤细的手,笑着说道:“你也太小心了。今儿过节,哪来这些忌讳?我瞧着这花钿挺好,便不要摘了。”
辞冰瞧他今日也难得穿上一件艳色的衣裳,猩红色的狐裘被天玑拿在手里。辞冰扬起眉啧道:“你何时也这般逗趣人了?”
说着便将额间花钿拿了下来。
御锦央也不恼,眯笑着嘴,执起画笔悉心的为辞冰描绘眉间的额花。一笔一笔的,带着些许微痒,让辞冰整个身子都不由的战栗起来。
瞧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辞冰的眼角渐渐湿润。
绾青丝,描素眉。
妈妈,你看到了吗?我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那个愿意为我放下王者之尊的男子,那个愿意为我轻描素眉的男子。
妈妈,你可以放心了!
“怎么了?刚上的妆,可别哭花了。”御锦央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指腹触及眼角,晶莹的泪珠,滚烫的滴在他的指尖。十指连心,他觉得心头都被这温度烫着了。
辞冰嗔笑着抬起头,额间的空白被他巧妙的画上梅花的花纹,红色的朱笔勾勒出梅花的神韵,仿佛是从眉间生长出来的。
“王爷画得可比那花钿还好看。”夕玦掩嘴低笑。
辞冰看到一屋子的丫鬟都跟着低笑起来,脸红尴尬的撇过脸去,却见天衡一身鲜艳的跨门而入。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这便进宫吧。”
御锦央颔首,将辞冰扶起来,披上外套,起身进宫了。
宫内已经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辞冰在命妇席间见到了桑氏,还来不及打招呼,延和帝便笑着进来了。
众人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今儿过节,不用这些虚礼,大家坐吧!”
辞冰跟着御锦央来到右边首位坐下。如今太子已废,诸王之中以御锦央的身份最贵。辞冰抬头打量着席间的众人。见废太子和太子妃也坐在席间。楼湘浔的脸色略显苍白,较之前先年的丰腴体态着实清瘦了不少。废太子也是眉头紧锁,只是偶尔勉强与旁人打招呼。
楼湘浔陪着废太子身边,目光扫过,瞥见辞冰,只是尴尬的笑笑,便移向他处。
辞冰与这位姐姐素来不亲,但毕竟骨肉血脉,见她如此情景,不由唏嘘。
“若是不放心,散席之后,我们去看看他们便是。”桌下,御锦央攥着辞冰的手微微用力,热量便顺着手尖传到心底。由于出门仓促,以致忘了带上手炉,自那日落入寒潭后,辞冰的体温便一直较常人偏低,御锦央初时碰着她的手还着实被吓住了,于是便一直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的。
“嗯。”辞冰脸一红,用力想要将手从御锦央手中拽出,却被更用力的握住,只得放弃抵抗,任由御锦央握着。
“七哥、七嫂好恩爱。在府中百般恩宠不行,这大冷的天,也这般亲热。”坐在旁桌的是八皇子御琉辰,只见他轻酌小酒,挑着眉笑道。
“八弟若是羡慕,去娶一个回来也可如七弟这般恩爱缠绵。”坐在对面的四皇子许是多喝了几杯,脸色微红,摇着酒盏朗声笑道。
“四哥说的是!只是,八弟没这个福分讨的似七嫂这般灵秀的女子。”
如此调侃,纵是御锦央这般冷静沉着之人也不由动怒。“八弟说笑了,以八弟如今的声望,想要什么姑娘没有?”
延和帝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御锦央此言一出,八皇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八皇子的威望之高,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迫于强权,大家心中明朗却都不言于口。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一干皇子大臣便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八皇子。
“七哥说笑了。若论声望,弟弟怎敢与几位哥哥相比。”御琉辰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御锦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八弟果是谦厚之人。”
原本以为会看一场好戏的众人都不禁大失所望,心道这两位皇子果真不凡,三言两语便将方才一触即发的场面制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