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汉史未央(一)(1 / 1)
从那以后,硕大的未央宫中,时常飘荡着歌声,从永巷中传出来的幽怨的声音。
天下好像还很太平,陈平回来了,什么也没做,朝刘盈和吕雉复命,吕雉心里甚是满意。繁华的长安城,迎来了新的气象。
在留侯府邸里供放着的那块黄石,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摸上去也还是冰冰的。从刘邦走后,张府里的气氛也冷清了。
院子里那些落叶杂草,自然有下人处理,只是还是萧索了些。书房中的琴,张良却也很久没碰了,如君坐在木琴旁边,伸手触碰了那熟悉的琴弦,触感从指尖传来,只是觉得熟悉,没有拨出声音来。
房间里还是那种熟悉的熏香,柔和的,舒畅的,就像子房的感觉一样,如君静静的想着。
张良已经进宫数日,却迟迟没有消息。当日是吕雉宣张良进宫的,为了商议高皇帝身后之事。
刘邦葬在长陵,位于长安西郊。刘邦生前亲自选定的地方,刘邦是个好眼光的人,长陵处依山傍水,水有奔流不息之意,山有巍峨之气,不缺威严,配得上他开国皇帝的伟业。在群山之上,隐约的,还能看见远处长安城里繁华的景象,还有,长乐未央两座宫殿肃立的气势。
看着大汉千秋万代,这是刘邦的心愿。
刘邦依照皇帝体制下葬,声势颇为浩大,长安的送葬队伍上至刘盈下至平民,穿着素白的孝服,凝重,惨白。
吕雉宣张良进宫,是有话想与张良说的。
新皇登基,纵然吕雉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视,但总还有大臣说吕雉有牝鸡司晨的兆头,按照吕雉一往的作风,对这些人,肯定是处之而后快,不过刘盈才刚上位,影响了皇帝的声名就不好了。
张良是个可以拿主意的人,吕雉很放心,况且,刘盈能保住储君的位置,张良是她首个需要感谢的人。
“侯爷,你明白哀家的意思的。”
张良不会因为拥戴有功就侍宠争权,吕雉比谁都清楚这点,她知道,恐怕张良此时正准备同如君一起请辞离开长安,这才想多与张良相处。不知为何,遇见张良,她的原则总会透风。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陈大人可以托付。”张良的回话仍是恭敬“其实朝中娘娘威望甚高,个别臣子不服之事历朝历代都曾出现,娘娘大可不必忧心,况且朝中之事,丞相与其他大臣相较臣而言,都要清楚得多了。”
“如此便好。”
吕雉说着看了看张良,宫中确实没什么定要劳烦留侯的事。只是自己不甘心,一时没有说话,大殿里静默得很。
“辟疆这孩子,往后就留在哀家身边吧,瞧着挺机灵的。”
“辟疆承蒙娘娘照顾,实乃万幸。只是这孩子年纪尚轻,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这点留侯大可放心,辟疆他稳重着呢。”
“那么多谢娘娘了。”张良说着作揖答谢。大殿里总是有这样的气氛,明明只是互相商谈的两人,却总有磨灭不去礼节,咫尺天涯。
吕雉轻叹一口气。
“娘娘,臣……“
张良正准备说什么,吕雉急忙的打断了,有点慌乱。“侯爷,哀家与你们也是相识多年,当年你们相随高皇帝南征北战,实在是一等的功臣,现在新皇年纪尚轻,可还是倚仗你们的提点帮助。”
“娘娘言重了。”
吕雉挥手示意张良不要谦虚,自己走到张良身边。“哀家知道大汉是怎样开国的,知道这其中有高皇帝和你们的心血。哀家妇道人家比不上你们金戈铁马,你说,哀家现在是不是牝鸡司晨?”
“娘娘言重了,娘娘应该知道,朝堂之上,总是各执一词,不能一致表态,也未见得是坏事。娘娘目前所做,也是为了大汉江山。”张良说着朝吕雉看了一眼,看见吕雉冷峻的脸庞。“依微臣看来,娘娘虽未沙场带兵,却不屈不挠,其气魄,已是常人难及,女中豪杰也。”
吕雉轻笑,略有苦意。“侯爷,进宫几天,如君是不是担心着?”
吕雉话锋转的很快,可能吕雉自己也不明白,就是有很多都不清楚,有很多事情想与张良说,却理不出头绪。
“臣进宫处事,内人应该没什么担心的。”这么说着,张良自然知道吕雉的意思,如君也明白的,这其中隐隐约约的不安。“娘娘,高皇帝与臣主事良久,如今驾崩,臣但愿摒弃尘世,于山林祈求高皇帝之安寝,望娘娘恩准。”
吕雉转过身来看着张良,看着张良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的脸庞,纵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却还是给人这种感觉。总归无论自己多么不想,他还是提出了这个要求,提出离开朝堂的要求。
也是,像他这种出世之人,本就不该在尘世之中,他依旧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公子。殿外刮起一阵强风,殿内也稍有感觉,帘子正微微颤动。
“侯爷果真执意如此?”
张良点点头。
“呵呵,早知道侯爷无心朝政,只是没想到走得这样快。”
“娘娘,臣身体多病,朝政之事,也是有心无力了。如今天下安定,英才辈出,娘娘大可好生提拔。”
吕雉仍旧看着张良,张良是刘邦旧臣,更是先韩后裔,她确实需要提拔自己的人,张良也是这个意思,往后吕家的其他亲戚肯定青云直上,这时,有些老臣不知要作何想法,刘家和吕家的冲突,将会越发激烈。
只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会再来帮我了么,你或许已经帮我足够多了。
“侯爷言之有理。”吕雉微微笑,这一刻,她还是母仪天下的太后。
张良告谢,请辞。吕雉点点头,笑的恰到好处,目送着张良退出大殿,今后,他们将进行各自的生活。
一旁的宫人不知,那容颜,有深深的哀愁。皇宫,将要寂寞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