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汉史未央(二)(1 / 1)
长安是阴霾的天气,大片的乌云遮掩着日光,徒留风声四起,吹得人衣襟缭乱,迷离了眼睛。
张良此时应该是无所负担的,与吕雉说清楚了,是时候归隐山林了,是时候带着如君回颍川看看,回下邳看看,看看如今四海升平的样子了。长安,不知何时可以回来。
走过亭台楼阁,寻到辟疆时,辟疆正在吩咐宫人们干些什么,辟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魄了,自己以前,是否小瞧了儿子呢。
张良笑着过去与辟疆打招呼,辟疆连忙行礼。“父亲。”一旁的宫人已远去。
看着辟疆仍旧稚气未消的模样,眼睛里却透着少见的成熟。张良心里一软,辟疆,无论如何,在他眼里,都是个孩子。“疆儿,宫里习惯么?”
“宫里很好。父亲可是要出宫?”
“疆儿。”张良点点头,用手拍了拍辟疆看似柔弱的臂膀,却发觉这小小男子汉坚毅的一面。“疆儿,父亲与母亲要出城一些时日,你好好照顾自己。”
“出城,所谓何事,某非皇上有何事吩咐?”辟疆有点惊奇,他还是满脑子想建功立业的少年。
张良笑着摇摇头,“父亲老了,出城看看故里。”
“父亲老了?没有的事。”辟疆也笑着,春风般的笑容。
张良收敛了笑,严肃的说道“疆儿,太后很赏识你。”
“是,太后是很开明的人。”
“那么,以后,若太后有什么忧心的,你可要帮着出谋划策分忧。”
辟疆愣了愣,父亲的眼睛,好深邃,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疆儿明白。”
张良又笑笑拍着辟疆的臂膀,他这个儿子,他还没看够呢,辟疆未满周岁,他便离开了,往后连年征战,更是聚少离多,仿佛就是一夜之间,这个儿子已经这么懂事了。若是有机会,他还想多抱抱这个猴小子呢。
“我走了。”
“父亲慢走。”辟疆行礼作别,那姿态,与张良如出一辙。
“如君,我回来了。”才刚进府,张良便高喊着。
如君立刻跑了过来,踏着轻盈的步伐。“你可算回来了,你还好吧,进宫这么些天做了什么,太后是否有所打算?”
“你脸色不太好,累么?”
张良风尘仆仆的,看着如君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笑着摇摇头。又看着如君眼里那丝深藏的忧虑,张良心里柔软起来,伸手揽过如君靠在胸膛,“如君,我与太后请了休假,你我何时出城看看?”语气还是一贯的轻柔。
如君一脸诧异,几乎不敢相信。“你是说,离开长安?”
“正是,夫人想去何处?”
如君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张良并不像在开玩笑,才慢慢镇静下来。很久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不出,鼻头酸酸的,眼中几乎都要渗出泪来。
张良看着身边如君的反应,心中感叹,是多久压抑的感情,是多少年的期盼,才会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如君。”张良停下脚步,凝视着如君,眼中含着淡淡笑意,语气轻松。“先回颍川,再一路东游去东海如何?”
“好。”如君回答的声音出奇的轻,虽然轻,份量却很重,那是一直以来的期盼。“太后娘娘也准你的假?”
“太后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张良回答的很随意。
如君稍有不忍,径自走上前去,张良立马就跟了上来。“我们出城,和疑儿说一声。”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张良,如君抬起头说。
“嗯,疑儿和那位小月姑娘怎么样了?”
张良侧过头看着如君,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动作。于满院消闲的小路中,夫妻二人并肩而走,妻子说话,丈夫侧耳去听是什么。
“火热着呢,不知上哪去了。”
“让疑儿尽快要了她吧。”
“怎么,留侯大人着急抱孙子了?”如君轻笑。
“不要说你不急。”
如君满脸笑意看着张良,发现张良肩上一跟散落的头发,伸手将它拾起,随手收进衣袖里,又拍了拍张良肩上的灰尘,笑意盈盈。
走过主室,那黄石依旧伫立在那里,安静的,孤独的。张良看见黄石,停了脚步,如君随即也停了下来,与张良目光对视,似有所悟的,会心一笑。
“张兄。”陈平爽朗的出现在留侯府里,是第二天的事,陈平依旧那么帅气,带着得志的意气风发。
“陈兄。”张良眼里暖意尽显,忙招呼陈平坐下,吩咐侍女前去倒茶。
“张兄如今可是清闲了,与嫂夫人一起,去做神仙伴侣。”
“陈兄不是见笑了么。陈兄如今可算是大志得筹了。”
陈平轻笑,不置可否。吕太后很看重他,因为他很机灵,不过他也知道吕太后的意思,大家,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关系并不长久。“子房,你若离开长安,又要何时回来?”
“此天机不可泄露。”张良笑笑,带有狡黠之气。
“啊,如今子房你可是无所羁绊了,都不将我们视为知己。”
“陈兄你又何须明知故问呢?”
陈平打量着张良,这人,果然丝毫未变 。“子房,上次我说过还想向你请教琴艺。”
“今日我谱一曲你听听。”张良很是乐意,吩咐侍女将琴拿出。
陈平端着一盏茶,饶有兴味的坐在一侧,看着张良将手指抚在琴弦上。一拨,悠扬的琴声就传来。
那曲调柔中带刚,时而节奏紧张,时而缓慢舒张,时而有电闪雷鸣之势,时而如山泉叮咚清脆。而张良脸上的表情,却总如平静春水,波澜不惊,悠然自若。
子房,对此曲深意,已经融会贯通了。陈平暗暗想道。
一曲终了,仍然意兴未消。陈平含笑道“子房,此曲何名?”
张良露出淡淡笑意,说道“黄石老人。”
陈平略有震惊,从未听过如此曲名的,张良见陈平这样反应,又接着说道“二十年前,有个故事,不知陈兄有没有兴趣听?”
“哦?”陈平越听越有兴趣,眼里放出光芒,无关权势,无关地位,只为了此刻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