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一定要帮我劝劝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陈母换了个无奈的语气。
林琬琪不敢再想其他,温婉一笑,眼观鼻,鼻观心,听陈母的下文。
“让他务必体谅他的父亲,以大局为先,答应那门婚事。”陈母目光灼灼。
她竟可以装作不知道林琬琪和陈浩之间的事!
原来不是让林琬琪来做崔莺莺,而是做红娘。
劝婚……那她林琬琪算什么?
林琬琪原本极力维持的、尚能入目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陈母熟视无睹,“生意人,合作伙伴重要,声誉更重要。我们家世代不曾有过行差踏错之人,浩儿自然要接他父亲衣钵。浩儿的新娘必须身世清白单纯,二人结合有百利无一害。”
见火候差不多。陈母此时才正眼望住林琬琪的眼睛,含笑道:“林小姐,你说可是?”
她还语能说什么。
林琬琪真想就此转身离开。过去虽然不算地位崇高,但也不至于让人嫌弃致死。
她经济独立,未曾靠他,为何平白在此受他母亲侮辱。
可是,她还是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伯母,我们真心相爱。”
声音苦涩。
我本不欲与你打哑谜,为何你将话题兜兜转转?
陈母笑笑,道:“林小姐,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浩儿不是合适的人选。”
“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但是我明白我的
儿子并不是那块材料,他不会愿意和你过普通的生活。”陈母语气坚定不容变更。
进而陈母的眼神转软,她款款道:“我了解我的儿子,他不是可以长久吃苦的人……同是女人我不想误你终身。”
林琬琪觉得自己再这么待下去定会晕倒,起身对陈母说:“我不会放弃,我要见陈浩!”
陈母与身边的佣人低语数声,佣人小跑出会客厅。她转头回答林琬琪道:“我劝你最好放弃。”
眼风如刀锋,刮过林琬琪手腕,那只玉镯再次现形,孤零零地垂在她腕上。
陈浩从内屋走出,一把扶住林琬琪:“你怎么来了!没事吧?”
陈母吩咐:“浩儿,将林小姐送回。”
林琬琪靠在陈浩怀中,强撑着走到大门口。
才接触到屋外的阳光,她便眼前一黑,随即人事不知。
☆、林琬琪、玉娟
送走林琬琪,窗外天色昏沉,看来已是入暮时分。
玉娟端了把藤椅坐在院中,倚在金黄的斜阳中,拿一把檀木梳子缓缓地梳着刚洗好的湿湿的长头发。
宋如心则坐在三楼的窗沿,拉紧披巾,眼望将逝的斜阳,安安静静的。
过了这么久,她喜欢发愣的习惯还是不改。
夕阳的橙黄色的光线让芭蕉叶子的边缘滚上一圈金边,叶片晃动在微风里。
芭蕉、红砖、茉莉香片,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变过。
她没变。
但那个会在她寂寞时、发愣时轻轻抚上她双肩的手,不见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认为自己是寂寞的——即使那个时候有他陪伴着她。
寂寂寥寥的宋如心,一样是寂寞却是不同的滋味。
不是不可以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她已再世为人了。
但,心不息。
心不息,心不死。她不要认命……
这便是她最大的痛苦。
“吱呀!”院子的大门被拉开的声音。
宋如心被惊醒,视线自然而然投向院中。
是玉娟。
大门只被她拉开窄窄一条缝,树影婆娑下可看出她仅探身出去。
宋如心只能看出她在与人交谈,来人是谁、谈什么,完全不清楚。
她一笑,抿唇,慢慢合上双目。
“你又来做什么?”玉娟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就像在跟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说话。
“这……这里有份关于投资的文件,你看一下。”是个男人的声音,支支吾吾中带了几分的眷恋。
“不用,多谢。”玉娟要关门。
一只手深蓝进来挡住了玉娟的动作,“对你有益无害……你不能仅靠着这栋旧屋过日子。”
“我对发财不感兴趣,只希望有一碗安乐茶饭。”
“玉娟——”
“请叫我‘王太太’。”
“王……太太,认清形势吧,房地产越来越不景气,这栋旧屋地势不算上佳,要租很难。你需要生活,此时不是谈风骨的时候。”
“我已租出去一个楼层。不劳您挂心。”
“可只有十个月!”王明辕脱口而出。
玉娟垂下眼睑,低声而坚决地,“总之,我不需要你为我苦心经营!”
话音落下,两人一起沉默。
玉娟长叹,语气转缓,“一切都是我的命,与人无尤。”
“我始终是……”
宋如心忽然有了兴趣想看看男人这时是个什么表情,她定住心神。
只见那个男人低了头,厚厚的文件袋紧紧地攥在手里。
有意思,宋如心微笑。堂堂七尺男儿,此时脸上有孩子般做错事时才会有的神情。
玉娟眼角晶光一闪,趁男人放松警惕连忙闪身回到院中,关上大门。
背脊贴在门上,玉娟垂下了头。
门外的男人呆立了一阵,也靠到了门上。
门内门外两个人,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
不看了,宋如心转身捧起茶杯,今天的茶不够香。
是花的问题吧……时候未到就被采摘,自然不会有浓香。
是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一天工作结束,林琬琪回到家,一身的疲惫。
赶场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外一个地方参加节目,充当场上陪太子读书的无名氏。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钥匙,皮包,鞋子,外套,从玄关到客厅,一路走一路除,一路除一路丢。
最后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
眼才合上,手机就震天介地响起。
她也不睁眼,一只手四处在沙发上摸索着,胡乱地接了电话。
“琬琪,你现在在哪里?”是林琬琪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经纪人程丽的声音,但此刻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林琬琪谢她也烦她——她给林琬琪提供各种各样露脸的机会,从没放弃过她。
但她管的事情太细致、想法太周全,林琬琪觉得自己在她的管制下是没有私生活可言的。
“家。”林琬琪一个字也多说不出了。
“立刻来公司!马上!”程丽又补了一句。
“我已下班收工,恕不奉陪。”林琬琪几乎想砸掉电话,她头疼……
“半个小时之后我必须在会议室中见到你,迟者自误。”电话挂断,真是简省。
这就是得势与失势的区别,得势者他人对你趋之若鹜,失势者必定要随叫随到。林琬琪无奈地苦笑。
她不知自己是怎样到的公司,总之双腿刚一踏进会议室大门便无知无觉般趴在了桌面上。
昏过去,就这样昏过去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程丽却重重擂了一下桌子……林琬琪猛得抬头。
会议室中人不多,除貌美逼人的程丽还有一个一贯和程丽相熟的报社主编。
两人都面色凝重。这样着急忙慌地唤林琬琪来,不会是好事。
程丽猝不及防地捉住林琬琪戴镯子的手腕,拉高她的袖口露出那只玉镯让主编看。
“做什么?”林琬琪紧张地抽回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护住白玉镯。
主编只瞄了一眼就肯定地点头道:“是它没错……现在只看你们如何应付。”
“没有压下的可能?”程丽边头痛地瞪着林琬琪边问主编。
主编苦笑一声:“完全没有。你知道他们的势力,我们只是小报,唯有随波逐流却承担不起责任。”
程丽不再说话,转头静静地凝视林琬琪,纤丽的面容上终于盖上一层隐忧。
林琬琪一头雾水。不过摸爬滚打多年,她知道事情很棘手,否则她处变不惊的经纪人不会皱眉头。
“怎么回事?”强打精神,林琬琪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无波。
“陈氏集团明日将登报挂失物件。”程丽一边说一边推给林琬琪一份报纸的小样。
一张照片异常醒目,林琬琪对照片里的东西很熟悉,因为现在它正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程丽交叉着细长白皙的手指,眼望林琬琪继续说道:“这只镯子是陈家传家之宝,本是存在陈老太太处,预备传给儿媳,近日却离奇失踪。”
林琬琪面色不变,她早就料到那日见面后事情不会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结束。
“这只玉镯意义非凡,丢失后陈家上下极为紧张,甚至连警方也高度重视,誓要寻出镯子下落,惩处偷盗之人。”
会议室大而空,程丽的音量不高,一字一句却似大浪拍入林琬琪的耳中。
程丽该说的都说完了,会议室内再次出现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琬琪身上。
林琬琪看了一会儿报纸,折好,递还程丽,拍拍膝盖起身欲走。
“你就真的无话可说?”程丽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琬琪侧头微笑:“谢谢程姐的重视,可我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程丽叹息:“你知道后果的。”
“再清楚没有。”
“可是值得?”程丽犹豫道。
林琬琪笑得更加灿烂:“在程姐眼里,我现在可还有半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