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汉室高祖（二）（1 / 1）

向刘邦请辞后，张良心情难免沉重些，走过广明殿前，发现戚夫人正与如意玩的起劲，旁边宫人站立着，戚夫人拿着丝绢擦拭过如意的脸颊，脸上甜美的笑意，似曾相识，如君笑着数落辟疆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张良绕过戚夫人走了，只是心中有多了几分惆怅。

樊哙，刘邦都能下手。

听到陈平这么说，如君错愕，傻乎乎的看向张良，却见张良是一副早有所知的感觉，还是没说什么。

“陈兄，你早已想好如何处事了吧。”

室内的气氛倒是很轻松，如君坐在张良身侧，似有似无的相互依靠。一旁侍女都已退去，只剩下乖巧的碧云。没有亮烛，也还是很明媚。

陈平微笑，仍旧是那种自信的笑。“平也是为难。现在想起来，还不如像子房你一样，做个赋闲的自由人。”

“陈兄真是取笑了。”看着眼前陈平依旧俊朗的面容，张良知道陈平只是顺势客气而已。陈平肯定也知道刘邦所剩时间无几，太子即位，肯定不能与吕雉搞僵关系，樊哙又是吕雉妹夫。“似陈兄这般青云直上，良自愧弗如。”

“子房你还是一贯这样，来，你我同饮了这杯。”

陈平爽朗的声音，好似一切平静如初，花自飘零水自流，又有谁可以阻挡，索性不如痛快一番。

几只黄鹂在树枝上吱吱的叫了，晃动着小脑袋，扑哧着翅膀，自在逍遥。偶尔几声清脆鸣唱传入殿内，特别清新。

陈平这一去，去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给刘邦樊哙的消息。

吕雉和戚夫人还有后宫中其他妃嫔时刻都来看望刘邦，张良萧何等一干大臣也经常在未央宫请安。

这天刘邦支开其他人，只留下吕雉，这个让他很没成就感的女人。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马上要驾鹤西去了。

刘邦的呼吸微弱无力，嘴唇泛白，好像是干涸，实际上却是虚弱到了极点，头发已经散乱，眼神也已是没有焦距。此刻，他再也不是好色之鬼，再也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将死的老人而已。

“雉儿，朕还是没有，征服你。”刘邦苦笑着，无力的笑着。“盈儿，就交给你了，帮朕说一句对不起，朕对不起他。”

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吕雉淡淡的看着刘邦，刘邦此时说的，是真的么，原来，他至少还会觉得，对不起盈儿。

“臣妾遵命。”

刘邦再一次发笑，看着他的皇后。这个女人，多么可怕。笑着，刘邦一口气没喘上来，双腿一登，驾崩了。

屋子里顿时变得死一般寂静，原本就是如此，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已经飘走了。好安静，吕雉愣了愣，看着榻上这具穿着龙袍的尸体，不知道是因为意境太过孤寂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吕雉觉得心里空空的，却无论如何，没有眼泪。

一点预兆也没有。今天是晴空万里，树木也正是长得茂盛，阳光强烈的气息让人觉得火热，在阳光下站得久了，额上还会渗出汗珠。刘邦，一直好好按着御医的方子调养，昨天，还与戚姬开过玩笑。

今天，他已经成为故人。

吕雉站在大臣与后妃的面前，宣告刘邦驾崩的消息，大臣们一齐跪了下来，跪在已经被阳光照得发热了的玉石上，行大礼，额头贴着地面，心情复杂的，口中沉重的喊着“皇上。”

张良的身体僵在那里，良久一动也不动，相交二十年，兄弟之情，君臣之礼。一同作战时的心灵相通，一同谋划的同仇敌忾，还有，君臣之间总也躲不过的猜忌。刘邦，或许是真帝王罢。

“先生可乃天人？”

当时自己有点惊奇，记忆中那个衣衫不整，说话流气，眼神不羁的中年人，还是那样无赖的说着话，并不是如今那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帝王。

后妃们哭了起来，戚姬冲上前揪起吕雉的衣服，哭喊着“皇上怎么没宣我？”

吕雉只是冷冷的说“放手。”

戚姬放开手，直扑大殿而去，门口另有两名守卫见吕雉一个脸色，立马上前拉住戚姬，将其按在地上。戚姬还在大喊“皇上，你要如何对臣妾，吕雉她竟敢如此对我……”

吕雉目光阴冷，“放肆，你想让皇上不得安息么！”说着又看向两个侍卫，下令。“带去永巷！”吕雉威严的目光，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侍卫们接到命令，连拖带拽的，将戚姬带走了，毫无感情的，只剩下戚姬呼喊的声音越传越远。

吕雉非常迅速的，消除了戚姬这个心腹大患，而戚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没有一个人可以保护他，唯一的那个刘邦，早已先一步见了阎王。而接下来，吕雉会成为太后，会坐稳汉室江山。

想起戚姬这样的人，张良心里叹了一口气。

“大行皇帝身后之事，还要烦劳丞相。”吕雉看着戚姬挣扎着的样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又转身对萧何说道。

“此臣分内之事。”

吕雉点点头，又朝着满地的臣子后妃们说道“如今皇帝驾崩，乃国殇，传令下去，举国服丧。”

底下一片肯定的回答。

“皇后娘娘，如今皇上驾崩，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虽丧父，也要登基以定国心。”审食其跪在玉石地上，双手作揖，言辞恳切。

随即也另外传来应和的声音。好啊，吕雉有点欣慰，盈儿终于可以登基，她再也没有什么担忧了。挥挥手，下令大家各主其事，心里却想象着盈儿那乖孩子穿着帝服高坐龙椅的乖巧样子，她的盈儿，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那种欣悦立刻填满了适才略感空虚的心灵，吕雉嘴角微微上扬。

刘盈也在这些人中，静静的跪着，无论如何，他总还没有做好准备，无论如何，他总归是死了父亲。待到群臣走后，他走到吕雉身边，却觉察到自己母亲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母亲在想一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在这种时候母亲还可以笑，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母后，盈儿，还没准备好。”刘盈的语气很轻，只有吕雉听得见，他也只想说给自己最亲的人听。

吕雉牵过刘盈的手同自己一块走，“没事的，换身衣服来，陪陪你父皇。”这一刻，她还是刘盈心中的好母亲。

走过宫廷的回廊，看着周围恭敬下跪的，一动也不动的宫人，刘盈觉得很迷惑。一直以来，他虽然受贯了这些礼节，此时他却觉得很迷惑。这些人，到底是为何下跪的呢，是为已故的父皇，是为身前的自己，为权威，或是为保命。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心灵，是因为父亲失去的悲痛，或者只是因为将要登基的不安，他不知道。

在沛县的时候，刘邦一不高兴就会拿小孩出气，那时候他是很气愤，但总也还是没有怨言，后来身为太子，别人对他毕恭毕敬时，他倒是觉得人心淡薄了。

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称汉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