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十三。少日对花浑醉梦（三）（1 / 1）
如欣抬头从模糊的泪眼里看人，一点漆墨似的瞳仁，有如释重负的叹息。如欣扑到来人怀里，哭着叫：“二哥。”
牟如歌揽住妹妹，将身边围着看的人一一瞪回去，轻轻拍如欣脊背，安抚她。“二哥，我听说如欣也在，你……”清脆的声音传来。在看到门口的两人后，声音嘎然而止。如欣抬起头来，望见阳光下银红纱缎旗袍的女子。短发齐耳，落落大方。“海媛？！”如欣惊喜的叫出声来。泪在脸上，还不曾干，微笑已开始绽放。
如欣一手拉住海媛，一手攀住如歌，开口问道：“二哥，你们怎么没在广源？是什么时候来的外海？”
“我受成帅的委托来外海谈联合之事，我们早几天就到了外海，一直在找你。听最后一批去到广源的人描述，你们在去的途中被海系军队给抓了。我当时担心的很，停战后，我特意去了一趟深浦，真怕你是那批被砍头中的一个。后来打听到你被顾其容解回外海了，可恨的是顾其容，在和谈会上，我每次问他你的消息，他都不肯告诉我。这次，要不是海洋和齐竟城有交情，我们可来不了这个园会，或许还碰不上你。”牟如歌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我们如今住在霞飞路的先施饭店里，你快点搬过来住，也好跟海媛作伴。顾家的家世，顾其容的地位，你那样住着，虽然我们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在外人眼里又象什么。我既然找到了你，总要照顾好你才是。
牟如歌的口气到后来着实开始严厉起来。如欣只默默垂泪，静静听教。倒是海媛，拉拉如歌的衣袖。“二哥，好容易见着如欣，你就别说她了。”牟如歌这才住口，看见妹妹哭得伤心，遂抚她的头，以示安慰。“我们马上回去。如欣，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拿的，现说一声。”如欣止了哭，摇摇头。
海媛揽着好友的肩头，絮絮叨叨的一边说，一边朝外走。“二哥他受冯先生委派，现在在成系里任着军职。这次来外海，一来是冯先生示意争取的。二来，也是想找寻你。”
如欣看好友两颊绯然，神情开朗，点头微笑。委屈的心已经下去，促狭的意却又起来。“柯海媛小姐，我该叫你什么？二嫂吗？”海媛略红了红脸，才低低的说：“二哥他已经上我家拜访过。我父母都已经允了。”
如欣欢喜的说：“哎呀，真好啊。二嫂，什么时候过门啊？可别让二哥等急了。”海媛啐了她一口，不依的拧她。牟如歌在后头见两人如此，也会心而笑。
堪堪将到门口，身后却传来喝止声。顾其容大踏步分开众人而来，气急败坏的在三人跟前站定。闻声而来的齐家众人也跟在后面，倒是显的人多势众。“如欣，你不跟我说一声就要离开，要置我颜面于何地？”
牟如歌上前一步，护在妹妹身前。“顾三少，请你小心说话。”
如欣推开哥哥，直视顾其容道：“在深浦的时候你就答应为我找寻二哥。来了外海后，我多次催问，你都推说没有他的消息。可是，我今日才知道你竟然骗我。你让我不明不白的在顾家住着，又是什么意思？又要置我于何地？”
顾其容听如欣如此说，尴尴尬尬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才说：“我们好不容易到这个地步，我不过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再说你当时生着病，我不想你离开我半步，也舍不得把你交给别人。”
如欣闭了闭眼睛，才满眼失望的张开。“顾其容，你终究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世家公子。你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常人却或许会觉得太过咄咄逼人。这件事，你何妨告诉我。留与去，你难道不能交给我自己来作主？你终究是不明白我。我如果是没有主见，唯诺怯琐的女子，或许会对你的安排欣喜。可是，我，又岂是那样的女子。你让我那样跟在你身边，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真是无法承受。”顾其容煞白了脸孔，却无话辩驳。
牟如歌在边上，戒备的看着顾其容，等到如欣说完，回身招呼她们向前走。顾其容见他们一意要走，站在当地，脸色交幻。此时众人都被此地怪异的气氛滞住，在周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齐家众人见形势不对，齐竟城连忙上前挽留。海媛摇头推脱，终是走了。
*****************************************************************************
如欣坐在车里，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回想往日与顾其容相处时的点滴。这个人对自己的心意是不用说的。可是大概是因为从小便呼风唤雨惯了，不经意之间总是有一种压人的气势，他却不自觉。今日这件事自己却是做的有些过了，不该在众人面前给他无脸。只是刚刚听了那两个女子的嚼舌，心里有些委屈憋着，才那么做了。
她开口道：“二哥，你先送我回顾家吧。”牟如歌不解看着她，才要发话，就叫海媛压住。“你且听听如欣如何说，再作决定。”
“顾其容对你隐瞒我的消息，是有不对。只是他三番五次违抗父命救我，他那样的人，能做到如此，实在不易。如今我若是就这样走了，于情上不合。我想还是当面与他说个清楚比较好。”
“五妹，你终是心软。那样的人，不说也罢。不过，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叫人转往和平里吧。”
牟如歌才要吩咐车夫转向去顾家，车子却止住不前。如歌不解，探头外看，只见路上一个闲人也无，正当中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一字排开堵住道路，姚副官在正当间，戎装荷枪，神色冷冽。
牟如歌一行人下了车，与宪兵遥遥相对。姚副官上前几步，隔了一段距离，略略弯腰，淡淡道：“我奉三少的命令，请牟如欣小姐回转顾家。”
牟如歌见此阵势，心中着实有气，遂道：“我五妹若不回又怎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敢，别忘了，我是受成帅委派前来和谈，你难不成还要将我逮捕入狱吗？”
“这个，我却不敢，只要牟先生乖乖不动，我们也不会为难您。”
姚副官挥手示意身后的宪兵行动。牟如歌反身先护住如欣，再将海媛拉在身后，踏前一步对着逼过来的宪兵。如欣只觉得气氛异常紧张，兵士每迈一步都如战鼓擂在心上。如歌整个身躯都是紧紧绷着的，如蓄势待发的箭，而海媛虽强自镇定，却依然有微微颤抖。如欣明白，仅凭一个人是不可能和那么多士兵对抗的，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个弱女子，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她暗叹：自己可以反抗顾其容，却不能不顾亲人。
推开二哥，如欣迈步而出。“姚副官，我随你回和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