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天水岸边(2(1 / 1)
为什么是萧逍说对不起?为什么痕四回答是没关系?他们打的什么哑谜?所有人在刹那间都涌现出一脸的迷惑不解。
“石头,你道的哪门子歉?”在萧逍和痕四面前,星影是忍不住疑虑的,他第一个出声询问。
“就是。”仇大山自然也是一脸诧异,看着痕四和萧逍,他用力抓了抓后脑勺,“偏偏痕四还那么理所当然的回答说‘没关系’,这什么世道?”他是真不懂。
雨青和千雪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神中虽然也有疑惑,但忍着没问。如果痕四不愿意告诉他们,他们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上官掳绕着众人走了半圈,忽然呵呵一笑,击掌笑道:“正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证明痕四和萧逍现在确实是越来越默契了!”
见星影,雨青和千雪听了他的话之后,都对他行以注目礼,但眼神却不是表示赞赏更不是表示肯定,而是更多的疑惑不解,上官掳又一笑,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看远处,大道之上,两排树与道路一样仿佛不见尽头,而树上挂着的白灯笼依然照亮着前方的路,可是对方却没有了其他动静,仿佛树上那些原本伏击之人,除了被雨青和星影杀死的以外,其余活着的都已撤离。
“对方到底是谁,各位心中可有底了?”背对着众人,上官掳呵呵笑问。
星影听了,又将眼神投向萧逍和痕四,见萧逍已经重新回到仇大山身旁并伸出双手再次抱紧了仇大山的手臂,星影猜测道:“以人数来说,这支流城附近也只有百里焰才有这么多手下;且以这些人的行为方式而言,确实也像百里焰才培养得出的死士。”与其说他们不怕死,不如说他们根本就只是来送死,星影猜测完,似乎为了求证,又转头问雨青,“三少,您觉得呢?”
“我至今还记得红姑带着石头准备去城内购置新棉袄的那天,我们被百里焰埋伏,今天的某些布局手法,与那一日确实有不少共通点。”雨青道。断箭、深坑、不怕死的成百上千黑衣人……等等,大多很像。
“哈哈!”上官掳笑着转回身,他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萧逍脸上,“瞧,痕四的猜测才有更多的支持者。这里所有人中,也许只有萧逍自己一人断定布局者是季如秋和凤齐,所以萧逍道歉是有理由的,对吧?”
萧逍不出声,只是淡淡微笑,那表情分明在说:随你说,随你想,但就是不回答你。
“我支持石头的猜测!”仇大山却大声道。
“哈哈……萧逍的师傅,算不得数。”上官掳却笑道,不等仇大山出声抗议,便又抢着开口了,他这次是问痕四,“现在,马也掉进坑里,马车已是无用,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好吧?要不借着树上的灯笼当作月光,我们一边步行一边聊天一边去到天水岸边?这倒也挺花前月……”这倒也挺花前月下的,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上官掳看到萧逍眼中的笑意忽然夹杂了一丝趣味,听到身后又传来“咝”的数声,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赶紧回头,果然看到不远处两排树上的灯笼,正逐一熄灭……前方,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早知道我就不开口了。”上官掳用很‘悔恨’的语气道,只不过表情倒看不出他有丝毫悔意。
“我带着萧逍,雨青护着萧逍师傅,红姑跟在雨青身旁,星影和上官掳一起,我们走。”痕四道,他上前朝萧逍伸出一只手。萧逍见状,于是又松开仇大山上前一步,痕四一手握住萧逍一条手臂,另一手搂紧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萧逍便掠上旁边的大树,借着大树的枝叶,利用上好的轻功,带着萧逍片刻间便去得远了。众人见了,自然而然听从痕四的安排,紧跟在了其后。
星影与上官掳并排走在最后。
前面虽然黑暗,但他们相隔的间距并不太远,所以依稀还是可以看到彼此。
“只为那么点破小事,石头会开口说对不起?”星影压低声音问上官掳。
“你如果信了,自然就是了;你如果不信,自然就不是。”上官掳笑眯眯的回答。
星影哼出一声,道:“我当然不信。”
“那你说萧逍为何要对痕四说‘对不起’三个字?”上官掳反问。
“我若猜得透,悟得出来,还会问你?”星影笑着,一边使用上好的轻功与上官掳齐头并进掠过树枝头,一边看向上官掳,脸上难得有一丝讨好的神色。
上官掳瞟了星影一眼,见他脸上有着难得的讨好之色,不由笑道:“我问你,我们这一堆人里,谁的听力最厉害?”
“当然是石头和痕四。”
“是萧逍。痕四也就只能排在第二位好不。”上官掳叱之以鼻,“我再问你,就连痕四都听出前面马蹄落地声音不对,所以大喊停车,当然,是晚了一点,但毕竟关键时候还是觉悟到了,萧逍这回怎么却没听得出来?”
“是哦……不过也许是两边有弓箭手不停放箭,后面又有追兵的杂乱马蹄声与呐喊声,这些混淆了石头的视听……”
“如果萧逍真不知道前面这场危机,这马车都陷下一半了,我抓紧护栏也还是不能稳住身形,而痕四赶来将马车推回地面之后,我也控制不住的终于被震离马车,那萧逍和她师傅怎么就可以凭着四支插入马车木板里的箭安然无事的?好歹……也该磕碰两下才正常吧。”上官掳低声道,顿了一下,又嘘唏一声,“况且那些插穿木板数寸的箭,有箭头是没错,但纵然有箭头,没有弓,且距离极近,凭着掌力就刺穿加固了的马车木板与铁条,痕四也许行,但星影都未必能够在瞬间做到,那失去武功和内力的萧逍又是凭什么做到的?”
“呃……”星影愕然,片刻后,他眨巴两下眼,道,“石头总是给人许多意外……她会不会真的像你说的,武功和内力还在啊?”
“谁知道,她就没让人真正看懂过,何况还要用猜的?”上官掳悻悻的开口,“她的武功和内力到底还在不在,其实这也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星影更加好奇。
“萧逍在马车里,力保她和她师傅安然无恙,虽然我们不知道她如何做到的,但也证明另一件事情:其实她早就听出前面有深坑,所以才做好防范,如果马车真的落入陷阱,她们顶多受颠簸之苦,却一定不会受伤。”
“我不信。石头不是这样的人。”星影语气有些怒意,但还是不忘压低了声音,“若她早已听出,必然会出声提醒千雪小姐,以防大家出事。”
上官掳却哼出一声,道:“红姑武功与轻功是都不怎么样,可应付车仰马翻还不至于受很严重的伤,我就更不必说了。”
“若是你猜对了,石头那样做,总该要有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才是。这又不是件好事,石头又没有突然变笨,怎么可能。我不信。”星影别过头去,似乎不太想再搭理上官掳。
“你嘴里说不信。”上官掳叱笑,“可心里却满是迷惑。”微微一个停顿后,他又开口说道,“我之前认为萧逍是故意与痕四生气,或者又是担心痕四一人断后有危险,若是没了马车载着我们跑,没有痕四的轻功,无论谁捎带萧逍,我们的速度仍然会减慢许多,所以认为萧逍只是为了能够等到痕四,然后大家一同去天水岸边,所以才闷着不出声提醒红姑姐姐。”反正毁了马车,也不会有人受伤,萧逍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既然有之前,那当然也有‘之后’。星影暗忖,虽然不明白上官掳为何要分析给自己听,也不知道上官掳分析得是对是错,但既然他愿意分析,自己当然也乐意洗耳恭听,更加愿意刨根问底,他又转回头看向上官掳:“那……现在上官掳又怎么认为了?”
“萧逍说‘对不起’,痕四说‘没关系’,他们两人倒是有默契了,可正是他们这份默契,我倒觉得事情另有玄机。”上官掳道。
“什么玄机?”星影问,他伸长了两个耳朵,觉得上官掳给出的答案一定很震慑人,所以想要听清楚点。
“嘿!”岂料,上官掳瞟了他一眼后,不冷不热的道,“我原以为,我告诉你这么多了,最后,你也可以告诉我一点什么的。”
“呃,我……”星影傻眼。他开始怀疑,之前有得罪过上官掳,所以现在上官掳正借着机会很小人的在报复他……此情此景,仿佛答案眼看着呼之欲出时,关键时刻,一只大手却凭空过来掐断了一切声音,扰得他心中直痒痒,纠结万分。
上官掳看向前方,雨青、红姑还有仇大山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只是隐身在黑暗中有点模糊。他知道自己与星影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凭萧逍和痕四的耳力必然还是可以听得到。其实他并非真要说给星影听,上官掳只是想要说给萧逍与痕四听罢了。他并非没有去猜测最后的答案,可这个答案,上官掳也不愿意说破。
萧逍的思维,总是令人难以捉摸。痕四的一意孤行与有意欺瞒必定让萧逍极为失望,甚至失去了最初那种强烈的信任感,所以事情的‘另有玄机’,在上官掳看来,没准真是萧逍借着对方布下的陷阱,等到人仰马翻时,趁着混乱,萧逍便带着仇大山由众人眼皮子底下脱身而去,当然她不会继续往天水岸边的方向走,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先回痕府,然后往后院的方向离开;若她还想出奇不意一点,大摇大摆经过支流城离去也未偿没有可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现在的萧逍原本无辜,却又是众矢之的,若她要抛下他们所有人,只带着仇大山离去,留下一个大烂摊子,任他们所有人慌、任他们所有人乱、任他们所有人迷惘……如果真的这样,上官掳倒觉得这并不教人意外。
毕竟他们都不知道萧逍单独陷在支流城内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失去了武功,后来还要靠着师傅诈死、自己的生命渐渐枯竭才得以脱困,回到痕府后在三天昏迷不醒的状态之下却没有停止过落泪,想必那三天的泪水是萧逍内心最原始的一种本能……可是这种种,这一切,现在想来,每个人都可以将同情的眼神毫不吝啬的投递给她,但真正能够将萧逍放入心里怜惜呵护的人却少,对所有人来说,萧逍太值得相信,萧逍也太值得依赖。就算萧逍武功尽废、内力尽失,就算萧逍身上仍有冰丝锁穴,就算萧逍的脸色再苍白,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萧逍仍然是强大的,虽然会摇晃,却依旧能够屹立不倒……上官掳蓦然叹息一声,想得越明白,奇怪的是他越不能怜惜萧逍,也不会有敬佩,更多的居然是羡慕。这一刻他居然觉得:最强悍的强大不是在强大中强大,最强悍的强大是在脆弱中强大。
…………………………………………痕……四……公……子…………………………………………
夜色如墨。
一行七人在乌黑的夜里踏着树尖急行。
远处,一道依稀的火光随着他们的急速飞行,在他们眼底渐渐清晰起来。
痕四搂紧萧逍急速飞跃,远处的火光在他双眸中倒映出两个黄灿灿的亮点,那里,正是天水岸边,只是那里,为何会有火光?
雨青看了一眼左边的千雪,千雪也回视着他,天水岸边有火光,这并不正常,这表示天水岸边有其他人先到了,但若是百里焰或者季如秋,他们为何又要烧起大火,这无疑是要提醒别人加以防洪,这种利人却损己的事情,再笨的人也不会做吧?
但前面痕四与萧逍不停,雨青和千雪纵然有千万个疑惑压在心间,也不会停下跟进的脚步。
仇大山只是皱起眉,紧跟在雨青身侧,如今,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了。
跟在最后的上官掳和星影当然也有看到远处的火堆,但他们与其他人一样,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也不出声,只是将身形跟得更加紧凑。
夜色中,能够被众人纳入眼底的两排树忽然变得有些狭窄,但没有多久,狭窄的路面徒然又变,而路旁的树已然到了尽头,于是所有人由树上纷纷飞落下地。
路变得很宽敞,而远处,更是一块空旷的平原之地,没有丘陵,没有树木,只是很平整的一块空旷土地,有着遍野的枯萎杂草覆盖在地面,随着黑夜中冰冷的北风萧瑟的晃动,发出凌乱而又刺耳的声响。
萧逍记得这个地方。她下意识的朝右望去,果然,黑夜里,她看到右边那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往前延伸,但因为天太黑,所以看不清远处,石头小路就这样隐没在了黑暗中……但,在更远更远的地方,一堆大火却烧得很旺,依然可见一个很小的亭台楼阁,在火光中偶尔露出屋檐……却又会在瞬间非常孤苦伶仃般被黑暗刹那吞噬。
夜黑风高……半夜三更……一堆大火……无人出声……场景难免有些诡异。
“我倒好奇是谁升起了这堆火。”星影开口打破所有人的沉默。
落下地之后,痕四和萧逍不往前走,他们自然也就站在了原地。
“嘿嘿,总之不是我们中的谁。”上官掳笑。
“若是我们中的谁,那就真正吓人了。”星影接话道。
上官掳还欲再开口,就听雨青忽然咳嗽一声后开口:“呃……二师兄,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里一直的发呆。
痕四虽然没有回答雨青,却牵紧了萧逍的手往前走去。其他人自然又跟上。
两盏茶的功夫后,他们已经可以完全清楚的看见有三层之高的亭台楼阁,也可以看到那座石桥,甚至可以看见湖水在夜色与火光中泛起的星星点点重叠又折皱般的波纹。
但吸引了众人眼球的,却只是那堆大火。
隔得远倒不如何,近了看才知道,那堆火烧得呼呼作响,噼哩叭啦声中,火苗摇曳出两个艳红的大字:丫头。
“想必百里焰早就准备好了。”星影道。如果之前对布局者是谁还有疑虑,那么现在,一切都应该真相大白,会用火苗写字的、而且写出的字是丫头,这个人除了百里焰还能有谁?还有谁会和百里焰一样爱显摆又张狂?用烧着的火摆出丫头两个字,意思应该是对萧逍志在必得吧?
上官掳眯着眼看着烧得正旺的大火,轻声笑问道:“那怎么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