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云流风随（7）（1 / 1）
十六年前，痕四也就十三四岁年景，而痕四，却忘了十四岁之前的所有事情，这不会是巧合。萧逍的话，让仇大山错愣：“那你……”那你还一脚踏进这趟浑水。然而仇大山只是怔忡的看着萧逍，没有把话说出口。当年，他义无反顾的救下萧逍，直到今日不曾后悔过，如果有后悔，或者只是后悔当年自己知道得太晚，出手得太迟，否则，萧逍不会失去至亲之人，其中就包括她奶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是他仇大山生命的全部。
那么痕四对萧逍来说，是什么？喜欢的人？深深喜欢的人？还是，萧逍以后生命中的全部？
萧逍二十岁了……若不是跟着他躲在深山，或者早就儿女成群；
而他老了……看起来还能蹦跳几下，其实两只脚离坟墓并不远；
他不可能真的照顾萧逍一辈子，看她生儿育女抱孙子再添曾孙……因为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下山以后遇上痕四，也许是上天对他的垂怜……如果没有人代替他照顾萧逍，他或者死的那一刻，也无法真正闭眼。
看着萧逍，仇大山思绪万千。
“师傅？”萧逍疑惑的看着他，“你两眼发直，在想什么？”
仇大山回过神来，他呵呵的笑着，站起身走到萧逍身旁，抬起苍老干瘪的右手，轻轻拍了拍萧逍的脑袋：“笨石头，不管痕四背景如何复杂，也不管痕四现在面临的百里焰有多难缠，可我有一种直觉：这都不会是问题，我的笨石头，应该开始你自己的人生了。”
“师傅，我的人生开始了很久呃！”萧逍笑道。
“我是说，新的人生，和以前在山上时，完全不同的人生。”仇大山道，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萧逍，好一会儿之后，又道，“以后，石头的记忆里，师傅不再只是唯一了，石头的快乐，悲伤，都会因为石头生命中出现的人而增加和改变，石头的人生，会丰富很多很多，最重要的是，石头再也不会孤单……”
“师傅，你到底在想什么？”萧逍笑着，语气却异常的认真。
“没有呵！”仇大山笑，“只是想想我的笨石头长大了，我就很乐，开心得想跳起来。”说到这，他拍了拍肚皮，脸上的表情有些乐不可吱，“以后有人照顾和保护石头了，我就只需要闲来无事时烤个小鱼，烧个小鸡给石头吃就好，哈哈……想想，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嗯，很晚了，我今天要好好的睡上一觉！”他转过身，准备出门。
“轻松不少，师傅说得好像我是累赘一样。”萧逍撇着嘴道。
听她这么说，已经一脚跨出门外的仇大山不由回过头来，看到萧逍坐在椅子上，撇着嘴，似乎正拿委屈的眼神瞅着自己，仇大山顿时笑得白胡子一阵乱颤：“你个笨石头，脸上再多委屈，也骗不着师傅啦！”
萧逍不说话，只是将小嘴翘得更高。
见状，仇大山嗯了声，换成一脸正色：“石头，你和我都知道，二十年来我们相依为命，谁也不曾嫌弃过谁。”
“师傅……”
“嘿嘿，你若真的立马被痕四那小子押进洞房也好……也许，师傅还能赶上教笨石头的孙子武功呢。”仇大山笑着，他摸了摸自己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嗯，吃了几个地瓜，肚子里没捞着什么油水，估计挨不了饿，若是半夜饿醒了，我就去后院抓只鸡来烤了吃……笨石头，若是烤好了鸡，师傅再来叫你一块吃！呵呵，咱们师徒二人，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师傅，你的立场变得太快了。”萧逍笑道。
“哼，什么立场变化太快，我这叫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哈哈……”仇大山大笑着退出房间，他看着萧逍，伸手慢慢关上了门。
“砰”门完全合拢，仇大山眼睛里陷入大片黑暗，只有门缝里传出的灯光，显得那么温暖，却又刺眼，仇大山站了许久，这才慢慢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房间内，萧逍并没有改变坐姿，直到隔壁房间的木门传来“吱呀”一声响，然后又传来“砰”的关门声，萧逍这才笑了笑，她微微垂下眼睑，自言自语地道：“师傅，你的举止有些奇怪呃，不过，你自己可能没有发觉吧……”说完话，她一挥手，油灯的火光立刻跳跃了两下，片刻后，室内便陷入一团漆黑。
…………………………………………痕……四……公……子…………………………………………
黑暗中，千雪均匀的呼吸传来。
珍品翻了个身，与千雪面对着面。
“我睡不着。”珍品道，声音不大，但在黑漆漆的夜里，却清晰明朗无比，“喂，你把眼睛睁开来，陪我说说话。”
千雪当然没有睡着，可是不愿意搭理她，自然闭着眼睛继续均匀的发出呼吸声。
“喂，你睡着了？这么快……”珍品声音又低了些，甚至伸出手推了推被窝中的千雪，“我才不信，你根本只是在装睡。”见千雪依然没有反应，珍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黑暗中的千雪，片刻之后，她极慢的坐起身，似乎带着一丝犹豫，一只手缓慢的探向千雪的脸，就在她的手刚刚触及到千雪的鼻尖时，千雪“咻”的睁开双眼，冷声道：“知道我在装睡，还敢惹我？”
“呃？”珍品没有回话，因为来不及。
“啪”的一声，又“砰”的一声，珍品被千雪一脚踹下了地。
“啊！好痛！”珍品大叫一声，“好冷！”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瞬间由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呼”的一声又蹦回床上，她缩进被窝中，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喂，你干嘛踢我？”
“谁让你想偷袭我。”千雪冷冷道。
“偷袭你？我哪有做这种事！”珍品怒道，她两手扯住被窝用力往自己这边拉，看起来想要让千雪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也让千雪感受一下冬天的寒冷。
“没有？你的手都摸到我鼻尖了。”千雪没好气地道，伸出一条手臂压住被窝，任凭另一边的珍品如何费力的拉扯，她始终不为所动。
“我的手摸到你鼻尖，这就叫偷袭？”珍品恼火的低吼，“我知道你在装睡，如果要偷袭你，也不至于摸上你的鼻尖吧？至少，也要一手扼上你的喉咙，那才是要害！”
“呃……那你，干什么要摸上我的鼻尖？”
“你装睡，我就要故意闹腾你，揪住你的鼻子让你出不得气，看你还如何装睡，怎么样？”
“嘿嘿……是不能怎么样，最多，让你跌到地上凉快凉快。”千雪语气略有些得意，“这院子里，论武功原本应该是我最差，可来了你之后，最差的位置就被你占了。”
“武功好，所以就有权利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吗？譬如珍宝？”珍品猛的掀开棉被，她光着脚跳下地，用尽全力去和千雪抢被窝，力道之大，足以体现出她此时的愤恨和无奈。
“这个院子里，没有杀害珍宝的人。”千雪淡淡道，“珍品，你的愤怒和仇恨，方向不对。”
“十六年前，十岁的红姑在龙源是个名人，天真可爱的笑容，浑身上下却暗藏着巨毒，让人活，让人死，眨一下眼皮就可以做到，是吧？”珍品突然问。
“对。”
“那红姑杀害过多少人？”
“没数过。”
“是数不清吧？”珍品却叱笑一声，“红姑使多少人丧命，使多少人家破人亡，红姑心中可有过愧疚？想必没有吧？红姑可曾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奈？”
“体会过。不过，我可能比较幸运，因为最后我失而复得了。”红姑黯然的低语。愧疚一直都有，只是她在很努力的想要淡漠那种感觉，自从痕四失去记忆开始，她和雨青才深刻的明白了珍惜两个字的意思。
“可是我不够幸运，我的家人全部死光了！”珍品道，突然加重力量去扯棉被，结果“嘶”的一声，棉被由中间断裂开，一分为二，白色的棉絮在黑暗中弹高，飞舞，落在床上和地上。
“啪”的一声，珍品四脚朝天仰面摔倒在地。
“你故意的！你用内功震断了被子！”翻身坐起的珍品立刻大喊大叫，“我不喜欢你！不要和你住一间房！萧逍！萧逍！萧逍！”
“半夜三更你鬼嚎什么？”千雪立刻跳下床，黑暗中她急步走向珍品，“我没有用内力去震断棉被！珍品，我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但你别想靠近萧逍！你叫得再惨也没用！”
“没用吗？那你急什么？”珍品冷笑一声，“除非你现在就出手杀了我，否则，我偏要叫！萧逍！萧逍！萧逍！萧逍！……”她喊得近乎声嘶力竭，似乎像是即将被屠宰的羔羊发出悲凄的求救之声。
“我不会杀你，但，你再叫，我就割下你的舌头。”千雪冷冷威胁道，她已窜到珍品跟前，一手按在珍品的肩膀上，另一手刚要点上珍品的哑穴，一个甜美的笑声在黑暗中蓦然响起。
“好啦，叫的不必再叫，准备割舌头的也可以停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