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你是我的衍（1 / 1）
跟苏白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但谁都不去说破。
我害怕开始，因为到最后不是在一起一辈子就是转身成陌路。我想他一定也有这样的顾虑，以至于所有脱口而出的表达带了探询的意味。而恰恰，我最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不确定。
苏白，如果你能像我初见时的夏衍那般，热烈执著霸道，该有多好？但，我这样想太不公平，你们本就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长久以来，我都犯同一个错误，就是不管在人群里看到谁，都下意识的在他身上寻找夏衍的影子。这是一种病态，我却还没有找到治疗的药。
我不懂要怎么处理跟苏白之间的关系，那么就迷糊的维持现状吧。显然苏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对彼此间的暧昧很苦恼，我也无能为力，在我还没有确定我对他的感觉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我被爱情这东西，伤得怕了。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怕一个字眼，一个似曾相识的举动就把记忆成片的翻出来，将我淹没。
一直到了那一天，我刚躺到床上，苏白就打电话过来。我接起，他却没有说话。我喂了好多声，他才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哭腔。他说，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然后哭起来，哭得很压抑，隐约能听到离他不远的很吵闹的声音。
我说，你在哪里？他说，外面一群人在唱歌，我在厕所呢。我说，那你哭什么？他说，难受。然后就不再说话，一直在那里哭。如果是平常，有个男生在我面前哭，我一定觉得他懦弱。但这一刻，听到苏白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哭，我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全身立即冰冷起来。我说，你不要这样。然后我的泪竟然莫名的掉下来，这一句话我曾是那么憎恨它从夏衍的口里说出来，而现在，我竟也不能避免地说了。
突然，我好想抱抱苏白，我想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有我在，这个世界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
他一直重复着，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说着说着也开始带着哭腔的对他喊起来，好难受，心脏像是整个都皱起来。这时，反而是他镇定下来，他说，没有什么，就是喝了点酒，脑子有点短路。我知道他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但他不告诉我。也许是隐私，也许是不想我担心。我不再问，我总觉得他在我面前包裹得那么严实，我不懂他，但我有点想保护他，他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说，我没事了，你早点睡。我说，以后不要这个样子，我会害怕，会难受，会掉眼泪。他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这种时候我想到的人只有你。我接不下去，只好说我困了，晚安。他说，晚安。然后我挂了电话，跑去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有一双茫然失焦的眼睛，眼泪又漫出来了，缓缓的流过没有表情的脸。这一刻我想拥抱苏白，但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不是因为我爱上了他。
从这晚以后，我们之间的谈话变得没有了嫌隙。有时候，我想依靠他，而有时候我想让他依靠。
我们因为地理距离无法面对面，就总是在游戏里形影不离。我带着他跑遍很多地方，一起做游戏，一起打怪，一起做无聊而又费时间的傻事。但内心是欢喜的，像要开出成片的花海来。
偶尔瞥到好友栏里夏衍的号，依然是暗色的，会有一点失落，但已经习惯了，我淡然一笑，夏衍，你是我的梦想，可惜已经碎了。
苏白，现在是苏白在我心里占了一大部分的位置。还有一小部分是尚未痊愈的伤口，有着丑陋的伤疤。
我跟身边的朋友聊天时也总是眉飞色舞，原来没有了夏衍，我还有机会笑得那样肆无忌惮，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夏衍的牙齿洁白而整齐，我曾一度认为他可以去拍牙膏广告，并且不需要PS。
跟姐妹的话题也从“夏衍那天……”变成“苏白对我说……”。我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不是一种好状态，但内心依然空荡，需要一种东西去填满。我对爱的概念已经模糊不清，有人问我，你爱苏白吗？我无法直截了当的回答，我爱他。我只知道我对他有好感，也许是喜欢，也许比喜欢再多一点，但是不是爱，我不确定。我甚至已经不懂，怎么样的程度才叫爱。
我已经不可能像当初爱夏衍那样去爱另外一个人。至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办不到。并且苏白是个不善表达的人，我则是个懒于表达或者争取的人，这样两个人碰在一起就像温吞水，大概不会有炙热的恋情吧。
不过，平淡也是种幸福，没有起落，就不会时而悲，时而喜，眼泪不会再轻易浪费。
我在那些舒缓的日子里，喜欢上了聂鲁达的诗。在一个人的时候，读出那些流水一般的诗词，心里格外的安宁。我的嘴角会勾起弧度，任它们在我干涩的眼眸里开成午夜的幽兰。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远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在记忆里，我跟夏衍很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总是前一秒很甜蜜，下一秒就争执激烈。在静下来沉思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对他的爱，可通电话发短信总是容易有摩擦。也许，我喜欢他是寂静的，就像他消失了一样。只有那个存在在我臆想里的少年，才是我最爱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远处聆听我放飞在风里的声音，但我知道它们再也不能震撼他的心灵。他的双眼也已经从我的脸上飞离远去，我不会再是他的唯一。但，那感觉对他来说绝不会是像一个吻，因为，他已经不再爱我。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你像我灵魂，一只梦的蝴蝶，你如同忧郁这个字。”
还是会有这样的时刻，比如看到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比如看到一个走路很好看的男生的背影；比如看到有人指间夹着的一支黄鹤楼。这些，都会让我想到夏衍。然后他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一切都是他的背景，只有他是清晰，有生命的，其他的都像是摆设。我爱他时，他便是我灵魂的全部，我一直做着绮丽的梦，但忧郁不是他，忧郁是我们悄然逝去的恋情。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夏衍确实已经从我的生命里远去，这是我反复告诉自己的事实。也许他会悲叹，但我只看到自己的撕心裂肺，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想念。就算，我以为我又遇到了新的阳光，我以为我可以离开那段有他的时光了，然后一想到分手之后他竟然可以那样的沉默，沉默到忘记了跟我走过一段几乎生死相随的路途。他的沉默像强烈而讽刺的光，折射进眼睛，刺痛了眼泪。“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让我借着他的沉默，这也许是余生我可以感受的他的沉默，自己对自己说话。曾经有一个青涩而真诚的少年为我不求回报的付出过。但他的沉默总像一枚尖锐的刺，轻而易举穿透我的心脏。用最简单的表达方式把我嵌进复杂的冰冷的思绪深海里。如果说，夏衍的沉默是星星的沉默，当他爱我的时候，我的天空星星全亮了，而他一旦沉默，那些星星只能够化成流星，遥远而明亮，但只是一瞬，之后我的天空就沉入永寂的黑暗里。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遥远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遥远而哀伤，我一直都清醒的告诉自己，那个叫夏衍的少年，那个曾百般迁就过我的夏衍，早就已经死在我的回忆里了。我跟自己的想象撕咬缠绵，好像跟任何人都没有瓜葛。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攒成往后温暖我回忆的温度。或许，有一天我也能坦然的觉得我很幸福，因为那不是真的，他从来不曾远离，那么深深爱我的他，一直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很幸福，在某一天夜里一个美梦里。
我不该看这样深情的诗词，我不该拉起回忆的线头。
夏衍，他早已是我收纳进眼底的一片云，不能拿一丝一毫的动容去触碰，一碰，眼睛就会下雨。你听，那首让人动容的歌又在广播里响起了：你是我的眼……
呵，我总错听成，你是我的衍。
而你曾，真的是，我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