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浩用手肘撑起身体,顿了顿,捏了下她的脸,笑道:“没事!刚起床手抽筋而已……看你紧张得什么一样。”
林琬琪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地笑,眼光却依旧不怎么放心地在陈浩右手上打了几个转。
陈浩换好衣服坐到桌边感叹:“很丰盛的早餐!”他带了点心疼的神色看向林琬琪,“你很早就起来准备吗?”
林琬琪不答,坐他对面,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期待,“试试看,这回面包没有焦哦!”
陈浩狡黠地指着她,羞她,“你终于承认上次的面包是焦的!”
他伸出右手拿杯子,却在触到杯子的时候缩回了手。
陈浩犹豫了一下,很快换成左手执杯,右手去取面包。
林琬琪不动声色地留意到,薄薄的面包片在他右手中明显地抖动着……
陈浩表情坦然,不时还夸奖林琬琪手艺进步。
他笑她,过去从不下厨房,甚至分不清糖与盐。
不到一个月,她却已可以做出一桌家常菜。
林琬琪的纤纤十指戴过昂贵的钻戒,手腕纤长配过不菲的钻表,它们的美闪烁在镁光灯下。
现如今这双手伤疤水泡出现,不复过去纤白柔软。
然而在陈浩的眼中心中,它们永远是当初第一次牵起时的模样。
人类畏惧时间,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但……若最爱的人的眼中总是自己最美的摸样的话,时间又何惧之有?
“镯子呢?”陈浩翻转林琬琪的手腕。
“收起来了。”林琬琪心虚地要抽回手。
“为什么?”
林琬琪低了下头,但不久后又抬头笑,“怕碰坏了,现在跟过去不一样。”看到陈浩的眼神黯了黯,林琬琪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很多家事要做。”
陈浩握住林琬琪手腕,“镯子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决定怎么处置它。不过我想你知道的是,在我眼里你与过去没有任何分别。”
林琬琪眼眶微润,她来不及掩饰便催促他上班。
生活比刚开始的那几天好了很多——至少陈浩现在有工作了。
虽然不比过去的日进斗金,但加上两人从前的积蓄,日子暂时安顿下来。
林琬琪贤惠地提起陈浩的公文包递给他。
包的重量似乎比前日添了不少。
看到林琬琪提着包愣在原地,陈浩连忙接过。
用左手,林琬琪再次注意到。
实际上这两天林琬琪一直在观察他——陈浩近几天变成了左撇子,拿稍微有些重量的东西用的都是左手……
陈浩轻吻琬琪光洁的额头,如往常一般地叮嘱她:“在家小心,有事立即给我电话。”
林琬琪却似还未完全清醒一般,连“再见”也忘回一句。
陈浩走后林琬琪回到房内。
在窄小的客厅里坐了一阵后,林琬琪咬咬牙,如一颗炮弹般几步跨进卧室。
拉开床头的抽屉,镯子在锦盒内。
戴上镯子后林琬琪逐渐回过神来。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张名片——陈家家庭医生的名片。
☆、林琬琪的抉择
宋如心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厅里喝咖啡,林琬琪约的她。
咖啡厅开在街的转角,由此得名“转角微笑”。
巨大的、洁净的落地玻璃窗,亮度适中的灯光,微笑安静的侍者,占据一角喁喁私语的情人,慵懒的冬日午后阳光……
宋如心眯起双眼,一颗心如浸在了温泉水里。
转角的咖啡屋正对着一家私人出版社,宋如心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透过玻璃窗看到出版社的大门。
她要了一杯蓝山咖啡。
奇怪,咖啡厅里也有茶。
但她这次不想喝茶。茶……她喝得多了,从上一世喝到这一世。
绿茶有龙井、碧螺春、黄山毛峰,红茶则是祁红、滇红、正山小种、荔枝红茶,还有冻顶乌龙茶、铁观音、武夷岩茶、白毫银针、白牡丹、贡眉、寿眉。
一代茶叶世家——宋家,有什么茶是她没喝过的?
在那个时候,咖啡是刚刚进入中国大门的稀罕物。
宋如心垂下眼睑,那时……有人答应她抽空一定带她去尝新鲜。
可后来……宋如心低叹一声。
在她看来,茶与咖啡有几分类似。
茶叶大多清苦,入喉后回味甘甜。
咖啡多数苦涩,落腹后回味醇美。
没有一个美好的开始,未必意味着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宋如心笑了,她喜欢这样的人生。
因为事先知道结果会美好,所以中间长长的岁月才不致于太难熬。
林琬琪走出出版社大门,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失魂落魄一般。
宋如心招来侍应生。“多加一位。”
远了些,宋如心看不清她的表情,端坐微笑地望着她走近。
林琬琪穿过街道,几乎不理会街上来往的车子。
她看到宋如心的微笑,透过玻璃窗。
不知为何,林琬琪觉得她早就知道结果。
“最近和他过得怎样?”
林琬琪垂目玩弄咖啡匙。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说的却和宋如心刚刚问的问题衔接不上,“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
“他骗我……”林琬琪自顾自喃喃,“他骗我……什么找到适合他的工作……骗我……”
宋如心不说话,林琬琪此时此刻根本听不进她说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不相信我?”
宋如心疲倦地合上眼皮,不知为何她不敢看林琬琪悲伤的脸。
“他的手……根本不适合做那种工作……可没有人雇佣他……他不可以做那份工作的……否则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骗我……他骗我……”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到桌上,林琬琪的目光迟滞。
她面前咖啡杯里苍白的奶油花被她的眼泪打散。
宋如心拿出自己的手绢——白底,绢角绣紫色勿忘我。
现在用手绢的人已经不多,这本不是宋如心的习惯。
宋如心知道她什么都不用问,林琬琪目前需要的不是言语安慰,而是痛快地哭一场,还有哭后的一条手绢。
过了十分钟左右林琬琪的情绪稍稍平复,她缓缓地说出前因后果。
陈家的家庭医生告诉林琬琪,陈浩不久前右手长过肿瘤,做了切除手术后基本上没有大碍。
但是右手从此使不上力气,即使后来通过种种途径治疗,结果仍旧没有太大改变。
甚至他左右手的大小有较大的不同。
而且右手不能长时间操劳,否则后果严重,即右手可能会从此失去功能……。
这一个月来陈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各家公司恐惧于陈家势力,纷纷听命不给陈浩半点机会。
他的私人账户又完全被冻结。
山穷水尽。
为了不让林琬琪担心,为了让他们刚组建的脆弱的家庭得以维持,陈浩答应了一家私人出版社做一些手抄的工作。
幸而他的字迹刚俊端秀,再加上头脑聪明灵活,到后来附近大学的一部分学生的毕业论文也请他操刀代笔。
这样,他的右手即使有些伤病也顾不上了。
但这一切林琬琪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相熟的朋友为他提供了一份薪酬不高但可以让他施展才华的工作。
看到他的脸上逐渐有笑容,林琬琪放下心,为他高兴,没再多想其他。
渐渐地日暮西沉,黄昏已至。
林琬琪流泪,心酸道:“是不是因为他不相信我?我们相依为命他却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还是因为我在他的心目中根本不重要?”
宋如心安静听完了林琬琪的倾诉。她没有评论,也没有提示林琬琪该怎么解决,只是平静地指指窗外,:“时间不早了,不要让他担心,你必须先回去。”
林琬琪咬唇,固执地摇头,“不,我要等他出来,带他走。”
宋如心叹道:“陈浩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宁愿自己吃苦都要对你隐瞒,你又何必刻意揭穿?”
林琬琪不语。
宋如心声线转低,低头对牢她的眼睛,“更何况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真的不了解吗?别忘了你爱他的原因……至于解决的方法,该怎么做……你会有主意——”
林琬琪痴痴地看着宋如心的眼睛,她的双眼隔了层泪膜,深邃似深海。
再仔细看,有什么东西,正掩盖在深沉的海水下……
“即使它不是最完美的。”
☆、混乱
玉娟仔细地擦拭着屋内的角角落落。
她不过几天没回来,屋子里的家具上已飘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捶捶因为弯着太久而酸疼的腰,用既怜惜又感慨的眼神扫视屋内的一切——老房子承载太多,趋于饱和了吧!
否则怎么会再容纳不下一点尘埃、装不了一点故事,就这样着急地吐出些东西来。
她突发奇想,倘若墙会说话,这样一幢老屋会有多少故事。
正当玉娟出神的时候,大门被拉响。
一定是宋如心回来了。
这时候天都些微有点亮了,宋如心彻夜未归。
玉娟纳闷——这是一位安静的租客,平时极少出门,只爱守在她的方寸天地间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