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你不一样（1 / 1）
嘉嘉哭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
有些苦笑，难不成还想指望我过去？
好吧，就算我过去了，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话？
朋友？仇人？
退一万步说，二姑娘真的胸怀宽广，我又能说什么？
指责？劝导？还是痛骂？
这总归还是江府的事！
“杨姑娘，你先梳洗一下。”嘉嘉估计也知道我的为难，忍了忍仍是没开口。
“辛苦你了。”眨了眨眼睛，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看得出来嘉嘉确实没心思，只是帮我端来了一直温热的饭菜后，便一直发呆。
叹口气，“我这边没什么事，如果你担心还是先回二姑娘那边吧。”被她这么一拄着，饭都快吃不下了。
嘉嘉轻轻抽噎了一声，“杨姑娘，对不起。”
赶紧摆手把她劝走。
被这种气氛一感染，只觉得真对桌上的饭菜没什么兴趣了。
索性推桌而起，出门缓步往燕铁衣那边去。
才走了一半的路，便听到前面有人用哭得沙哑的声音喊：“燕大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脚仿佛有了意识般，直接带着我的大脑蹿到了一旁的树丛里。
……
干嘛要躲？
难不成是上次躲成了习惯？
“二姑娘，请节哀！”燕铁衣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大哥，为什么？”
……
为什么杀江奇？
不杀他，她还能站在这里质问燕老大吗？
无聊地蹲在地上顺手捡起一根树枝戳戳已经被踩得歪歪斜斜的青草。
不是听说她还在灵堂闹着吗？怎么这会儿却跟燕老大在一块儿了？
这下可好，想出去都不行了。
“你与杨姑娘一直不喜欢家弟，我是知道的。可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燕铁衣低低地笑了声，“二姑娘若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听到燕铁衣笑，江萍仿佛压抑不住愤怒。“杨姑娘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我被掳！你们又何必惺惺作态！”
……
戳草的手顿了顿，再次躺枪！
心中泪奔！难怪腿都比大脑反应快！
“在我生死关头，她居然，”江萍仿佛喘不过气来，声音里也带上了怨怼，“她居然说根本不在乎我的性命……燕大哥，是不是你也这样想？”
……
“燕大哥，你明明知道……”她哭了起来，说话也模模糊糊，结结巴巴的，“明明知道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杨姑娘，杨姑娘她……”
“二姑娘，慎言！”燕铁衣沉喝，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怒意。
……
拜托让她说完嘛！平日就知道二姑娘不喜欢我，难得可以听听她的心声。
江萍仿佛抽了一口气，随即也反应过来。“对不起，燕大哥！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知道杨姑娘不是那种人，我明明知道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是真的很难受。三弟就这样走了，我真的好害怕！大哥他怎么可以真的动手，再不济，就算把三弟囚在家里，也不能真的取了他的性命。这让我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让我怎么去见祖宗。”
听得那边有急步传来，嘉嘉的声音随即响起：“小姐，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嘉嘉！”江萍哭得更大声了，“嘉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责怪你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知道的，小姐，你不用自责，我都知道。”嘉嘉一迭声地安慰，“你累了，我送你回房好不好？”
“燕大哥……”江萍依旧哭得凄婉。
嘉嘉有些尴尬地道：“燕大侠，我先送小姐回房。”
燕铁衣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得两人的脚步响了起来，最后似乎还听得嘉嘉悄声说了一句：“抱歉！”
……
为什么没听到燕老大的脚步声？
努力思索，以前有没有听过他的脚步声？
好像没有。
悄悄地探了探脑袋，一眼便瞧到他还站在原地。
面朝着我这边。
……
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大好？
“出来！”
……
……
“呱呱！”旁边一只青蛙突然欢快地叫了一声，吓得抬手就将它弹飞。
只听得“呱”地一声，凄惨的叫声随着青蛙的跳（？）走而消失。
……
没声音了。
会不会瞒过去了？
“要我去揪你吗？这么喜欢偷听？”
“是你们自己走过来的！”委屈地道。果然没骗过他！
“过来！”
“不去！”
……
“随便你！”
发现他真的转身走了，赶紧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冲过去一把拖住他背后的衣服，“别走别走！我出来就是了。”
探过头悄悄看他，只见他冷着一张脸，没有啥表情。
“想着你们刚刚都吵成那样了，出来不好嘛！”难怪屠长牧说不能近身，先躲起来都能被发现。
“我这不是不敢见你嘛！”小声道。
“为什么不敢见我？”燕铁衣终于看了过来，只是还是平平淡淡的。
“想，”结巴了一下，“想跟你道歉，又怕你还生气。”
“道歉？”燕铁衣似笑非笑，“你哪里做错了？”
……
“小气鬼，都说了不生气的。”不由嘀咕了一句。
“别混淆一谈！”
“好嘛！是我不好，乱发脾气。燕大哥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成不成？”就知道混不过去。
……
见他毫不动容，没劲地垂着脑袋，又悄悄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燕大哥……”
“你之前说自己不知好歹，果然没说错！”
……
眼泪都快落下了，要不要捡我的气话来堵我啊！
瘪了瘪嘴，又不敢接茬，只好转移话题。“之前听得灵堂那边嘈杂，不是说二姑娘几次哭昏吗？”是因为他的原因，江萍才不留在那里现丑的吗？
“我并不知详情。”
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那你为何和二姑娘会在这里？”
“走在这里，恰好遇上了。”他看了我一眼，还是冷冷的模样。
嘿嘿直笑，“那真是巧！巧哈！”
……
又冷场了。
“燕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凄凄哀哀地道。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真不是存心的，你怎么可以和我计较？”
……
只觉得气氛陡然变了，一抬头，便发现燕铁衣眼睛都冒火了，浓眉倒竖，像是要揍人的模样！
吓得四脚并用，拼命地往回逃，还不忘扔下告别词。“今夜风躁气闷，不是聊天的好时辰。燕大哥，后日出发，我还有些行礼未曾整理。先回房了！”
……
明明见江萍每次用这招，他都挺客气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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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实在是拖不下去了，便来到江奇的灵堂前，认认真真地上了一柱香。
虽然觉得他一定是不喜欢我来的。
大厅里宾客虽多，却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唯有和尚们超渡声不绝。
江萍正跪在灵前，见我过去，脸色冷冷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双眼红肿，看得出来极为伤心。
与她对拜，轻声劝道：“二姑娘，节哀！”
江萍缩瑟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难掩怒意。
身边也有动静，抬头一看，是燕铁衣。
他也过来了。
奇怪地听到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回望过去，却是见众人的眼光在燕铁衣、江萍和我之间打转转。
……
神马情况？
燕铁衣丝毫不受影响。上前点燃清香，便走到我的身边。对着江萍一拜，沉声道：“逝者已去，生者为大。二姑娘莫要再伤心。”
江萍樱唇微颤，哀婉悲绝的目光只盯着他，欲言又止。“燕大哥……”
燕铁衣略一颔首，转头对我道：“走吧！”
……
昨夜一定有啥事我不知道。
跟着燕铁衣并肩走出灵堂，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眯了眯眼睛，居然是黄小芳！
她依旧戴着孝，容颜憔悴，瞧都不瞧我与燕铁衣。
经过我身边时，她似是忍不住愤恨，还是瞪了我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
“江小姐，我来给江三少爷上柱香！”她接过下人递过的燃香，在江萍的疑惑中规规距距地拜了起来。
“谢谢黄家妹妹有心。”见她不像是来闹事，江萍似乎放下了心。
“江小姐，小芳是前来请求收留的。”只听噗通一声，黄小芳直直地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江萍有些懵了。
“小芳一介孤女，现在无处可去，请江小姐大发善心，收留小芳。为奴为婢，小芳都认了，只求有一口饭吃！”
“黄家妹妹，你这是何苦！”江萍手足无措，“先起来说话。”
“小姐，你若不答应，小芳长跪不起！”黄小芳伏在地上，任旁人如何劝解只是不肯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要胁。
她没有说江奇一个字不好，也绝口不提黄老汉是江奇害死的事。只是赶在这个时辰、踩这个点过来，只能说居心叵测。
满厅堂站着前来吊唁的人。有本镇的，还有外镇的！
江奇再混蛋，江府在当地还是颇有影响力。
灵堂上有了些混乱。有人在劝解，有人在安慰，更多的人却是看热闹。
之前还对我们好奇，现在似乎大家对江萍和黄小芳更好奇。
“嘉嘉，你先带小芳去休息。”江萍的声音有些闷，也该是发觉黄小芳此举的用意。“好生照顾，莫让她再劳累。她爷爷因我们而去，无论如何是江府欠了她。”
她转头对黄小芳真诚地道：“如果小芳愿意留下，我们定然不会亏待。”
“多谢小姐大仁大德！”黄小芳大声道：“小芳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小姐，不敢有二心！”
……
江府这是请了尊大神回来吧！
幸亏当时没真的脑抽把她带回莫阳。
燕铁衣冷哼一声，“走吧！”
默默地跟了一段路，想起一件事。“燕大哥，当初你是不是也这般看我？”被救后，也是死皮赖脸地缠上了。
燕铁衣没吭声。
“是不是也曾这样嫌弃我？”哭丧着脸。隔了这么多年才找到他不待见我的原因。
“你确实不知好歹！”燕铁衣冷哼。
……
真的要哭了，这句话都被他挂头上两次了！
燕铁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朝升的太阳被树叶割得支离破碎，明亮的光斑洒在他的身上。一束阳光恰好投在他束起的头发上，背光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了。“不一样！”
怔怔地看向他，只觉得此刻的他极其耀眼，也极其……温柔。
他伸过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微笑道：“你和黄小芳不一样！”
傻傻地回了一笑，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要满溢了出来。
过得好一会儿，才定了定神，“所以，你不生气了？”
“不要混为一谈！”
……
什么嘛！还在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