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多么的凉……是母亲的手,还是自己的心?
母亲手指微动,她醒了。
玉娟忙抹了抹眼角。
也许母亲再分不出她是欢乐悲伤,但她总不想让母亲看到她流泪的眼。
“妈,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母亲抬起疲倦的眼皮,眼光逐渐聚焦在玉娟身上,声音干而涩:“娟儿啊……”
玉娟很激动,母亲能认出她了!“妈,是我,我在这里!”
“娟儿啊,听妈说……明轩是个好孩子……不要伤害他……不要杀他……啊?!”
玉娟赶忙将双眼掩在母亲手下,她无颜面对母亲。
很久以后当玉娟重新抬起头时,她的泪眼中有笑,笑容是湿的:“妈妈,好……当然,我知道……”
☆、宋恕
有人声由远及近。宋恕侧耳细听,是宋家明的书童,他正语调欢快地在跟宋家明说着什么。
宋恕忙把手上的书往宽大的衣袖中一藏,闪身躲进一排一排书架的最深处——那是整个房间里最暗的角落里。
宋家明率先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瞥到夹在门边的缎带。
紫色丝缎,每一条经纬里都夹着压得极细的金丝,很贵重。
更重要的是有幽香自缎带上溢出,一看便知是女子束发用的。
素净的书房里出现这样鲜艳贵重的的缎带……
暗处的宋恕见此情景,她一摸头发。
果然有一处头发松开了,她方才入神并未察觉,心中不免暗叫不好。
宋家家规,女子不可进书房。
宋家明站在房门口挡住那条带子和书房入口,对身后的书童说:“方才老爷给了我一方紫云砚,落在观竹轩,你速去取来,我急用”
书童面有难色,但还是顺从地离开。
等书童走远,宋家明才悠然进屋。
点上松香檀木灯,宋家明在他坐惯的位置坐定,闲闲地翻起书来。
观竹轩路程不短,他的书童不会很快回来。
待在暗处的宋恕似乎看到他略略扫了她的藏身之处一眼。
笑容慢慢地浮上宋家明嘴角。
手里的书翻了大半,书房内还是安静如昔。
不知那个傻女孩的腿会不会酸?
宋恕皱眉,屏住呼吸,手心黏腻满是冷汗,捶着酸疼的腿,心中只盼此人尽快离开。
突然宋家明用冷冷然的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大惊小怪道:“哎呀!没想到书房内书香四溢,却也是鼠辈猖獗之地呢!”
宋恕霎时有点蹲不住,全身僵硬地晃动了一下。
宋家明又翻过一页书,顺手拿起桌上的杏仁桂花糕,嘴角含笑挑起眉角:“不过这也不奇怪……要怪只怪老爷内厨房的手艺实在不错,糕点做得一绝,放在书房里这么久,怕是会引来更多蛇鼠虫蚁也未可知。”
暗处的人闻言再也坚持不住,哗啦一下从角落里跌出来,带起半柜的书籍散落满地。
僵卧在地上,宋恕被他堪破了秘密,想起身逃却羞愧得动弹不得。
就如初来那天恶犬扑向她的时候,分明是想逃,双脚却似被铸在原地一般。
不过……这次宋恕的心里很意外地没有恐惧……她仍旧不敢看他。
宋家明不以为意,含笑地遥遥看着,看她散了一半的头发披在肩上。
时间似乎温和地停止了……
他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含笑,平静地上下打量她,“你是……三妹妹?”
宋恕不答,缓一阵后迅速起身,低头疾步走到门口,又站住。
她回转头看那少年——他执了一本书,带几分懒散靠在圈椅里,不说话,望住她,眼神温柔。
她的紫色发带夹在他正拿着的书的书页中。
她走回来,把散在地上的几本书拢到一起,抬头看了看宋家明,起身慢慢凑近他,放下书,敏捷地一把夺过发带,跑了。
还没跑几步呢,她带点眷恋地回转头,看了宋家明一眼。
他的嘴角的温柔笑意不灭。
宋恕犹豫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蹭回来,把发带往他怀中一丢,撒腿跑出书房。
宋家明走到窗前,借月光遥望那个仓皇逃跑的少女。
他知道她,她是那天那个站在院中的苍白孩子,抱布包裹瑟缩在仆众之后,与她趾高气扬的母亲形成鲜明对比。
她也是那个好几个夜晚他无意间发现蜷缩在书房外的树丛里的小小人影。
苍白,胆怯,孤弱。
是的,孤弱。宋家明想到这里,心像被极细的银针扎了一下般,刺痛。
即使她有母亲——就像他有父亲一般,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这个“妹妹”他总觉得她似个孤儿。
让人心生爱怜。
隔日清早宋家明向父亲请安,在父亲所住的院落外再次见到宋恕。
此时此刻的她端容素服,举止文雅,像极了大家闺秀。
头发也不再用发带扎起,似是另一个女子。
她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看见他。
宋家明眼前模糊了一下,他怀念昨晚那个慌里慌张的女孩。
宋恕的嬷嬷老远就看到大少爷,轻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抬头,牵动嘴角,给他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大哥,早安。”
宋家明看得出她的眼中并没有笑意。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立于另外一边。
沉重的紫檀木门从内里被两个仆人协力推开,迟滞的声音与美丽轻盈的早晨很不相称。
宋家明与宋恕同时低下头。
宋夫人搀扶着宋老爷自黑暗的室内走到晨光里。
她扶着老爷,同时皱着眉不住地用绢子擦自己脸颊。许是粉扑太多让她的脸闷得慌,阳光下宋夫人的脸色显得惨白。
宋老爷在阳光里眯着眼,扫了一眼院子里恭敬肃立着的人,眉头微皱,长久不语。
几声鸟鸣乍响在庭院里,格外刺耳。
良久,宋老爷不满地发问,“家昌在哪里?”
老爷身旁的管家齐伯忙答道:“回老爷,二少爷还没到,小的已经叫人去催。”
宋夫人在老爷身后不失时机地“嗤”的一声笑出来,不紧不慢地用绢子抹了抹嘴。
宋老爷再次沉默,但喉头发出听起来令人不安的隆隆痰音。
二少爷匆匆赶来时衣冠不整——少在场所有人的都认为那不是一身适合向长辈请安的衣服。
宋家昌来了以后眼神就不敢在宋老爷的脸上长久地停留,他低头闷声向父亲问了一安便退到宋家明身后,全未将宋夫人放在眼里。
宋老爷沉声冷笑,“你倒是很难请……昨夜去做了什么?这是什么衣裳!”
家昌犹豫了一下,“茶田。”
如跳入无底深潭并且不断地往下沉一般……宋恕明显感觉出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空寂。
“你,去茶田做什么?”
“昨日先生讲了《茶经》中茶叶品质与土壤的关系,我不是太明白,所以便想去看茶田里的土,我——
“够了!”宋老爷一声怒喝,着实吓了院中所有人一跳。宋夫人拍他的背让他消气,并凑在他耳边带笑低语数句。
宋老爷听完后冷笑,“他敢!”他斜视着宋家昌,“做好你自己的事。茶田……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少年虽肤色棕黑,但此时旁人看得出他的脸色由红转白。
他忘记了畏惧,猛地抬起头,用执着而伤痛的眼神看着父亲。
宋恕偷偷抬头,她看到二哥的此刻眼亮如寒星。
局势僵持在那一点上,无论宋老爷还是宋家昌,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管家齐伯出来打圆场,上前提醒宋老爷今日还有更重要事宜需处理。
宋老爷点头:“罢,请安就到这里。”临走前补上一句,“家明,饭后来我房里。”
宋家明欠身:“是。”
老爷走了,宋恕等人可以散了。
宋家明抚着弟弟的肩:“二弟……”,哽在那里,他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宋家昌转头,盯着大哥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良久,又看向大哥。
宋恕冷眼旁观——此时宋家昌眼中没有星芒,一片空茫。
家昌冷冷地、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肩膀一抖,甩掉了亲人的抚慰。
他决绝地转身离开,留给家明和宋恕一个孤单的背影。
孤独,倔强。似乎还有……绝望?
宋家的孩子都孤单。
☆、秘密
林琬琪摆好了早餐,在围裙上抹着沾满水珠的双手。
咦!牛奶杯的位置似乎摆得不够好看。
她忙把杯子移了个位置,蹲□顺着桌沿细看。
这回对了,林琬琪满意地笑笑。
她看看墙上的挂钟,不早了,该是时候叫他起床。
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陈浩白天外出四处找工作,晚上却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青白色的月光下,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林琬琪默不作声——不是不担心,可又能怎样?
她只能说服自己不要向他问太多不必要的问题,不要让他更加烦心。
他现在需要的是她的绝对信任和全力支持。
林琬琪轻轻拍着着陈浩的肩膀,宠溺的声音如早晨的阳光般温柔,“懒虫,起床啦!”
陈浩翻身伸了个懒腰,将脸转向琬琪。
他想对她笑,右手被身体压到,他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眉头皱紧。
林琬琪察觉出异样,忙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