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节:梦醒之痛(6)(1 / 1)
“不妙……”上官掳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
“是我走错了道,还是……之前进来时,我看到的那些彼此纵横交错的巷子、还有那些围墙,都是可移动的。”陈冰诧异出声,“又或者我们被人施以障眼法,被困在了某个阵中?二少,这个情形我们弃车的话会不会比较好……”陈冰建议。这里的人,或者除了他,轻功都算最好,若是现在弃车而去,飞身上半空,也许不消片刻就能由支流城脱身。
“萧逍,你怎么想的?”痕四看向萧逍,淡淡问道。
“那些滚过来的黑压压一片东西,是铁棒,且有铁链相连接。”萧逍站起身,仰头看着前方越来越逼近的黑暗,倾听着不绝于耳的轰隆之声,“上次在山上一战,可见百里焰擅长于布阵,而且布出的阵式极为强悍,很容易给人带来一种天网恢恢的紧迫感,这一回我们进入的是他的地盘,所以若是想要脱身,就一定要费些功夫了。”
“难以脱身,萧逍是否早有准备呃?”上官掳问,学着萧逍的样子站起身,伸长脖子踮着脚看向前方,片刻后,他笑道,“果然,铁棒和铁链两端各有一个环,这样环套着环,铁棒就变成了一张铁网,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下面,若没有削铁如泥的利器,想由上面脱身而去,只怕没那可能……也许我们应该撞墙而出?不过……万一这两边的围墙其实是夹层,里面也是由钢铁和铁链组成的铁网,那可不怎么好玩了……”
“虽然不算太远,可黑压压的一大片铁棒铁链翻滚得极为快速,上官掳竟能一眼看出铁棒与铁链两端的套环,眼力可谓非一般的好。”萧逍笑道,“而且我猜,这两面墙体,里面十之八九有上官掳说中的东西。”
“啧……眼力非一般的好,我也这么觉得,哈哈!”上官掳搓手笑了起来。
银川看了上官掳一眼,神情说不上是好笑还是好气:“大爷,您和萧姑娘倒是讨论得很有兴致,可是我们怎么脱困?你到底有没有实际的方法?”
“你问我?”上官掳立刻一脸惊讶的看向银川,“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银川气结的瞪着上官掳,一脸想说话却说不上来的表情。
眼见前方的黑暗在继续扩延,似乎瞬间后,他们就会被这样的黑暗所淹没。
“二少,要不我们又回去?”陈冰看着痕四,憨憨的问出声。如果不弃车而去,那只能调转马头了,退回到百里焰的院子前,若真的还是找不到另外的出路,大不了恶战一场,这是陈冰的想法。
“百里焰能改变我们进来的道路,自然也能改变我们回头的道路。”痕四道。
萧逍回头看向身后,果然,身后的巷子两面围墙的上方,亦黑压压的滚过来一大片铁棒和铁链,很快,他们身后的巷子深处,亦陷入黑暗中。
“百里焰到底制造了多少铁棒铁链?支流城?我看都可以改唤做兵器之都了……”萧逍微微皱眉,她听来的传闻是:百里焰来到支流不过一年。一年的时间,显然他把支流城翻天覆地的进行了改变,难道他之前的想法,就是要把支流做为根据地,然后把痕四引来?
光明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近,但越近,黑暗反而淡去,变成了阴暗。五个人,三匹马加一辆马车,很快就要被阴暗所吞噬。
“不能往前,又不能回头,唯一的出路只有上面了!二少,不如让陈冰先探个路!”陈冰忽然出声,他一跃而起,整个身体如箭般俯冲而上,带着拼命才有的架式。
但有人比他更快,不是更快的冲上半空,而是更快的一伸手,扣住他的右脚踝,硬生生的把他给拽回到马车上。
“砰……”的一声,陈冰摔了个四脚朝天。
“呃……”虽然摔得狼狈,但陈冰半分脾气也没有,只是有着疑惑,他看着银川,憨憨的问道,“银大侠,这是为何?”
“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出口,实则直通黄泉之路,上面危机四伏,而我们却一无所知。你冒然上去是不行的。”银川道。
“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吧……”陈冰翻身坐起,搔了搔后脑勺,他仰起脑袋,耳中听到“轰咣铛”的嘈杂巨响,眼睛看到两头的黑暗隔得极近,最后泰山压顶般覆盖到了他们头顶上方,但,又没有完全将他们封死在黑暗里,因为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每根铁棒虽然被铁链相边,但铁棒与铁棒彼此之间,还留有半寸不到的距离,可半寸不到的距离,苍蝇飞出去还行,若人想要穿梭过去,自然是绝无可能。
“接下来会怎样呃?我有些期待了呃……”上官掳置身在阴影中,语气显得有些兴味盎然,看起来丝毫不担心他此时正被困住。
“三公子,这里不是邪风岛,这个阵,可不是大公子布下的,您千万不要觉得这会是一件好玩的事情。”银川道,语气似乎有着苦口婆妈的无奈心情。
“所以我才好奇接下来会怎样么。”上官掳一脸认真的看向银川,“我就不信,百里焰会对我们不理不睬,放任我们困在里面一天一夜,然后才再慢腾腾的过来,命人拿铁锤将围墙一寸一寸的敲碎,让我们在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中,绝望的看到墙体碎掉之后,露出里面更为坚固的铁栏杆,以及他悠闲倒挂在某棵树上,嘴里用力的啃着一根猪尾巴。”
“你形容的那是大公子。而且这又不是一间小小的茅房,这条巷子极深,敲墙?那得用多少人?”银川道。
上官掳刚要回答他,就听到萧逍好奇的追问道:“难道说上官掳的兄长,曾经布过此类的阵?”
“他曾经做过很多无聊又很无趣的事情,”上官掳笑道,“而最无聊又最无趣的这类布阵么,偏又是他最最喜欢做的。”见萧逍眼中闪出疑惑的光泽,上官掳又继续道,“其实百里焰此时用来对付我们的,正是我大哥曾经用来捉弄他的,只不过场地不同罢了,而且百里焰很聪明,把我大哥用过的阵容进行诸多改良,看起来更有气势。”
“既然这样,上官公子是否有破阵的办法?”陈冰闻言,赶紧出声问道。
“啧……办法很多,百里焰不是想逮住萧逍么?我们只要说几句好话,主动把萧逍交到他手里,我估计他会放我们离开才对……又或者,我们合起来把痕四揍得哭爹叫娘,再把他扔给百里焰去处置,嗯……我估计他放我们离开的可能性也会很大……但若我们把萧逍和痕四一同交给他,那我们铁定能够离开了……大家不如选一个吧。”上官掳说得一本正经。
“这时候,三公子您实在不应该开玩笑……”银川道。
“谁说我开玩笑了?我再认真不过!”上官掳道。
“上官掳,你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很认真。”萧逍轻笑一声,她跳下马车,来回走了几步,上官掳见她如此,立刻也跟着跳下了马车,学着她的模样来回走了几步,笑道:“萧逍,你是在像个智者般进行深思熟虑么?你这样来回的走,看起来很睿智的样子……要不要吟诗几首助兴?”
“呵呵……上官掳看事物的眼光倒是很独特,你若是能够在此时把月亮搬上半空,我对月吟诗几句又有何妨?”
“大敌当前,你们却当游戏,百里焰若知道了,想必会气得吐血不止。”银川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连连摇头。
“哈哈,只能说银川太不了解百里焰了。他才不会生气!”上官掳道,语气很是肯定,“越难挫败的人,百里焰越有兴趣,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你很了解他吗?”萧逍问。
“呃,也不是……但比银川要好。”上官掳回答,“萧逍不要心存疑惑,百里焰曾经去过邪风岛,虽然时间不长,但足以让我对他有所了解。”
“百里焰去邪风岛,想必有所图谋才是吧?”萧逍问。
“呃……萧逍为何不直接问他图谋什么?”上官掳笑。
“上官掳知道我的疑虑,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何必又问?”
“好吧好吧……因为你是萧逍,我注定赢不了你,”上官掳用沮丧的口吻道,“百里焰去邪风岛,其实是为了追查痕四的过去以及痕四的下落……当然,他能追查到的东西不多,因为他去的地方是邪风岛,不过……他倒是偷学了不少东西……”
“如果当初不是大公子和二公子故意这么做……三公子也不会有今天的沦落了。”银川讪讪的道。
“我沦落了什么?”上官掳笑问,“对百里焰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痕四更重要的人和事物了……当然,这只是我最初的以为,现在,百里焰感兴趣的人和事物,好像又多了些。”说着话,他瞟向萧逍,“我不是很明白,你又是怎么惹上百里焰这个煞星的?”
“因为我坐在痕四家的大门口。”萧逍道。
“就这样?”上官掳笑出声来,“萧逍有些无辜……可是很好笑呃,又没有多少说服力。要知道当年在龙源时,在痕四的示意之下,是雨青出手伤了百里焰他爹,可百里焰对雨青的兴趣并不那么浓厚……”
“那上官掳认为,我应该是怎样惹上百里焰才较有说服力?”萧逍问,在阴暗里又来回走了几步,这次她的脚步明显加重了些,踩在石头铺成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呃……”上官掳没有回答,蓦的看向痕四,发现痕四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但温和的眼神却落在他脸上,然而表情又有些怔忡,被他所发觉,痕四也不收回目光,表情亦未变化,看起来像是魂游天外的模样,上官掳心中微恼,脸上却带着笑意道,“所有事情因痕四而起,现在我们被困,痕四怎么可以不说一句话?”
所有人不由同时看向痕四,却只看到痕四温和至近乎呆滞的目光正眨也不眨的盯在上官掳脸上。
萧逍无声看着痕四,半晌后才收回目光,她围着马车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上官掳身边:“上官掳你到底想要什么?”
“呵呵……”上官掳轻笑,他转身面向萧逍,“若是我说,一切皆无意,只不过后来遇到萧逍,觉得一见如故,所以不想萧逍最后会被伤得太重,所以想尽量力挽狂澜……萧逍信不信?其实我对谁,都没有恶意的。”
“海已成,风已起,上官掳,你所做的,只能是推波助澜。”
“呃……这么说,好像我真错了。”
“让一切顺其自然可能更好,”萧逍低声道,“上官掳,你只有十三岁,不应该这般早熟,不好。”
“我娘也不喜欢我们三兄弟如此,可惜后天不努力,先天已养成,没办法呵,”上官掳道,顿了一下,又道,“萧逍,有时候人都会有逃避的心情,不过……人只要活着,就逃不开自己。我想萧逍明白我的意思。”
萧逍闻言,不再言语。
“萧逍……”痕四轻唤一声,目光终于落向萧逍。
萧逍看了痕四一眼,没有应他。
“三公子,萧姑娘,还是想办法先出去吧……”银川道。被困也就罢了,百里焰还没有下一步行动,他们两人倒好,却内部先斗了起来。
“银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性急起来?”上官掳瞟了他一眼,“萧逍来支流城,你以为她真的只是为了把珍品送回来,并将其亲手杀死在百里焰面前?”
“要不然呢?”一个声音问,来自他们头顶上方。
众人同时抬头,由铁棒的缝隙处,可见一双靴底,然后是蓝色的衣摆边……
百里焰站在上方,微微垂头,目光透过铁棒的缝隙看着下面的人。
“您舍得您那张破椅子啦?不是睡着躺着坐着,居然肯亲自站在这里……啧,进步了很多呃。”上官掳赞道。
“你并没有回答我。”百里焰道,突然轻轻一击双掌,就见他站立的地方,两面围墙铁棒的上方,蓦的亮起两点灯火,这两点火光仿佛是导火线,它们亮起不久,火光立刻在前后开始漫延,直至远处……所有的灯芯垂在铁棒与铁棒之间,单独一个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但上千数百根灯芯同时燃烧,却能将巷子里的阴暗完全清除。
“阵式可真大……”上官掳道。
“不说十里长巷,但五里总是有的。”百里焰慢腾腾地开口,同时在上方跨行了几步,踩在铁棒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个铁棒两端,除了和铁链有环相扣之外,亦与墙头上方的环相扣,所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至多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微微停了一下,又温和的笑道,“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朝前,当然也可以选择掉头朝后,但,都只是困兽的挣扎罢了。”
“为何要给我们灯火?”萧逍问。
“问得好。”百里焰赞道,“萧逍总是这么聪明又敏感。若我告诉萧逍:给你们灯火,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绝望的困境,也是为了让我看清楚你们悔不当初的表情……”
“谎言。”萧逍却开口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