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1)
“当时我找不到答案……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听《有心人》。”
“那么……你在我身边听那首歌的时候……心,还会痛吗?”孙木杉嗓音干涩,他艰难地开口道。
他紧张地盯住程丽坦然的脸不放——他害怕,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程丽垂下眼帘,并不直接回答他,只是说:“所以……我决定取消婚礼,将事实告诉你。”
话音落下,四下静默。
孙暮杉听到自己喉间传出的“格格”的响声。
程丽积蓄了很大的力气,闭上双眼,“白莉莉……不在了。所以,我放你自由。”
她苍白地笑笑:“程丽……不恨孙木杉。”
她转身,“从今往后,我与你再无瓜葛。你……保重!”
“等一下!”孙暮杉挡住程丽的去路,“告诉我——你要离开我是真的不恨我了还是……你不想爱我了?”
程丽垂下眼睑,不答。
“过去的我……不懂爱情,但仍然可以感觉到那个叫白莉莉的女孩子……对我很好。”孙暮杉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支支吾吾着像个孩子,“当她爱着我的时候,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它被很多其实并不重要的东西蒙蔽住……”
程丽的眼睑剧烈颤抖着。
“现在我懂了……经历过那么多,我以为不会再找到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子,我对感情绝望了……直到你的出现。”
孙暮杉伸手握住程丽的双臂,她畏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孙暮杉痉挛地笑道:“有很多次……我错把你当成莉莉。你们那么像——对我都是那么的好……起初,我承认,我害怕过,我怕你真的是那个我因为歉疚而极力强迫自己忘记的女人。但后来我不怕了,或者说我认了,就算你真是莉莉我也认了,就算你真的要来害我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爱上你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眼中的怨恨和总是弥漫着的忧伤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吗?或许我无法确定你是不是莉莉,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是个伤过心的女人……我想尽我的全力抚平你心里的伤口,让你从眼底心里真正快乐起来。”
程丽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攥成了拳,浑身颤抖。
“那天我从你的家里逃出来,不是因为我怕你、怕白莉莉来报复我……我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即使莉莉真的要来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我痛的是,我居然就是你——程丽,一直以来痛苦的原因;是我,杀死了莉莉,把你害成现在的样子。我该用什么面目来见你……而你,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年少无知的我或许并未真的爱过白莉莉——那时的我不配……但现在的孙暮杉是真心爱着程丽。程丽恨我也好,她想当场杀了我也好……但在我死之前我依旧想知道,她有没有爱过我?”
“无关白莉莉……程丽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孙暮杉弯下腰,热切而执着地看着程丽。
程丽艰难地睁开眼,凝望着孙木杉,很久。
不能……不可以……这种事情,不能允许它再一次发生!
即使……
程丽对孙暮山凄楚一笑,绕开他,走出酒吧。
☆、生死相连1
“梦笙!梦笙!坚持住!”
“稳婆!稳婆在哪里?”
“为什么会突然要生的?昨日大夫来瞧时不是说还有十来天吗?”
一直伺候梦笙的采荷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回话:“是……是小姐她一直担心姑爷,前些日子还受了惊,夜晚睡不好……我、奴婢估计是这样才……才……”
苏梦笙躺在宋家明臂弯中,忍着痛,大汗淋漓地对采荷喝骂道:“作死的蹄子!不要在老爷面前胡说!”
她艰难地看向宋老爷的方向,“是……是媳妇自己不小心,不知调养……老爷莫怪任何人!”
宋老爷急得甩手,“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不要再多说话,省着力气才是——”
院中有下人急唤:“稳婆来了!”
身边的人忙提醒宋老爷,“产房血腥,还请老爷同少爷去前堂避一避。”
苏梦笙却拼尽力气拉住老爷的衣袖,“老爷,梦笙还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等孩子生下来后慢慢说,你需要休息,一会儿稳婆——”看着额头满是汗珠的苏梦笙,宋家明痛声道。
苏梦笙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苦笑摇头道:“我怕来不及……”
“胡说!我不许你这么想……”宋家明搂紧妻子,泪水渗入苏梦笙的衣领中。
他的眼泪,他为她流的泪……苏梦笙忽然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伸出一只没有什么血色的手摸了摸丈夫的脸颊,“放心。”
“梦笙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都答应你。”宋老爷瞅着媳妇越来越白的脸,没来由地心里不安起来。
“梦笙请求老爷……善待三小姐……若梦笙有什么不测,就请三小姐代替梦笙担起母亲的重任,照拂我的孩子……”
宋老爷拧了眉,“胡闹!我宋家的子孙怎能托付给那种品性不端的人!”
苏梦笙挣扎着在床上对宋老爷叩头,“请老爷成全!”
宋家明忙扶起妻子,无奈苏梦笙不抬起头,他转而哀求宋老爷答应苏梦笙的要求。
儿子媳妇同时哀求要挟,宋老爷最后不得不答应。
“梦笙还有一个请求……求老爷让三小姐陪我生产!”
一旁的稳婆闻言忙插话道:“少奶奶这不妥吧,宋……不,三小姐尚未出阁,这么做于理不合啊!”
苏梦笙不管,忍痛,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老爷。
宋老爷大怒,拂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都随你!”
“谢……老爷。”苏梦笙总算松了一口气,用尽了力气般瘫倒在了床上。
稳婆将不相关的人等全都驱逐出去,派人去唤了宋恕来。
热水、剪刀、布条……一时间宋府上下几乎所有能使唤的人都到了苏梦笙所在的院子里办事听差,房中院内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鸡鸣时分,宋家明盘旋在苏梦笙所在的房间外头的院子里。从昨夜到今晨,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下人一个接着一个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苏梦笙痛呼了一夜,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
宋家明感到妻子的叫声像一把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不禁担心起妻子的身体来……她的身子一直不是太强壮,这两日由于惊吓担忧更是虚弱了不少。
他怕……妻子会顶不过这个难关。
老爷和族中其他长辈悉数等在前堂,唯独他不放心,一人守在了院外。
间中宋恕曾从房内出来过一次。
她的神色有掩饰不住的慌张,袖子高挽,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支楞着。
她几乎是冲出产房的,站在门前作势欲呕!
宋家明一步上前。
宋恕恰巧抬起头,她看到了他。
她顿觉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身旁不断过往的人变成了虚淡的幻影根本看不出实质。
所有嘈杂的声音里,她只听得到自己和他的呼吸声。
他的嘴微张,他似乎要冲上前来……宋恕热泪盈眶,她有多少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宋恕垂下了手臂,她凝望着他,仅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梦笙……梦笙……”宋家明的视线穿透了宋恕的身体,直直投向产房的门帘。
他真的真的,好担心她……
他记得妻子的笑,她在千鲤池上倚栏微笑;她微微躬身保护着腹中的胎儿,抬头笑问他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她善解人意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她娓娓地同他对坐着陈述利弊。
他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他的生活中没有了梦笙的笑,将会如何?
宋恕这边满腔期盼地指望着宋家明能与自己说些什么,但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屋子里面那个女人的名字……
梦笙……
宋恕的泪倒流回眼眶里,心泡在了泪海里。
她转身回屋,扶住门帘,不敢再回头。
忍住苦涩的情绪任它们在四肢百骸蔓延,宋恕把目光投向内室床上的苏梦笙。
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受了一夜的折磨,她呼痛的音量越来越小,整个人就像个虚淡的影漂浮在床上。
稳婆守了一夜此刻也是一头的汗一脸的疲惫——催产药已经喝下去第三碗了,苏梦笙除了叫痛还是未有生产的迹象。
稳婆在心里敲起了鼓:莫不是难产?
做这行二十多年,什么胎没见过,但最怕的还是女人难产。
生孩子本身就是一件半只脚踏在棺材里的事情,要是再碰上难产……
稳婆的手抖了起来——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不是别人,是宋家的少夫人!
不但屋内气氛紧张,等在前堂的宋老爷和族中其他长辈也是焦急万分。
“生了一夜还没生下来!”
有人宽心众人的心道:“生孩子就是这样,有的人家生了几天几夜才把孩子生下来呢!”
“可我们的少奶奶身子那么瘦弱,只怕时间长了撑不住。”
有长辈私下里问宋老爷:“若梦笙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真的要照她说的办,把宋家的嫡孙交给那个品德有缺的女人照管?”
宋老爷当即阴沉下了脸孔。
终于,在第二天的夜里,伴随着苏梦笙一声从无前例的高声惨叫,孩子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