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三（1 / 1）
他大力开门，却一下呆住。门外站的，可不正是周蓝图。
何寂言喜极，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伸手指自己用力掐了手臂，觉得吃痛，这才展开双臂，紧紧将她拥抱在怀中。
梅宝和江北皆松口气，过好一会看他肌肉越绷越紧，丝毫没一点放开的意思，不禁替蓝图捏把汗。
果不其然，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再松开她时，她已脸色惨白，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咳嗽不止。他又后悔又心痛莫及，又是捋她心口，又是吻她脸颊，不知如何是好。
梅宝和江北均哭笑不得，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一物降一物。
他没问她去得哪里，仿佛只要她回来，一切皆不重要。倒是蓝图自己说：“我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顶楼有个云梯直通楼顶。”
“你一直在楼顶？”梅宝问。
“我回来一次，才想起我忘记带钥匙，只好又爬上去，此刻大家都下班，我想汪姐姐也该回来了。”蓝图说得合情合理，丝毫也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看样子何寂言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顶楼风大不大？你饿不饿？”他说，“楼层那么高好不危险，以后不许你再上去。”又说，“以后不许你离开我半步，听到没有？”这些话虽像命令，但是语气无比温柔，像在对一个宠溺极的宠物那般。
蓝图颔首，“我们回家，我已好几天没画，今天我想给你画一幅。”
二人相携离去。梅宝苦笑，“爱情的魔力。”
汪江北讪笑，“以前是寂言未遇到。”
梅宝不置可否。何寂言已濒临疯狂，蓝图并无想象中回应。她有不祥预感。在爱情里，谁先爱谁愈多，谁死的愈惨。
汪江北想，年华似水，何日自己能遇到可以让自己癫狂的男人？可惜迄今尚无，乞求苍天一定遇到的好，否则，人生苦短，却无借口让自己不计后果的燃烧一次，岂非人生最大憾事？
何寂言坐了整整四个小时。连续几天他未得很好休息，一波三折才找到蓝图，已经身心疲惫不堪，回到寓所，反锁了门，钥匙藏起，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却劲头十足，没有问询这几日所有事情缘由，只央求他坐好，她要为他画像。
她说好了的时候，他蓦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睡着。擦把口水强打精神欣赏蓝图眼中的自己。
他充满期待。
蓝图弃了调色板，也歪着脑袋欣赏。
他彻底呆住。那是副什么样的画？底色是一片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橙黄色线条，一簇一簇，杂乱无章但线条柔和，用透明覆色技法，仔细看又不像，画面靠中心位置橙色较重，极细的线条重叠加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蓝图仰起脸，像在问询：怎样？
“这是我吗？”也太抽象。
“是呀，这些年你在我心中，就是这幅样子的。”她颇动感情。
明白了。所说非人。何寂言心中不忿，将她的手抓到自己手中，不顾及满手颜料，“蓝图你说，我是谁？”
“你傻了？怎么还问我你自己是谁。” 她眯起眼笑，“我饿啦，你做红烧满天星给我吃行不行？”说完她跳开，跑去洗手间洗手。
他追上去，“什么是‘红烧满天星’？”
“奇怪，”她举着满手的肥皂泡，“这不是你的拿手好菜吗？”她不以为意，讲下去，“新鲜鲤鱼炖出白白浓浓的汤，上面洒上红色枸杞子。你说过，这是白的夜空，红的星星。”
他进了厨房。没有新鲜鲤鱼，冰冻鲑鱼也应可以。
一个小时过去，蓝图已吃完一大盒冰激凌，听不见动静，跑去厨房看。何寂言背靠墙壁坐在一角，一手握处理一半的鲑鱼，一手拿着尖刀，早已睡着。
蓝图将他手中东西取下，自己紧挨着他坐下，脑袋从臂弯下拱进他胸前，鼻翼贴住他胸膛，贪婪嗅着。
蓝图终于暴露在阳光下。何寂言与父母亲像相撞的疾驰积雨云，碰擦出雷鸣电闪，而雨水则是母亲的眼泪。
何寂言只一个条件，娶蓝图回家，其余怎么都行。老爷子老太太也只一个条件，只要不娶蓝图回家，其余怎么都行。这下就剑拔弩张了。梅宝说他们现在就想某两个相互看不顺眼的国家的双边关系，一触即发。
老爷子对着蓝图的调查报告，“十四岁之前是个盲人，靠捐赠的□□才得以见到光明，母亲开杂货铺，父亲是赌徒。”其余就是空白，“这样的家世，她也好意思高攀！”
“听梅宝说，那丫头是个美人。”老太太说。
“红颜祸水！”老爷子鼻哼一声。
“也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太太叹息。
“就他还英雄？”
“你是英雄我儿子他是狗熊行了吧！”老太太拂袖离去。
“哎哎哎！”老爷子叫嚣，“臭老太婆子，惯的你毛病，还蹬着鼻子上脸了嘿！”
何寂言在携着蓝图为满车子的日用品付账时才得知所有的这卡那卡停用。是他从小的玩伴给救的急。一连数日，全靠他们接济。何寂言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花无百日红。那群狐朋狗友都是大手大脚的主儿，万一被老爷子一个“纵横战术”，连累他们的财路被断，岂不悲兮？
其实他不想再受他们帮助，一大原因是怕从他们口中听到让他放弃的话，另一至大原因则是，他怕那帮哥们打蓝图主意。那样，朋友都没的做了。很可笑吧，朋友妻不可欺，可是还是要把所有可能扼杀到摇篮里。他像个守财奴，真把蓝图当宝娇护起来。梅宝和江北的好意也被他婉言谢绝，他已毕业，决定找工作，自食其力养活她。
他低估了老爷子的能力。学校，画廊，工作室，广告公司等等所有与美术相关的单位部门，全都一看他的简历就委婉拒绝，有些相熟的还好心提醒：“回去吧，别跟你老子制气。”更有甚者，“不就是个女人吗？凭你这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
□□日过去，他终于在偏远地界得到一份工。那日他跟老板预支了小部分薪水，买了小小一个提子蛋糕，蓝图吃的不亦乐乎。
“你又有钱了？”她不关心钱从哪来。
“蓝图，以后我可以用我的双手养活你。”他伸手摩挲她的脸。
“痛。”手上像握了刀子，她躲开，抓过他的手，“好多血泡。”她疑惑，“你不画画了吗？你的画可以卖很多钱。”好主意，只是她不知他的画现在已无人敢收。
“不画画一样可以过的很好。”他弯起手臂做大力士状，“我有的是力气。”
蓝图被逗的呵呵笑。
她还是画极为抽象的画，有时会做解说：“这是十岁那年春节，你换了崭新的羽绒外套，有新鲜的鹅毛味道，但是仔细嗅，还能嗅到属于你的味道。”说着，就无限陶醉将脸贴到他胸膛，低喃：“属于你的味道，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他顺势将她揽过，心念却一动。
他用法国一个小厂产的香水，并不出名，可价钱贵的离奇，且有它稀少但稳定的顾客群体。香水的名字叫幻想，前调为铃兰薄荷，中调为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后调为清浅松香和柑橘，干净清爽，他执拗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