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不像她工作圈子里的那些人,人前拜高踩低,人后闲言碎语满天飞。
思考的间隙,林琬琪不经意地抬起手腕,玉镯恰好滑落,刚好停在小臂上。
镯子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
她握住镯子,忘不了那天陈浩将玉镯套到她的手腕上。
“比戒指好用,整条胳膊都是我的,还怕你跑了不成?”他满意地看着他的杰作。
他笑得很好看,像是有亿万颗星辰碎落在他眼底。
他是她最珍贵的宝藏,她对他珍而重之,一直是的。
无论工作中怎样不如意,她都不愿意展示一点颓颜给他看。
车轮碾过不平地,幅度很大的震动,震醒了她。
“请先掉转头。”林琬琪拍拍司机座椅的椅背。
“可是陈先生让我立即送您过去。”
“我要先回去换衣服。”
司机轻松一笑:“林小姐请放心,我们已将一切准备好了。”
是吗……林琬琪微愣。
好吧,没有缓冲的时间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不过,她尚且心存一丝侥幸——或许自己并没有那么的见不得人。
车子渐渐向郊外驶去,窗外的景致全换了。
没有城市的喧嚣浮躁,越靠近陈宅周围环境越幽静。
山顶,花园,洋房,一切富庶人家的住宅大多不外乎如此,然而可以看得出来陈家是个有涵养的人家。
林琬琪心满意足地靠到座位上。
可不久后她的手心渐渐有了汗,她觉得自己找回了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的心情。
早有佣人在宅子外的大门外恭候。
真的是“恭候”——每一个人的腰都是微微欠着的。
“林小姐,请跟我来。”一个衣着稍不同与其他人的佣人有礼貌地伸出手为林琬琪指引方向。
态度周到,客气,却冷漠。
林琬琪几乎不敢看这个佣人的脸。
更衣室内的床上摆着一套衣服,款式再普通不过。
林琬琪不禁嘲笑自己想得太多:锦衣华服?又不是去赴国宴。
但刚接触到衣料,她就心生疑窦——这衣服不但样式普通,而且质量低劣。
哪怕是方才的那些低级佣人的衣料较之都要好很多。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琬琪回头,却不见了领路人的踪影。
无奈。
既来之,则安之。
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必须顺从,不敢怠慢。
因为……他们是他的家人。
宋如心很少走出院子。
准确点说,她连屋子都很少出。
连日来玉娟很少见到她的身影。
三楼的屋内没有炊烟,只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溢出,提醒旁人这个女子还在。
今晨早早却一反常态地在芭蕉树下下碰见宋如心,玉娟讶异。
宋如心正用绢子温柔地擦着芭蕉大大的叶子,擦过一遍后又仔细地吹了吹,唯恐有一丝尘埃落到叶片上。
她和玉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看来很久没下过雨了……这叶子上居然有这么多灰。”
玉娟笑:“宋小姐很喜欢这棵芭蕉吗?”
宋如心歪头想想,微笑道:“怎么说?算是老相识了吧!”
“宋小姐曾经是这一带的住户?”玉娟讶异。她住在这里的时间不算短,看着女子不过二十多岁,若是这里的老住户怎么玉娟从没见过她?
“……算是吧!”宋如心犹豫了一下,答道。
玉娟来了兴趣,“尊府上是……”
“宋家……听过茶王宋家吗?”
“是那个很有名的茶叶世家?宋家过去是那一带的富户啊!宋小姐原来是南方人……我娘家也是的。”
“啊,我们很有缘。”宋如心含笑点头。
“但宋家后来逐渐销声匿迹……想是举家搬迁后不服北方水土的缘故?”
宋如心微微一愣,好久,才飘出一句话:“也不尽然……”
她瞬间的失神被玉娟捕捉。
玉娟收敛,是否她问得太多?
宋如心仰头,阳光穿透芭蕉叶投下的斑驳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了难言的伤痛一般。
还有什么放不下?
还有……放不下。
“打扰了……”一个声音打破院内将要僵住的局面。
玉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们一齐转头。
是林琬琪。
宋如心眼中溢出笑意,“借电话?”
“喝茶。”没有过多的表情,看来今天的林琬琪无心同她们调笑。
宋如心奉上的依旧是茉莉香片。
“你这茶楼,好也不好。”林琬琪看着茶杯意味深长地一叹。
“我只卖一种茶——因为专,所以精。”
“但若是有人不中意这口味,长此以往,不是要关门大吉?”
宋如心语调轻松,“随缘吧。我这茶,倒也不是沏给等闲之人喝的。”
林琬琪苦笑:“那是沏给世间所有不幸之人?”
宋如心对牢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却并非主宰命运的神明。”
“啊,那是我……我是个不幸之人,所以你的茶对我的胃口。”
宋如心含笑不答。她知道,今天该有话说的人不是她。
林琬琪双手握住茶杯,似在取暖般的,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林琬琪。”
“不……”林琬琪摇摇头,“我十三岁进入话剧社,十六岁被星探相中,二十岁在国内成名。”
茶水很烫,渐渐的杯壁也变得滚烫,几乎手握不住。可是林琬琪没有一丝感觉。
“后来二十五岁时事业触礁……现在的我沦为三流演员,每日赶不咸不淡的通告,演一些别人挑剩下的不讨好的角色……”
一旁的玉娟猛然醒悟,是了,正是她!
当初那个风韵甜美的女子,在一次意外后,近年来逐渐淡出了众人视线。
“名和利重要吗?当然,对于二十五岁之前的我来说不亚于生命。我就是为了功成名就而苦苦挣扎着的。”
忽然,她停止了倾诉,眼睛亮亮地盯住宋如心,“你可明白。”
宋如心不答,提壶为她续上热水。
宋如心不需要回答——林琬琪要的是说给她自己听。解剖自己很痛苦,但是有的时候痛苦可以疗伤。
“现在的我不这么想了……不想了,看了那么多的人与事,无非是‘是非成败转头空’。现在的我只要一个爱我的人,我只想和他过最普通的日子。”
“但是你挑选的人并不普通。”宋如心好整以暇地说道。
林琬琪呆看了宋如心一会儿,凄凉地笑了出来,“你和他母亲说的一模一样。”
宋如心低头拂了拂裙角,不经意地说道:“无非如此。独子,家族事业,世代清白不容异族玷污,抑或是许许多多的不得已而为之。”
看了脸色越发苍白的林琬琪一眼,宋如心残忍地总结道:“总之,谁都可以,唯你不行。”
林琬琪痛苦地闭上眼睛,昨日的每一幕历历上心头。
这是……哪怕是再世为人,也难以忘怀的屈辱。
她忐忑不安地端坐在陈家富丽堂皇的会客室内。四周佣人众多,个个屏息凝神,气氛很压抑。
早就听闻深宅大户规矩众多,错不得。可她没料到居然会厉害成现在这副样子。
已是近正午时分,算来林琬琪在此处枯坐已有两个钟头有余。
早餐吃得很早,现下早就饿了。林琬琪咬牙,手握成拳抵住胃。
一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的——分明的怠慢。
林琬琪拉直腰板,她不允许自己输掉半分。
胃开始抽痛,陈浩是知道她的胃一向不好的。
由于疼痛和紧张,汗水早就浸透了衣衫。低劣的布料,居然连一些汗也吸不住。
粗衣布裤,汗湿遍体,她明白此刻的她一定狼狈到极点。
就在林琬琪感觉她就要挺不住的时候,四周仆婢忽然齐齐挺直腰板,然后浓浓的檀香味涌入会客室。
林琬琪慌忙起身,倚靠着扶手椅,她的脚已经软了。
来了。
陈母没有如儿子般清瘦,很富态。
看来生活一直如她的意。
她的脸上没有倨傲的表情,这让林琬琪很是松了一口气。
陈母入座,缓缓打量起站在眼前的林琬琪。
“这位就是林小姐?”陈母意味深长地一笑,“果然是美人,再粗糙的衣服也遮不住四射艳光。”
林琬琪不自然地笑笑:这算赞美么?
同样是女人,况且还是自己长辈,这样的赞美……
在林琬琪听来,“艳光四射”约等于“狐狸精”。
林琬琪低头不作声,忍住疼痛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声:“伯母。”
身子一低,玉镯滑落至手腕,她慌忙拉长袖子去藏。
陈母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已有分教。
也不说让她坐,陈母只是闲闲开口:“林小姐长我这个孽子该有……该有……”
一旁的贴身佣人搭腔,“七岁。”
“哦,是,七岁啊……自是比陈浩更懂事一些。”
“不敢。”林琬琪嘴上答着,心下开始变得冰凉。
为什么陈浩半天都不见踪影?
“更何况又沉浮于我这个老太婆想也没想过要去接触的世界……”
他说过要陪伴她见他的母亲,他曾拥着她要他安心,“有我在,她必定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