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不算弱小（1 / 1）

双方的僵持只是片刻的事。

只见人群突然让开一个口子，五条身影闪掠而下。

为首者是个虎背熊腰，国家脸膛的魁梧中年人。他的背后跟孔雀开屏似地插着十二只尖锐的无缨银枪。

这是熊志甲……吧。

都把12只枪都背在身上了，还不叫熊志甲，我就一口把这些银光闪闪的红缨枪给吞下去。

其他四人，一个害了黄胆病，一个被刀疤破了相，一个瘦长白面，一个眉清目秀，倒是好辩认。

熊志甲盯着我们，目光狂傲冰冷，仿佛只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虫子般，一点也没掩饰不屑。

当他的目光慢慢地转向燕铁衣时，却脸现讶色，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心中一跳，“大崔哥，我们这是碰上了正主儿？”

崔厚德嗡声嗡气地道：“想必这就是那个十二飞枪吧！”

“应该没错！”见我们认出了他们，那个害了黄胆病的家伙不掩得意，像是要开口。没理他，继续道：“只是不知道熊志甲是否家道中落。”

崔厚德有些不解，“为何？”

“恨不得别人不知自己的武器是银质的，这不就是暴发户的行径嘛！”

崔厚德哈哈大笑。

面前几人脸色难看，眼看就要勃然大怒时。重又开口，神情庄重，表情诚恳。“几位，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

前脚还在讽刺，转眼又变得正经。这种画风突变的感觉估计这几个有些不大适应，居然愣了愣。

“不知各位前来究竟有何事？”

……对方继续无言以对。

“若是不嫌，我们愿请各位到前面茶楼一聚。那边风景独特，景色多姿，不比这边荒野来得宜人。”

熊志甲怒哼一声，“少说废话！”

“行！”毫不犹豫地答应，“那我们就讲讲其他。”

……

“诸位可知你们这番打扮有诸多不宜？先且不说黑布蒙面，仅大家这般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就不利于体热外散。更何况适才突发山火，温度骤升。”

“各位这般凶煞煞地围上来，像是要兴师问罪般。这让小女子着实疑惑。虽然我们在火场附近，并未代表山火即我们所为。”

“你……”黄胆病患者首先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又被我打断。

“这位大哥，贵姓？”

“……钟。”

真的答了。

“钟大哥，如若你是想自掏腰包请我们喝茶倒也不必。有来有往，这顿既然是我先开口，你的热情便只能留待往日了。”

一抹鞭影乍然放大，气势汹汹，直点我的头部。

早有准备，此时倒不慌不忙，抽出软剑便直点鞭身，上身像断开般向后平仰90度，随即恢复。

“妇人聒噪！”黄胆病患者似乎反应过来，愤怒了起来。

“小女子未曾出阁，还担不起钟大哥称句妇人。”笑着回道。

“妹子顽皮，还未曾请教各位尊姓大名。”崔厚德也反应过来了。

疤脸汉与黄胆病患者合称大荒双魅，一个叫皮卓才，一个叫钟忻。武器分别为九菱鞭和厚背紫金刀。打断我的正是皮卓才。

剩下一个小鲜肉叫小豹子江杰，却是有些不太活泼的模样。连报名号也是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这是燕铁衣吧！”熊志甲看起来憨厚，笑起来却有些阴险。“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为他拖延些时间。”

“熊大爷英明！”毫不犹豫地奉承，“我们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

“这倒真是没劲。”皮卓才嘲笑道，“大老远赶到中原，还以为燕铁衣是多厉害的角色。哪料到一见面他就趴在了地上，果然是浪得虚名。”

崔厚德怒目圆睁便要反驳，轻扯了他的衣袖，继续答道：“各位远道而来，想必也不是来逞口舌之快，就算今日要我们的命，是否也要说个清楚？”

“倒也没什么，只是青龙社惹了我姐夫。我们倒是不服，青龙社恁大的名气，总要让人看看是怎么个惹不起！”

黄胆病患者钟忻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地，却毒辣得很。“志甲兄，既已验明正身，就别再拖延时光了。动手吧！”

“你的姐夫混入了青龙社中？”

熊志甲还未吭声，钟忻却是一愣。“你怎么知道？”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你逃过了追杀。”

“既然知道我已被找到，为什么不亲自来杀燕铁衣？”冷笑，“你们一路追杀截堵也是辛苦，到了这个节骨眼儿，正主儿却不露面，这倒是稀奇。”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暗。除了那些蒙面的。

……因为看不到脸。

“你是怕我们察觉姓燕的其实是在运功调息吧。”钟忻第一个反应过来。

上前一步，将燕铁衣挡在身后，笑道，“都说过了这点小心思瞒不过钟大哥。我猜得不错，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钟忻怒了，“姓燕的瘟在地上装孙子又有谁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嘴巴倒毒，这个时候还敢挑拨离间！”

熊志甲看了他一眼，神情中已经带了些不悦。

“姓燕的约莫气数该尽了。”钟忻急急道，“我们莫再拖延，赶紧动手吧！”

崔厚德咆哮：“先别急着替我们魁首算命，你们倒要看看自己的八字够不够巧。连我这等粗人都能够看出你们每人头顶血芒三尺了！”

轻叹一声，再是拖不下去了。

没见熊志甲有什么动作，只见一溜银冷倏射，尖锐的风声才起，崔厚德已急旋五步，他方才站的位置已经颤微微地插着一只银枪。

轻咬下唇，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显然是太过轻敌，想故意戏弄我们，才会这样不慌不忙。

熊志甲一枪比一枪快，一连七枪出来，崔厚德便已经受伤了。

在熊志甲攻击的间隙，崔厚德斜竖的薄刃双口刀突然横举，又猛的重指，接着再度斜竖。

糟糕。崔厚德不敌！

如此不停地变换着封门刀势，不过是显示出内心的焦惶与不安。

“傻大个子，现在知道怕了？”熊志甲狞笑，“想求饶也晚了！”

崔厚德粗野又狂悍地说：“老子早已豁上这条命，好歹也不过是个死字。熊志甲，我会拉个垫背的人。黄泉道上结伴行，我看你最顺心！”

双目中煞气毕露，熊志甲一挥手：“圈杀！”

话音刚落，皮卓才与钟忻便首先向燕铁衣扑来，黑衣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扬身上前，抖手封住他们的来路，硬生生地将他们从空中逼了下来。

钟忻咦了一声，仿佛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小姑娘，不要负隅顽抗，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微笑地看向他，“钟大哥，敢与我单独拼斗吗？”

“为什么不敢？”他怪笑一声，脸上的腊黄更重了。

“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单打独斗，我能赢，你再指派下一个人上场？但此间，不可以动燕铁衣。”

钟忻长笑一声，“小丫头居然还在跟我玩花样？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他指了指燕铁衣，“他都没有还手之力，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单打独斗？”

皮卓才也笑了，“老钟，你这是被一个丫头片子给小瞧了？”

黑衣人围在一旁，仿佛在等着钟忻的号令。听到对话，轰然一笑。更有的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

“这在我们那边倒是稀奇事。”

“居然还有女子敢单挑大荒大魅，这倒是头回儿见。”

“钟忻！”熊志甲抖手又射出一枪，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听得钟忻再次一愣。

再转头看向我，他神色中带上了阴鸷。“小婊/子，你还敢挑拨！”

拱拱手，“既然钟大哥不接受我的提议，那只能请便！我虽然身为女子，又寂寂无名，却也敢挑战各位英雄好汉！”

“好！”钟忻提着厚背紫金刀重重砍下，“好一张巧嘴！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下我几招！”

或许是被话给逼住，黑衣人们有些犹豫，没有听从熊志甲的“圈杀”令。倒是大荒双魅二人心意相同，招招不留情。

心中一笑，这样看来还能扛些时候。也不再多说，迎了上去。

不求自保，但求伤敌，招招都是拼命的模样。

剑影、刀影、鞭影交织着，很快便过去了百来招。

只是体力不支，脚又曾受伤。虽然拖延了一段时间，却仍是很快被找着了破绽。

皮卓才轻喝一声，九菱鞭挥来，凌空拐了个弯，直指我的背部。

钟忻大笑，竖刀跃起重劈，“小婊/子，还不求饶！”

眉头一皱，索性不顾皮卓才的长鞭，脚尖一点从地上暴起，直迎钟忻。剑尖指处，就是钟忻大空的胸口。

本来抱着耍猴的心态，却没料到我居然敢两败俱伤。钟忻怪叫，连忙变招向后跃去。

听得身后鞭声已到，微叹。

却听得“叮”的一声，皮卓才怒吼一声。

惊喜莫名，回头看去，只见皮卓才向远处躲去。

身后，燕铁衣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脸虽仍微带苍白倦色，却已经一如既往地站得稳稳的。

微笑地看着我，“辛苦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把嗓子眼也给塞住了。刚张口，却发觉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摇摇头。

钟忻见状，也跟着皮卓才退后。

那边，熊志甲虽然皱起了眉头，却也停下了手。此时的崔厚德已是满身带伤，地上明晃晃地钉了12根银枪。

崔厚德压力顿消下，累得一屁股坐向地面。

他气喘如牛，一面抹着汗水，一面提着嗓门嘶哑地叫：“魁首，天可怜见，你老终于及时恢复体能了。再晚一些，我跟小妮就叫这些王八蛋给摆平了！”

“只要把流循体内穴脉经络间的那股真气收归丹田，不让它有反逆倒涌的危险，其他的便不用顾虑了。”他淡淡地笑了笑，看向我的眼光温和，“小妮，辛苦你了！”

热流陡然从胸口处直冲眼睛，再次摇摇头，闷不吭声地向崔厚德走去。“大崔哥，”听得声音里带了些颤抖，大力喘了喘，再开口，“我帮你包扎。”

“小妮，平日倒没发觉你这么能说。”崔厚德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怪异，“居然耍得这些人一愣一愣的。”

“这是大崔哥太过憨厚。”轻笑，手脚却不停，一把药粉就洒了上去，痛得崔厚德连连吸气。

“厚德，你被笑话了。”燕铁衣笑道，随即脸色一整，看向熊志甲。“刚才各位辛苦了，只是燕某心中还有些疑惑。”

“说！”熊志甲沉声道。

“应青戈与你们有何冤仇？”

熊志甲顿了顿，“我等只为将你们伏尸于地，至于原因，却是姐夫的事。”

燕铁衣轻嘘一口气，回头冲我笑，带了些歉意。“小妮，你受委屈了！”

本来已经平复的心绪一荡，随即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迅速抹去，不敢看他。

“小妮，对不住。我是个粗人不晓得说话，你别生气！”崔厚德开口，声音闷闷地。“早该知道你是冤枉的。”

被崔厚德这样一说，泪腺彻底不受控制，怎么抹都抹不净。

平时没见这个粗壮汉子这么细心，这个时候倒是来骗人眼泪。

“你那姐夫如果是条汉子，就该挺身出来摆平这档子事才对。老是窝在暗处，不是暗箭伤人，便是指使其他无干系的人代其行凶以至牺牲。这种卑鄙的行为，不配称作一个真正的武士！”燕铁衣沉声道。

“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能抵什么用。江湖上尔虞我诈，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全是白搭。若是说些陈腔滥调就能济事，天下早太平了。”熊志甲见周围人脸色不豫，随即反驳。

燕铁衣缓缓拔出太阿，“欺我青龙社，伤我大首领，定下种种毒计，更不择手段陷害弱小女子，你们这些域外高手倒真让燕铁衣长了见识。”

……“魁首，我老崔不算弱小吧！”崔厚德低声道。

噗哧一笑，眼泪立时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