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谁是缩头乌龟（1 / 1）
一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我们来到最后一站沈君山时，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座山不雄伟，却清奇灵秀。山上山下，树林碧绿苍郁，雅致得很。山脚下，有一个颇具情趣小红楼。我顿时兴奋起来，小红楼，哦，那个时代的人都懂的小红楼。
当然，这里没人懂我的心思，倒是冷凝绮指着那里说，“这是我的家。”
不由惊诧地微张着嘴，冷大姐果然与众不同，连家都是小红楼来着。
她神情消沉，却仍微笑着请我们进去。
冷凝绮的家里有一位老太太，是她的母亲。我们三人都有些惊讶，原以为冷凝绮一定是受过不少刺激的孤女，哪里知道她不但有母亲，还有两个幼弟。
她的母亲教养很好。对我们表示适当的礼貌与关注，但对冷凝绮却怜爱、疼惜又纵容，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极好。
老太太精神不济，说了一会儿话便躺下了。我们跟着冷凝绮来到二楼的凉阁上。
她将纱窗撑起，给我们泡上香茗，然后在角落的玉鼎中撒燃起一把乾碎的玉兰花粉，于是整间凉阁，便轻香飘漾。
拉了一张小圆锦凳，她坐下。
冷凝绮此时的神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邪气，反而淳朴挚真，看起来只是一个美丽却平常的少女。
燕铁衣低沉地道：“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冷凝绮轻轻地道：“刚才，你已见过家母。今年，她老人家才满四十八岁，可是，却憔悴苍老得几如六十许人了……平素我若不在家，都是由一对雇用多年的老仆夫妇侍候。”
“大娘是生病了吗？”我问。
点点头，冷凝绮的悲切藏在眼里，却仍笑着：“是的。那是一种罕见的怪病，也是纠缠了我母亲多年的锢疾，是属于肝脾类的毛病。每到发作痛苦不堪，不能吃，不能睡，两眼模糊，全身浮肿，连一张脸都变成腊黄的了，而且病人体内却又有如火烧炭炙，唇乾舌燥，但喝不了几口水……这病，很折磨人，在我试过好多大夫之后，终于被一位名医诊断出了母亲所患的病是一种难医治的肝热毒，这种病，无法断根，且极危险。唯一的办法，就是平时服用大量怯热导毒的药物。而这些药物是那位大夫精心配治的几味药材，非常珍贵，价格极昂。每配全一次，都要跑上好些个地方才能办齐，花的钱当然也很可观……”
我有些惊讶，心中却也安心了。
其实燕铁衣早就想找理由宽恕冷凝绮。
一时间，凉阁里安静了。
觉得有人在看我，抬头却发现是骆志昂。
他眨眨眼睛，看了看窗子。
正中下怀！我点了点头。冷大姐一定有话想单独与燕铁衣谈，我们两个留在这里确实不适合。
想想，也没特意跟燕铁衣打招呼，只是跟在骆志昂后面一溜身从窗口滑了出去。
临去前，我朝燕铁衣一笑。算是示意他我们暂时回避。
却见他眼神闪了闪，仿佛有些不悦。
我扭过头当作没看见。我想，他又想批评我不走正门，没规矩之类的吧。
刚刚下过雨，外面空气清新可人。远处有孩子的嬉闹声，母鸡咯咯地叫着，见到我们来了纷纷让开。
骆志昂与我默默地走着，看到一个矮矮的篱笆做得精致可爱。我好奇地走上去研究，却听得骆志昂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准备继续跟着？”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我反问。
“暂时不回。”骆志昂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我倏地转身，怒瞪他：“你跟也跟够了吧。这都半个月了，还想跟到什么时候去？”
“你不也挺有耐性的吗？人家对你根本无意，你又何必呢？”骆志昂话里带了丝自嘲，“我就不明白，你也好，姐姐也好，到底是喜欢上他哪一点。一个个都死心塌地成这样。”
“我也不明白，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对你没兴趣？”他说的话真难听，我不客气地直接顶了回去。
他不以为忤，轻笑道：“这说明我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啊。”
我围着他转了一个圈，啧啧称奇。他竟然也不紧张，反而大方让我看个够。我摇摇头：“你果然脸皮比长城还厚。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看你们之前的方向是前往莫阳。燕铁衣是要送你回家吗？”骆志扯了一根青草，叼在嘴里。
“嗯，我要回家了。”我随手捡了一颗石子儿朝他弹去，只见他头一让，小草却被石子儿削掉。我呵呵直笑。
骆志昂把半截青草扔掉，也不生气。“小妮，你没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多了吗？看着你在燕铁衣面前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讶然发现，他说的居然是真的。我对燕铁衣总是有着畏惧感，即使喜欢他也总还是放不开。怕自己做错了，怕自己惹他不开心，怕他会讨厌我。所以，凡事总是小心翼翼。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喜欢那个心目中的燕铁衣呢？”骆志昂说这话时，脸色极其认真。认真得让我都忍不住深思，难道，他说的是对的？
骆志昂也没打扰我，只是靠着树，环抱着双臂瞧着远方。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小妮！”燕铁衣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回过头，只见他牵着马儿，一副要走的样子。我有些惊讶，已经结束了？
“走吧。”燕铁衣朝骆志昂和缓地点点头，“骆公子，你呢？”
骆志昂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小妮是要回家吧，我正好顺路要去莫阳。”
……真是精神可嘉！
懒得理他，去找交通工具时，却发现冷凝绮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
见她仍然精神弈弈的样子，就是知道什么都没变。赶紧恭喜！
冷凝绮拿了个大包裹给我，“大当家念我一片孝心，饶恕我了，却怎么也不肯留下用餐。小妮，这是我帮你们准备的干粮。太匆忙了，也没什么好吃的。这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记得到时候要写信给我啊！”
我不客气地拿包裹，扯了扯想瞧瞧里面是什么。“姐姐如果有机会到莫阳来，别忘了让小妮为你做东才是。你的赌术我还没学完呢！反正你肯定还会出来的，回头我陪你一同打秋风去。”我笑着冲她眨眨眼睛。
冷凝绮拍了拍我的脑袋，阻止我孩子气的行为。向来冷傲的脸上，此时温柔遍布。
或许是因为在家里，或许是因为没受到惩罚。反正，我觉得她真的跟刚认识不一样了。那个狡猾、狠毒、伤心、绝望的女子，此时宛如普通的女子般，美好且温柔。“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姐姐还想听听你说心事的。”
我微微红了脸，“姐姐又在笑话我。”
她叹了一口气，“姐姐劝你，凡事不要太被动。有时候勇敢一些，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姐姐是在可惜，为什么没早点遇到大当家。不然，一定会与你相争一番的。”
我嘿嘿直笑，“姐姐现在也还来得及啊！”
冷凝绮白了我一眼，久违的泼辣又出现了，“说别人的事就这么开心，也不晓得多留些心考虑自己的事情。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一个缩头乌龟。”骂了我一通后，她又失笑，“看我，都说些什么。快走吧，免得大当家等急了。”
被她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耽搁。我赶紧跟冷凝绮匆匆道别。
剩下的时间，我们赶路异常顺畅。燕铁衣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总堂了，心里也有些着急。可他仍是不敢让行程太过紧凑，生怕我身体受不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赞成。
骆志昂还是隔三差五地找我练赌术，虽然我大多数时候是不理他的。可无聊起来，也会跟他玩几把。
对他，我是真没辄了。骂不走，打不走。最气得吐血的是，我家就在南方，在他家门口。他说自己是顺路，还真是没撒谎。
因为事前让其他城市的兄弟发了消息，所以才到城外，陶大叔与哥哥便迎了上来。
见到哥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想他。看得出哥哥也很高兴，连眼睛都带着笑意。刚想过去和他说话，他却不理我，文绉绉地向燕铁衣行礼。
……领导就是大！
“杨大哥，我是骆志昂。对你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神采斐然。”
本就堵得慌，却听到骆志昂说了这么句煞风景的话，不由回头怒瞪。
哥哥客气拱手道：“骆公子客气了。此番来莫阳，骆公子若无事，不妨小住一段时间。”
嘴角抽搐，这才没多久不见，哥哥的脑子就进水了吗？
不由地朝燕铁衣看去，只见他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没有一丝异样。见我看他，只是冲我点点头，便跟着其他弟兄继续朝前走。
我失笑，难不成还期望他能说些什么吗。
倒是骆志昂笑得异常开心，客套话说了一番又一番，仿佛没看到我在一旁七窍生烟的样子。
燕铁衣随着我们到府里歇息了一会，吃了顿饭就准备离开了。
临去前，大家都去送他，我也乖乖地跟过去了。
“小妮，记得有空再来楚角岭看燕大哥。”他笑得和蔼大方。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估计好几个月都不想去那里了。脸上却仍笑道：“当然，小妮会早晚为燕大哥祈福，希望燕大哥一如既往般神勇无敌。”
“小妮，你说话越发有趣了。”他大笑着，骑着马儿朝楚角岭奔去。遥望着他没回头地挥手道别。心里有些酸酸的。
燕铁衣，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