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完结3(1 / 1)
20、惊天霹雳5 ...
回家?
方默怔了怔,抬头看了一眼魏先生,随即又撇开视线。
“方默。”魏先生轻轻唤她的名字,“别拗了。”
方默抿嘴,使了劲,想抽出自己的手臂,苦于自身力气有限,魏先生手劲太大。她放弃继续挣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昏暗的夜色里,魏冬阳就这样拽着方默的胳膊,静静凝视着她。碎碎的刘海,披着略卷的长发,有点像苏菲玛索的某个发型;眉眼弯弯,眼睛不大,微微垂眸时才能看见她的隐隐约约的双眼皮。眼睑下有黑眼圈,许是睡眠不好。如果非要从她脸上找一个特别美丽地方的话,那一定是她的嘴巴,小巧,微翘,与瘦削的下巴相得益彰。虽然她习惯性抿唇,却丝毫不能削弱她嘴巴的美丽。
方默不是美女,却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你不能多看她,看着看着,就会发现她原来是这样吸引人,仿佛她安静的气质中有一股隐蔽的磁场。
想到这里,魏冬阳不禁倒吸一口气。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以前没多注意注意方默,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方默,你能说句话吗?”
方默眨了眨眼,语气轻轻,“魏先生,请你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魏冬阳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说的话像没长大的小毛孩一样。于是自嘲一笑,“你打算怎么做?”
方默抬头看着他,又使了使力,但发现越挣扎魏冬阳抓得越紧,感觉胳膊疼得很。她叹气道:“我没什么打算,你总会放手的。”
“你想就这样跟我耗下去?”
“嗯。”方默沉吟一句,遂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没意思的话,索性放手。反正我的时间没你的值钱……其实也不一定,反正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我思来想去,怕是再也不能从你这儿得到别的东西了,不如分开。彼此了无牵挂,以后也就不会妨碍着你。”
“你说……不如分开?!”魏冬阳咬了咬牙,手下再次用力,把方默扯进自己怀里。
方默还没反应过来,双唇便被魏先生攫住。魏先生不像之前,只是很温柔地,蜻蜓点水般地掠过她的嘴唇,而是带着霸道的侵略性质,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
方默毫无反抗能力,脑子里一片茫然。
街上也没几个人,偶尔飞驰而过车辆会猛然注意到这月色下暧昧略带春色的场面。
魏冬阳总算放开她了。
方默倒吸一口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她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动作,她挥手,打了魏冬阳一个耳光。清脆脆的声响,在基本寂静的大楼前显得格外响亮。
打完方默自己也呆住了,大口喘气,眼里带着一丝丝恐惧,最后竟变得嗫嚅不停:“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下文。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说对不起,或者说我不是故意的,反正打过之后她就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魏冬阳皱眉,神色难堪,脸色有些铁青,说:“方默,你永远也别想跟我分开。我不会放开你,你就当我是在赎罪。随你乐意不乐意!你想一个人呆一段日子,好,我给你时间一个人住。十天,十天你必须回家!”
说罢,他拉开车门,也不再管方默,上了车就离开。
直到他的车子看不见踪影了,方默还愣着原地。
方默觉得自己那一刻一定是忘了强吻她的人是魏先生了。她无法想象自己会挥手给一直被她放在心尖的魏先生一个耳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冰凉的嘴唇,想到刚才魏先生被她打了一耳光之后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顿时心生厌恶。
秋夜凉。
方默转身回自己的新居,脚步有些凌乱。
她心里隐隐有些恨,恨自己忘得太慢,又恨魏先生前来招惹她。她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事会被魏先生给搅黄了。
方默用力吸气,告诉自己:方默你多想想魏先生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他心里没有你,能让他随叫对到的人不是自己。如果你想过得自我一些,请坚定些,再坚定些。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方默又长吁一口气,心道:魏先生你什么意思吗?
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爱理不理,不赖在你身边了你又说那样的话。
赎罪,谁要你赎罪!谁稀罕你赎罪!
******
魏冬阳的郁闷和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打下车窗,让风灌进自己脑子里。
大约十分钟之后,他果断掉头。
他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来明明是想好好跟方默说,不知道怎么就把事情搞成那样了。十天,他把方默当成自己下属了吗,要人家十天完成就人家就得十天结束?
魏冬阳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左脸,自嘲地笑了笑。他和方默的纠缠这时候才开始呢,怎么能说分开?
方默的话,多少打击了他的男性自尊。
方默的一巴掌,多少激起了他愤怒的情绪。
可是回头一想,他又何尝没有深深打击过方默的女性自尊?自己对方默的所作所为,岂止该挨一巴掌。
怀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他还是来到了方默的新居前。
方默刚好也到了小区门口。
看到魏先生的车子,她显然吃惊不已。
“方默,你觉得在这个城市里,你躲到哪里我会找不到你?”魏冬阳看着魂不守舍的方默,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方默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摆脱他的影子了,索性无视他这个人,上楼,开门。
魏先生很淡定地跟在她身后,有些亦步亦趋的味道。
他听到方默那极浅的一声叹息。
方默人挡在门口,明显地在拒绝他入内。
方默说:“魏先生何必对我的新居这么感兴趣呢?我这儿地方小,也没什么可看的。”末了,她强迫自己镇定,补充一句,“刚才,对不起……”
魏冬阳双手抱胸,皱眉沉思。
过一会,他才说:“方默,为什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
“没关系,我已经打算好了,要忘了从前。”方默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对他礼貌微笑,“我觉得我是一个挺执着的人,应该能够做到吧。”
这刻意的生疏让魏冬阳再次陷入无能为力中。
他真不会低声下气去讨好女人,多年的被人讨好,让他已经逐渐淡忘这一能力。况且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下,他不懂怎样才算是讨好。
“哈,”魏冬阳忍不住冷笑一下,“万一我也是个执着的人呢?”他伸手,稍一用力,便推了开门。其实方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就是,我不打算继续和你过了。
想到这层意思,魏冬阳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前后也没几天,方默基本上没多大变化,只是换了位置,开始站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方默抿唇,摊手,略显无奈地走进屋内。
魏冬阳站在这屋子里,方默便什么也不做,安静地站在一边,就像是主人等着客人离开一样。魏冬阳干脆不管她,兀自欣赏起眼前属于方默自己的空间。
“方默,其实,有一件事,我特别想告诉你……”魏冬阳说完这句话,两手交叉放在脑后,很随性地半躺略显玲珑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能看什么,好像失去了聚焦一样。
方默站在原地,等了好久,却没听到魏先生下文。她抿唇再抿唇,总算没问出“什么事”这句。想的这里,方默有些欣欣然,对自己有一点信心了。
突然,魏冬阳站起来,说:“我走了。”
说完,便动作利索地走到门口。
走得真是潇洒,不留一片云彩。她撇撇嘴,慢悠悠地摆好沙发上被魏先生推到一边的靠枕。
想到这靠枕被魏先生盖过,抓住靠枕的手指突然发烫。
方默深知,还有漫漫长途等着自己去走。
第二天,中午时分,她努力把自己昨天想的片段创意糅杂一起,正皱眉深思要怎么体现这个广告的时候,Sami突然来找她。方默倒是有些吃惊,她和Sami并不熟稔,也就是上次那个聚会的时候和她说过几句话。
Sami今天的整体着装妆容,很有御女风范。
但是神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Monica,你……你忙吗?”
方默看了看电脑未完的工作,略微皱眉,点头说:“有点儿。”不忍看到别人眼里的失望,她随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该去吃个饭了。怎么,你找我……有事?”
“嗯。我请你吃饭吧。”
在很有格调的小资餐馆里,Sami开始向方默吐苦水,什么男人都不好,喜新厌旧之类又陈腐又酸牙的话题。
方默看着她的表情,心想:她该不会也被那什么沙维给甩了吧?
她有些同情对方,同时又有些讨厌对方,毕竟她不是安洁。失恋了莫名其妙找她来吐苦水,她就长得那么像知心大姐吗?
最后,Sami说:“Monica,上次在聚会的时候看你跟沙维的朋友白杜很熟,你……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沙维到底是真的要结婚了还是假的?我现在打他电话他都不接!气死人了!”
方默恍然大悟,敢情她请自己吃这顿饭的意图在这儿呐。男人不接你电话,那意图岂不明朗极了。方默不由得想到自己了,她好像很少给魏先生打电话,因为总害怕他不接,也是想让自己留一点自尊。
“Monica,你……你,你会帮我吗?”Sami的眼睛里全是希望。
方默忍不住问:“Sami,你跟沙维到底是分了……还是分了?”
Sami抽泣着摇头,“我不知道。我……”她深呼吸,却还是没能遏止住刷刷而下的泪水,“我怀孕了,刚想告诉他,他就失踪……Monica,你说我,我怎么摊上这样的人!不管结局怎么样,总要给我一句话不是,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我什么意思吗!”
她哭的样子倒不是虚假的。
方默低着头,想了想,说:“好吧,我帮你问问。其实我跟白杜……也是很久都不联系的。”
她有点儿后悔答应帮这个忙,毕竟,上次,她那么正经地跟白杜说以后不要再见面的。
Sami听她这么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感谢,并不停嘱托:“Monica,谢谢你!说实话,我今天差点就冲动要去打胎。你……你一定要帮我问问看。”
……
下午,方默的创意依旧一筹莫展。脑子里蹦出的都是很老套的广告段子,她的脑子好像突然间被塞满了浆糊和狗血,想出来的不是狗血的就是过于蒙太奇不着边际的。
于是百无聊赖之余,她想到该做点好事,也算是福祉自己,友爱她人。
接到她的电话,白杜显然有些吃惊,吃惊之余还有些欣喜。
“呃……”方默支支吾吾了半天,总算才厚着脸皮问道,“上次在K歌房里的你那位名叫沙维的朋友如今人在何处呢?”
“你找他干吗?”白杜有些小失落。
“也不是我想找他。是我同事,哎,就是上次在包厢里,介绍我跟安洁和你认识的那个Sami。她和你朋友到底怎么了?她请我帮忙问问你那个朋友沙维是不是失踪了。”
白杜叹息,从办公室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写字楼外的风景,笑道:“你还真是热心肠。沙维那个人,从来都这样,爱一个厌一个。”
“你怎么尽认识这种人!”方默皱眉,“我同事说她怀孕了。”
“这是别人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再说,你自己现在的状况都是一片迷糊,前途茫茫。”
“你这人真没趣。不叨扰您白大总裁了……”方默神情郁郁地挂掉电话。
白杜听到方默久违的声音,心情大好。
过一会,秘书提醒他和Elaine的会见时间地点。白杜立刻恢复严肃的状态。
F&M和JadaYma的合约终于到了最后阶段。魏冬阳和Elaine共同举行新闻发布会,仪式落成之时,商界对魏冬阳的报道又是层出不穷。
白杜一直在关注F&M,因为方默,也因为魏冬阳。
Elaine难得来中国,这次前来怕是多少与JadaYma的近期计划有关,随着中国人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中国大陆的消费潜力也逐渐上升,这是商家的契机。JadaYma想必已经开始着重投资这一片前景良好的市场。
******
一连十天,魏先生果真就再也没找过方默。
这十天,方默觉得自己过得很悲惨,一直在想创意,设计蓝图,都快要把自己变成这家公司的新产品了。
这十天,还有另外一件事发生,方默的职位抬头由ACD直为CD,总公司文件已下达。其实这一年多来,方默组里从来没有新来过创意总监,一直是她这个副创意总监兼带创意总监职位。
这十天,魏先生和朱亚茹带给她的伤害正在被她逐渐隐匿起来。
她其实丝毫没有意识到,竟然已经过了十天了。
而魏冬阳好像记得很清楚。
在第十天九点多,就打电话给方默。方默看到他的名字,心不自觉抽了一下,但还是鼓起足够勇气摁掉电话。魏先生的这个电话,让她才恍然大悟,这已经是第十天了。
她正在努力适应这种生活,这正是二十一天效应中的重要阶段,认同阶段。她是怎么也不会回去。
也不知道魏先生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只是随性打一次。方正方默挂了电话之后他就没再打过来。
这天上午,方默小组里总算拿出
20、惊天霹雳5 ...
还算过得去的好几个创意,同客户第一次进行深入的沟通。一场沟通下来,方默从客户艰难的抉择中猜到他们的喜好。一旦到了这一步,方默的痛苦日子也就差不多过去大半。
对方默而言,深入的沟通之后,她脑子里便十分容易冒出的被客户认可的成熟idea。
她的这种广告天赋一直被组里乃至整个创意部的人羡慕且嫉妒着。
结束这个让她一直提心吊胆的时段,方默总算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找安洁出去好好吃一顿。
可是现在……唉,唯有叹息。
方默很想好好吃顿午饭,一个人去也无妨,反正这儿案子搞定之后,她的工资卡上的数字有会哗啦哗啦多起来,她想,就算是提前犒劳自己。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吃饭,请她吃饭的电话便来了。
这是个陌生号码,方默接起来,一个十分好听的女声传到耳边,只听对方说:“您好,请问是Monica吗?”
“哎,你好,我是。”
“Monica,您好,我是F&M公司魏先生的秘书姜唯之。”
方默:“……”
“Monica?您在听吗?”
“哦,我在。”方默倒吸一口气,“请问姜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魏先生希望能请您吃晚饭。时间地点由您决定,或者也可以参考一下我的建议。”
“魏先生请我吃饭?”
“嗯,是这样的。上次的广告魏先生很满意,我们公司策划部的反馈也表示广告效应很好,所以魏先生想借此机会向您表示感谢。”
方默:“……”
姜唯之第一次帮自己老板做这种事情,虽然没经验,但显得挺老练挺周到的。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老板一定是有一点在乎这个叫Monica的女人,不然不会专门嘱托她语气要好一些。而且,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发现老板的眸子格外清亮。尽管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嘱托她去安排订票等事情时一样平常。
“Monica?”
“那好吧,麻烦你告诉我地点。”
“我可以安排车子过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电话里听到Monica的声音,姜唯之就感觉这是个能让魏先生牵动心弦的女人。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可能只是因为老板从来没有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情吧。
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个Monica了,记得上几次她来公司,自己正好都不在,可惜了。
也正因为她萌生了这个想法,姜唯之居然十分犯傻地追问一句:“Monica,您会来的吧?”
方默轻声道:“能和魏先生吃饭,何等荣幸。”
你看,魏先生总归还是奸商。他不过是换个人打电话,而她便只能乖乖从命。
放下手机,方默突然感觉自己这几日辛苦建造的所谓坚固的遗忘城堡正慢慢瓦解。
没关系,她笑笑,可以重建。
21、刻骨铭心1 ...
魏先生是个守时的人。
这不,姗姗来迟的方默发现魏先生手里的杂志已经翻到倒数几页了。
魏冬阳选的包厢位置紧邻窗口,所以刚才方默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于是从那一秒直到此刻,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杂志中间的那幅新款轿车身上。
当方默在对面坐下,他合上手里的杂志,用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给方默开门的侍者。
不一会,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两位请慢用!”侍者退下,并小心关上门。
包厢立刻显得十分安静。
饭菜上方冒着氤氲的热气,而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却谁都没有拿起筷子。
最后还是魏冬阳先拿起筷子,往方默碗里夹菜,说:“Monica,这个菜味道不错。你先尝尝。”
“魏先生真是客气了。”方默拿起筷子,细细品味魏冬阳夹给她的菜。
“Monica,要喝点酒吗?”魏冬阳兀自打开一瓶上等红酒。
方默摇头,“我还要忙工作,状态清醒很重要。魏先生还是少了点酒为好,酒喝多了伤身。”
“公司业绩蒸蒸日上,重要合约刚刚签完,除了消遣自己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魏先生的话在方默听来,很是欠抽。他是大老板,他的一句话一个要求一个决策不知道要让底下多少人忙碌好久。方默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心中愤慨油然而生。老板的一句要那些这个case,她就得累死累活,报废掉无数脑细胞和多个日日夜夜。
“您倒真是清闲,能把时光借点给我吗?”
“如果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把我的时光分给你。”魏冬阳挑着碗中的美食,哂然一笑。
方默脑子慢了半拍,开始没明白魏先生什么意思,待细细深想,恍然明白过来,顿时沉下脸,一语不发,安静地吃饭。
魏冬阳丝毫不管她神情的改变,兀自又调侃她的英文名字:“你怎么会想到起Monica这个英文名呢?原来不知道Monica就是你,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议论一个得到国际广告大奖的中国女广告设计师Monica,还以为会是个绝对风情的女人。”
“让魏先生您失望了,我表示抱歉。不过也不能因为Monica这个名字和Monica Bellucci一样就误会名叫Monica的都该是她那样的性感女神。”方默咽下嘴里的饭菜,继续说,“正如你不能因为喜欢既性感又清纯的朱亚茹而希望每个女人都是她那样……”
说了一半,她顿住了,很微妙地抬头看了一眼魏冬阳,便又垂下脑袋。
魏冬阳刻意忽视了她后半句话,有些不解地问道:“莫妮卡贝鲁尼?”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你不知道?”
见魏先生一脸茫然,方默继续问:“《狼族盟约》你也不知道?”
魏先生依然是一脸茫然。
“《黑客帝国》系列你总该知道了吧?”方默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盯着魏先生看,“《黑客帝国》第二部和第三部她都有参演。”
魏冬阳皱了皱眉,“好像看过,不过没多大印象。”
如果方默跟他说卡洛斯斯利姆埃卢,比尔盖茨,沃伦巴菲特,李嘉诚,郭氏兄弟等人,他一定非常熟悉。
“不知道莫妮卡贝鲁尼,为什么会认为叫Monica的人应该是个……嗯……”方默撇撇嘴。
“杰西卡以前的几个朋友中有一个叫Monica的,可能在童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所以就这么认为了。”魏冬阳笑着解释。
其实,他和方默之间,需要磨合的地方有很多。这也是好处,他想,这样两人可以互补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和方默一起吃饭,他心情特别好,可能是因为方默放下了警戒,开始同他说话,虽然说得也不多。
但无论如何,都比之前完全不跟他说一句话要好。冷战的日子不好过,亲身经历,让他认识到自己以前太多的缺点。如今,他也只当是老天在变相惩罚他。
他心情好,只因为察觉到这种很细微的改变,而不是现在到处在播的F&M与JadaYma成功签约。
这顿饭,魏冬阳故意吃得很慢。
方默吃完,见他还在慢条斯理的细细品味,也不好站起来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她好像完全把魏先生当成自己的客户了。
“你胃不好,以后吃饭,要像我这样,慢一点。”
“习惯了,一时间难以改回去。”
“习惯是比较难改。有些习惯可以改,改了是对自己好;不过有些习惯还是不要改了,你不能确定改了之后到底是比现在更幸福还是更不幸。”
“谢您忠言。不过我认为还是改了比较好,毕竟这是不幸的极致。难道还有比这更不幸的吗?”
随后,两人俱是沉默。
这隐晦的话题,似乎包含了方默的决心,也包含了她的无奈和经历带给她的伤痛。
见魏冬阳总算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擦拭嘴巴,方默总算松了一口气,说:“感谢魏先生盛情款待,Monica其实也只是在尽自己的工作的职责,魏先生以后不必这么刻意。”
“你很急吗?”
“是的,魏先生,我还要工作,我不是老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领,有很大的工作压力,比不上您。”
“为什么要那么为难自己?又不是养不活你?”
说完这句话,魏冬阳随即便后悔了。他已经开始渐渐了解方默的个性,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
果真,方默直盯盯地瞪着他,说:“感情依靠别人奢侈,一无所获,最终不过是落得一个愧疚的怜惜。所以我不能继续犯傻,连基本的生存也需要别人奢侈,这样说不准哪天我就流落街头成为乞丐。魏先生,软塌塌的面疙瘩被揉到一定程度,也会变硬,更何况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魏冬阳的心一下子软了,像什么东西在刺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位。戳的他有些心疼,于是嗫嚅着解释:“方默,我不是那意思。”
一句方默,生生把两人从刚才各装淡定的气场中拽回到现实。
方默和他,现在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在纠缠着谁。
“哦,没关系。如果魏先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方默。”
方默有些痛苦地扭头,问道:“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记得我说过,今天是第十天。”
“我不记得了。”方默无所谓地耸肩。
“你可是答应过我,在我父亲没去世之前……”
“我也没说要和你离婚。”
“……”
魏冬阳安静几秒,起身说:“下午五点会有人接你回家。”
然后便迈着大步离开。
只留下傻站在包厢门口的方默。
果真,五点多钟的时候,那个自称叫姜唯之的秘书出现在方默公司前台处。
方默听到前台电话之后,用力把自己的下拉的脸朝上掰掰,希望不被外人看出自己心情正欠佳。
“Monica,您好,我想您知道我来的目的。”
“秘书也要负责帮老板接客人吗?”
终于见到Monica本人的姜唯之有些惊喜,这个Monica和她心目中所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或者说,真人Monica比她想象的淡然。
听到方默的疑问,姜唯之解释:“有些特别重要的客人,通常都是我亲自安排接送。而您,我想是尤其特别的客人。另外,准确说,我的职位是助理,不是秘书,虽然大部分时间干得是秘书的活。”
这秘书不简单,话里有话,噎得方默不敢多问。
她只好露出职业性的为难表情:“可是……可是我今晚需要加班。”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到底接到了什么命令?”方默哂笑她。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一定要把Monica送到地点。”姜唯之言简意赅地说着。
当时魏冬阳的原话是:唯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晚上我要在屋子里看见她。
姜唯之脑子里想到的第一点便是自己老板终究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欲【河】望来了便毫不犹豫地把问题甩给她这个可怜的打工者。她以为Monica是魏先生相中的情人候选人。
魏先生已有婚配这公司上下女人都知道,这是魏先生在某次年会山回答娇美可人的主持人时说的。当时全公司的未婚待嫁女员工的芳心都碎了。
方默也看出这位女秘书是有误会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主意,毕竟要是秘书知道了她其实是魏先生的妻子,魏先生会很没面子吧?
方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埋怨自己为何总是会不经意间替那个人着想。
“Monica,您想得如何了?要不我在前台这儿等,等多久都无所谓。”
方默对她勉强一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今晚也没有多忙,我可以按时下班。”
姜唯之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过了没一会,方默便提着包跟姜唯之下楼。
在车里,姜唯之还不忘本分地说:“魏先生是我见过有钱人中最帅的。其实这是个开明的时代,我看Monica您也不是不谙世事之人。”
“开明的时代?你是意指指道德沦丧还是别的什么吗?难道魏先生没有结婚?还是……你帮魏先生做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方默的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一直想问,总算逮着机会了。
姜唯之倒是很坦然:“说实话,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您是第一位,老板以前从来不会让我忙他的私人问题。唯一一次,只是让我帮他去接现在正红的一个女演员。而且,老板的意思绝对是让我以礼相待,送到对方住处即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嗯……总之,看得出来不一样。再者,我也没有说开明就是道德沦丧,只是……Monica您在广告行业工作,对时尚的触摸点要比我强。现在的家庭婚姻,有多少没有瑕疵。离婚比比皆是不是吗?”
说到后面,姜唯之也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
“如果是你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Monica,这事没办法替代。我是老板的员工,你是老板喜欢的人。我只能告诉你,老板是一个执着的人,到目前为止,喜欢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车子稳稳停在久违的家门口。
方默还在咀嚼秘书姜唯之的话。
老板喜欢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魏冬阳会喜欢她?
那她真要谢天谢地了。
良心受到谴责的人,会莫名其妙生出所谓的喜欢?
魏先生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感觉得到,况且魏先生也亲口说过。他喜欢的不过是自己安心的感觉。
姑且算他是个有良心的人好了。
可是他的良心,让方默很痛苦。
方默宁可他继续没良心。
进入家门之后,方默便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全部被运回来。魏先生真是厉害,她怎能不佩服。
几乎就在她回家五分钟之后,魏先生便回来了。
方默站在客厅中间,“这样您老满意了?”
22、刻骨铭心2 ...
魏先生看了看总算回归到冷战前的房间,颔首道:“是的。”
“您老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
“那恕小的告退。”
方默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把那件十分难搞的案子idea给憋出来,脑子一下子空了不适应,还是因为魏先生这蛮狠霸道的作风让她难以适应。总之感觉有些不对劲,闷闷的,晕晕的。也可能是秋天综合症。
“方默……”魏先生有些头疼地瞅着她,“你总是这样不给别人机会?”
方默摇头,浅浅一笑:“不是的,我总是给别人机会,我总是那样。不过魏先生,我真的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下去了。可能是,给的机会太多了,多到后来,实在找不到再给机会的理由。”
原来只是爱,后来爱中掺入了太多的恨,以及别的复杂情感,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站在魏先生身边算是什么。关系渐渐模糊,让她有些看不清,摸不着头绪。
魏先生皱眉,“为什么一定要理由?”
“就好比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还非把我捆绑在你身边一样……”方默轻叹。
魏先生的脸说变就变,他抓着方默的手,问:“你爱上我的时候有问过自己理由吗?还是你嫁给我的时候问过自己理由?或者是你坚持三年还没有离开这期间,每天也给自己找理由?”
方默苍凉一笑,也不去管被魏先生挟持的左手,便开始长篇大论起来,“魏冬阳,第三个问题你还真猜对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给自己找理由:工作忙,没时间管自己的感情;舍不得魏老太太这样的好奶奶,想到要离开就会难过;最近春天来了,我又开始犯懒了,跟你的事情只好再放一放;这段时光,我还没遇到更好的人;嫁给你,除了得不到感情上的福利别的还算可以,尤其你说会给我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能有你这样的容貌的丈夫是一种福气,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好歹也没爆出你喜欢别人,至少你之前一直都没让我察觉;你总不出现,想离婚也没处可说……等等等等,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自己也记不清楚这世界上还有哪些理由没被自己用过。总之什么样的狗屁理由我都用过。我一直在妥协,一直在委屈自己,一直在等待。魏冬阳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稍顿,趁着魏先生还在思忖中,方默继续道:“魏冬阳,其实我想了想,一切事情又不能全怨你,怨只怨我自己太想当你的包子。你也是才知道我父亲和你之间的牵连的是吧?不然您的这转变有点说不通。可是……可是,如今我对你的爱已是明日黄花,您又何必因为我父亲的事情开始在乎?喜欢一个人到这样程度,其实对我,和对我所喜欢的你,都是一种折磨。尤其是你还不根本不喜欢我。所以现在我恍然大悟,痛定思痛,只想着早点解脱。你……你放手好吗?魏先生,我想我大概说得很明白了。”
这一段话,较之之前,更让方默感到酣畅伶俐,同时也用掉了她更多的勇气。虽然知道自己又在口是心非了,但看到魏先生的表情,她多少有些心满意足的恶趣味。毕竟,这次她说的连自己都要相信,她已经成功做到了这些。
方默承认,自己要戒爱。
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只是以后慢慢遗忘的过程。遗忘的时候,会一次又一次想起当初,心要受到双层煎熬,直到被煎熬得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那时候,她便真的成功做到了嘴里说的种种设想。
她的话在魏先生听来,便有了一种“万事到头都是梦,明日黄花蝶也愁”的萧条凄凉感。尤其那一大段理由,每一条理由都足够魏冬阳再次重新审核自己。只是当时他已没有心思去想太多,方默随后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戳中了他的要害,一句比一句刺耳,让他感到羞愧和莫名的恼火。
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一种有人仰着头期望他的回应,他却高贵淡定无视人家,然后有一天,他脑子里的某根弦被一件事拨动,开始倾向这人儿,可人家已经转身。
总是获得成功的魏冬阳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方默,让他忘记了气质优雅的男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确定自己要离开?”问这句话那一瞬间,他的脸有些扭曲。方默这句话跟他说过不止一次,然而这一次,是最坦诚的,也因为坦诚,才更让他难受。
方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魏冬阳,有点儿害怕,尤其是在她感觉到魏冬阳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的时候。
“难道你……你打女人吗?”方默疼得大口喘气,眼神带着些畏惧。
魏冬阳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方默,我从来不打女人。你如此特殊,我更不舍得打你。倒是我想问你,你一会儿是否会伸手打我左脸?或者换一下,打我右脸?”
方默倒吸一口凉气,“我……”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问你?是吗?”魏冬阳的笑容更加奇怪,奇怪得有些诡异,好像他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方默下意识地往后退,无聊手臂被他紧紧抓着,想躲也躲不开。
方默还没来得及思索如何说句缓和紧张气氛的话,整个人便已被魏冬阳拦腰抱起。在极短的时间里,几乎就是一刹那间,她便被魏冬阳摁在卧室的床上。很快,上衣就被魏冬阳的大手扯开。她想叫喊,嘴巴却也被魏冬阳堵上。
长发凌乱地被压在身体下面,她的上身,很快暴露出来。因为从未见过这样暴躁的魏冬阳,她有些吃不消,下意识颤抖着,抵抗着。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番自认为会让魏冬阳反思,会让魏冬阳无所牵挂放弃她的话,竟让魏冬阳如此狂躁不安。
无疑,魏冬阳的这个吻带着些恼羞成怒的意韵,狂躁地蹂躏方默的双唇。
魏冬阳为了撬开方默紧闭的嘴巴,甚至采取了最粗暴直接方法,腾出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在她被迫张开嘴的瞬间,舌头巧妙地探进去,流连在她的唇齿间,毫不担心被方默咬到。方默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可人家魏冬阳依然还不罢休,她除了妥协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难道要咬掉他的舌头?
方默痛苦地闭上眼睛,却没忘记继续抗争,伸手用力挠魏冬阳的后脊,指甲嵌进魏冬阳肩膀的肉里。
魏冬阳却毫不介意,他褪下衣物,逮住住方默乱抓乱挖的两只手,摁在一边,然后直奔主题,没有半点犹豫地进入方默的身体。
方默用力压制,却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痛苦中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快【】感。
这句嘶喊像是刺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魏冬阳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一路用力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模样像是在征服一头难以驯服的野马一样,方默越是挣扎,他越是步步紧逼。
方默两手一直被他按在那儿,动弹不得。她这时才明白过来,有的人,别看平日里举止绅士,气度优雅,但你真的惹不起。那绅士里是带着不屑一顾的吧,当在意的是就没有绅士了;那优雅里是带着强悍的吧,当触及了他的痛处优雅便没了只落得强悍二字。
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继续缩着脑袋,默默地让魏先生先说出分开的话。
心急了,最终被热豆腐灼伤了嘴。
终于,方默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涌现出来。
魏冬阳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直到情事结束。方默眼睛干涩。她裹着被子,缩在一角,轻声喘息,鼻子也隐隐有些不透气。
而魏冬阳似乎恢复了理智,望着春【】色旖旎的场面,略微出神。
“方默,我不会放你走的。”魏冬阳结论性地说着,说话间还有点气喘吁吁,“这就是你说要跟我分开的惩罚。”
随后他起身去冲澡。
等他走了,方默咬着下唇,口齿不清地骂道:禽兽!
她在想,如果此时此刻去报警……警察大概会以为她神经病吧。
不一会,魏冬阳冲完毕,解开被子,蛮横地把方默抱在自己怀里。
方默欲挣扎,只听他淡淡地说:“如果你想重来一次,就继续挣扎。”
方默果真听话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我要去洗个澡,穿件衣服。”方默说道。
“魏冬阳……”方默小心翼翼叫了他的全名。
魏冬阳迟疑着便松开手,任她而去。
……
魏冬阳试图好声好气跟方默说话,甚至试图今晚告诉她,她所不知道的那件真相。
可瞧瞧现在这样子,好像他的行为越来越让方默厌恶了。
魏冬阳自己也有点厌恶自己。
他听到方默在卫生间里哭泣的声音。
尽管方默把淋浴开得很大,但他的耳朵就是那么尖锐,透过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是分辨出了那隐隐的抽泣声。
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反而无法在方默面前控制自己了?方默像是他的一道劫。无论最后是过得去还是过不去,两人都开始有了伤痕累累的感觉。
过了很长时间,方默依然呆在洗手间里没出来。
魏冬阳有点儿害怕了,他试着去推门,发现门并没锁上,进去一看,方默已经穿好了睡衣,正趴在浴池边上睡着了,神态惹人怜。眼睫毛上还有水汽凝结而成的珠子。
魏冬阳感到惊奇,伸手一摸,才发现,她身体有点烫,好像……发烧了。
在他摸到方默额头的瞬间,方默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惊醒,怔怔地看着他。魏冬阳上前抱起她,说:“你着凉了。”
他把方默放在床上,小心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去打了个电话。
医生来了之后,方默很窘迫地盖好被子,只露出两只手和半个头。
她虽然穿着睡衣,但是脖子上被魏先生留下了几个吻痕,实在不好意思让医生看到。
还好这是个女医生,方默心里的顾忌略微减轻一些。
医生临走前嘱托了魏冬阳几句。
随后,魏冬阳亲自喂方默吃下医生开的药。
吃了药,方默觉得整个人十分困顿,眼皮沉重,很快便进入梦乡。
在还没完全入睡的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到魏冬阳在轻声呢喃了一句话,她没挺清楚,只听到开头有自己的名字。
魏冬阳的这句呢喃是:“方默,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不让你走是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想到方默以后不跟他生活在一起,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光想到这种念头,魏冬阳便浑身不适,不能认可。一种奇怪的情愫在脑子里形成,方默是他的女人,这辈子只能是他的,无论自己和她父亲曾经有过什么。
同时,他打定决心,既然决定了自己和方默的关系,那边索性把一切都告诉她,坦诚相对,一世纠缠。
方默醒来之时,卧室的窗帘被拉开,时光正好,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轻抚地板。
昨晚魏先生的强【暴行为真让她无力消受。
方默起床之后,看见魏先生正捧着笔记本在书房办公,看见了她,露出一个十分阳光亲和的微笑,说:“早。”
方默抿唇,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兀自去刷牙洗脸。
出来之后,魏冬阳也已经收拾好了,端着一杯水,拿着药丸,说:“吃了药,然后我送你去上班。”
“我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去上班?”
“不能。”
方默接过水杯,咽下药丸。
魏冬阳把她送到公司门口,车停之时,看着她有些凶狠地说:“亲我一下。”
“不能。”方默也学他,拒绝得干净利落,短促有力。
“你怨我?”
方默不回答他。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魏冬阳把头凑到她跟前,方默下意识地躲闪,于是下巴被魏冬阳捏住,动弹不得。魏冬阳轻吻了她的嘴唇,然后松开手。下车,快步走到另一边,很绅士地给方默拉开车门。
这时,后面有一辆车赶超过来。
车停,Elaine从车上下来,看着方默,然后又上下打量魏冬阳,好像之前没见过似的,反正神色有些怪异。
魏冬阳虽然好奇Elaine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而且还用那么奇怪的目光打量他,看得他怪不舒服,但基于对方以及自己的身份,还是笑着冲Elaine打招呼。
方默看一眼魏冬阳,又看了看这位十分成熟美女的女子,撇撇嘴,提着包,欲往写字楼走去。
Elaine却叫住了她,“默默。”
这话,听在耳朵里,软软的,糯糯的,而且语气有很轻微的熟悉感,方默一时间想不起来,只是回头看着她。随即又把疑惑的眼神转到魏冬阳跟前。
魏冬阳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自己觉得她有点面熟。不过一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有印象,但是印象太浅,想必也是多年前的事情。
23、刻骨铭心3 ...
方默对生母的记忆并不多,长时间的岁月侵蚀,就算曾有温馨的记忆也都被时光所遗忘,散在无法预知的记忆垃圾桶里,留下的那些刻骨铭心的印象多半不甚美好,因为有伤心遗憾痛悔,所以才会不止一次想起。方默很希望自己的脑子可以存储开心之事,删除所有的难过。
然而,这一切看起来,近乎奢望。
所以,当何仪站在方默眼前,柔声唤她名字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半点印象,只觉得很莫名。
方默不太清楚生母当年是怎么离开的,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时候爸爸和她曾经大吵过一次,她被吓傻了,躲在里屋低声哭泣。好像后来生母还带着她去了游乐场,并破天荒地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那时的她,念幼儿园,心智未开,童心未泯。
再后来,何仪便消失了。
方默一开始不懂,常常在父亲面前哭闹着要妈妈,父亲那一脸无奈的赔笑,让现今回想的方默感到心酸。
何仪对待工作有近乎狂热的激@情,也正因为此,她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如今已到顶峰。方默八岁的时候,没了父亲。何仪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回到国内,要求带走自己的女儿。作为方默的生母,她当然有这资格。
可是作为慢慢懂事并慢慢对她记恨的方默而言,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她甚至把父亲殉职的怨恨迁怒于母亲当年的离开。
同时,魏老太夫人特别疼爱方默,魏老爷子当时便拒绝了何仪的要求。何仪自然斗不过权高势重的魏家,当时她甚至萌生留在国内的想法,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现在她也不能断定假如当年自己没有选择离开,是不是会更幸福。只是,每当忙完工作,一身轻松地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会陡然觉得空虚,肩上再次感觉沉甸甸的。
因为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想一次难过一次。随着次数的叠加,最终,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年没坚持要回女儿。如果坚持下来,或许现在她和方默不会如此尴尬。
踏上飞机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就已预见自己和方默再次重逢时候的尴尬场面。
若不是之前看到过方默的照片,她也不太敢认自己的女儿。
而方默,似乎完全忘记了她这个人,面对她的轻声呼唤,只有陌生的眼神,疑惑的表情。
与此同时,魏冬阳好像是最先想起何仪的。他记得十二岁的时候,何仪来过魏家。那天,魏老爷子心情很差,还恶狠狠地凶他,怎么能干出躲在一旁偷听大人说话这么没品的事情。
当方默发现对方是与自己阔别十几年,基本都没有母女情谊的生母时,脸上的表情是奇怪的,无法用语言形容。魏冬阳好心捏捏她的手,方默则是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
她不可能因为突然出现的亲人而忘记魏冬阳昨晚对她犯下的罪行。
方默用了罪行这个词,毫无悬念,她对魏冬阳的复杂感情中又多掺和了一种。
何仪走到方默跟前,“我还以为这个点儿你都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方默说:“今天起晚了。”她瞄了一眼魏冬阳,眼神传递着某种微妙的信息。
“嗯……你,你长大了,变了好多。”何仪绞尽脑汁想要讨好方默,嘴巴却突然笨拙起来,事先想好的说辞变得一无是处。
方默微微低下头,十个指头不和谐地交叉在胸前,有些嘲讽地笑道:“这又不是一年两年,十几二十年,是个东西都会变。你也变了很多。”
而今的何仪,和她记忆中模糊的妈妈身影有很大差别。何仪现在是美国一家非常大的公司的一把手。年薪第一个数字后面都不知道要带几个零。
记忆中的妈妈好像没这么有气质。
现在的她,像是生活在高层社会的大人物,一举手一投足都表露出绝对的女王风范。就像是魏先生那样的人。
对于何仪的出现,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此刻即恨不得冷着脸转身就走,又很想知道她来做什么,是不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毕竟,谁都渴望被母亲疼爱。当这份渴望背负着父亲感情失意的枷锁,就不那么容易被方默所接受。
高中的时候她都还羡慕同学被妈妈搂在怀里,虽然同学显得很不情愿。
方默很想告诉她,其实有很多人,譬如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不止一次想要流出眼泪。
每当这时,她对生母便心生怨恨。
小时候积累的怨恨持续至今,而如今的成人意识又让她觉得与自己生母记恨那些事情并不合适。毕竟是对方给予自己生命,虽然她后来不怎么负责任。
何仪这时对魏冬阳说:“魏先生,能否让我跟女儿单独谈谈。”
魏冬阳扭头看着方默,“方默?”
“啊?”方默愣了一下,“随便你。”
“Elaine,我看方默现在不是特别方便。”魏冬阳擅自做主,帮方默挡了挡,毕竟按方默这性子,估计她的脑子现在还处在半懵状态中,要多给点她时间。
方默首次默许了魏冬阳的帮忙。
“默默,只要我们都活着,就总会有再次见面的时候。”
方默嗯了一声,也说不清自己这是表示赞同还是无所谓,“那么,晚上你有空吗?”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何仪从一下飞机开始就迫不及待想找方默,但强韧并工作至上的意念还是让她熬到把事情忙完。
方默顿了一下,最后皱了皱眉说:“我、我要上班。”
魏冬阳在她临走时,故意拉着她,亲吻了她的额头,并亲昵地嘱托:“你身体这么弱,记得中午要多吃点。”
方默如临大敌般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办公楼跑去。
踩着高跟鞋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不怎么雅观。
何仪皱眉,看着俩人的举动,再一次证实内心的猜测,遂问:“魏先生,你现在有空?”
魏冬阳挑眉笑道:“Elaine,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诚如你所想,我和方默就是夫妻关系。”
何仪差点失态,说:“你,娶我女儿!”
********
一直到电梯门开,方默也没完全定下心来。
但在往办公室一路走去的时候,方默发现众人看她的神色有着或多或少的不一样。
她有些心虚地试了试自己的脖子,是高领,没错啊。
但大伙的表情说明了,绝对有问题。
小心翼翼地在办公室里坐下来,方默还没搞清楚状况,文案就一脸嬉笑着推门而进。一边把修改好的广告文案放在方默办公桌前,一边掩嘴偷笑。
方默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你怎么了?”
“Monica啊~~~你倒是真人不露相。在广大群众中潜伏很深么,嘿嘿嘿,嘿嘿!”
方默怔住了。
然后想到这整层楼都是公司的,又是在中高层,她目前所在的这面办公区域一抬头就能看到写字楼下的一切,人来人往,车停车走,一样都不落下。
方默何曾知晓,方才整个办公楼里都因她而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创意部别的组小姑娘觉得办公室里空调太热,想开窗户透透气,结果就看见曾被Andy大肆宣扬为天下第一的魏先生从车里下来,还特别绅士地拉开车门。好奇心驱使她立刻眯起眼,紧紧盯着从车里出来的人。
在确定那人就是Monica的一刹那,她失态地大叫一声,“My god!原来传言是真的!”
于是很快,公司里的人都跑到窗口,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所幸老板今天上午没来,众人开始肆意放纵自己的羡慕和嫉妒。
唯有客服部的人显得较为淡定。尤其是Sami,不冷不淡地说:“很久之前我们就知道她跟魏先生有一腿了。跟你们说还一个个都不相信,切。”
“不对哎,你看Monica跟魏先生像不像夫妻?瞧,瞧,魏先生亲她的样子多像老夫老妻?那个跟他们说话的美女是谁?看着也很气派。”
“同一个办公室,不同的命运。”有人轻轻摇头,“想想人家邓文迪,再看看身边的Monica,唉!一声叹息唷一声叹息!”
……
方默淡淡呷一口咖啡。
起身看着外面,何仪和魏冬阳都已离开。
何仪,你回来干嘛,让我的生活平添波澜。
方默摸着胸口。身上,手腕,还隐隐疼着。
想到晚上要再见到何仪,方默莫名想要逃跑。
想到晚上还要再见到魏冬阳,方默情绪更加低落。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恨恨地看着时钟走过五点,六点。
于是,相见的时刻还是来临了。
“默默,你变了好多。”何仪目光柔和地看着同自己阔别十几年的女儿,细细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处变化。
她很少让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所以,找方默这件事完全是她一个人在做,而且是在完成此次中国行之后才开始。
她唯一没有预料的,便是方默竟然嫁个了魏家小儿子。之前她还一直跟魏家小儿子谈生意,因工作上的相处,她对魏冬阳这个后生感到钦佩。然而出于一种共性,她同样不怎么喜欢魏冬阳,魏冬阳这样的男人,她担心自己的女儿根本不能掌控。
“默默,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我挺好,就是有点着凉了。”方默淡淡地回答,低头继续品咖啡。
“在广告公司做事会很累吧?妈妈还以为你会继续学画画。”
方默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学画画没前途,我成绩也不是特别差,就考了广告专业。其实,这个专业还挺赚钱的。”
“你同魏冬阳的生活……怎么样?”
“唔,就那样。”方默微微皱眉,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结婚多久了?”
“我毕业没多久就跟他结婚了。”
“噢。”
过了一会,何仪轻叹,“你怎么会嫁给他呢?”语气里有很多无奈。
“还有别的事情吗?”方默已经把咖啡喝得见底了。何仪期待她点菜,两人哪怕呆一起吃个饭也好,可是方默却只是要了一杯咖啡,眼神里没有妥协。
何仪期待着看着方默,“默默,叫我一声妈妈好吗?”
方默用很别扭的眼神看了看何仪,最后却也只是说:“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是她对生母最大包容了。
何仪看着她干脆离去的背影,黯然伤神。
她就猜到会这样。
“默默!”何仪突然站起来,语气有些哽咽,“是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能不能原谅我?”
方默愣在原地,好久才转回头,轻声道:“自个的女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像丢垃圾一样;自个的丈夫你也说不要就不要了,完全忘了他为了你所牺牲的大好前程。你现在一句对不起就该把你已经丢弃的东西再找回来吗?对不起,我已经从你身边走失,找不到接近你的路了。”
说完,方默很凄凉地对她笑了。
她觉得,自己文采挺不错,形容得十分恰当,自己的心境被这几句话和盘托出。
被多少男人仰慕,被多少女人羡慕的女强人Elaine,终因方默那字字钻心的三言两语而泪水决堤。站在高级餐厅桌子前,她任由眼泪留下来,安静如斯。直到侍者关心地走过来询问,才恍然觉醒。
********
方默离开之后,一点都不想回家。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先前买下的小房子里,那儿现在已经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兴许魏先生已经把那套房子卖了。
她叫了出租车,让司机朝相反方向开去。
“小姐,你要去哪?”
“朝前走,一直朝前走。到了我告诉你。”
过了一会。
“小姐,你到底要去哪?”
“前面不能走了吗?那就朝右走。”
又过了一会,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并好心递给方默一张纸巾。
方默笑了,双眼通红,哽咽着道一句:“谢谢啊。”
然后她掏出钱包,付钱下车,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她第一次很大方地没问司机要发票,也没要司机的找零。
方默肚子饿了,看到一处较为复古别致的餐厅,便走进去。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打电话叫来白杜,说是要请他吃饭,感谢他……感谢他大学时代对自己的帮助。白杜似乎看出她心情欠佳,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白杜,你对我真好!大学时候,你随叫随到,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好哥哥。可惜好景不长在,你为什么要毁掉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呢?”
白杜表情郁闷,隐忍道:“默默,你这是怎么了?你差不多行了,就你这酒量,一会晕过去了可小心我占你便宜!”
“你不会!”方默笑笑,“你不是魏冬阳,你不会那样对我。”
“魏冬阳怎么你了?让你看起来这么伤心,这么痛苦。”
方默趴在桌子上,轻声哭泣。
白杜犹豫了很久,终于坐过去,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让她的泪水留在自己身上。手触到方默额头的时候,才惊呼:“你发烧了?”
方默却好像没听到那句话,伸手捶着他的胸膛,呢喃:“魏冬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样对我……知道我爱你,还这样对我!魏冬阳!”
白杜以为还是朱亚茹的事情,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哭够了,方默坐直身体,揉了揉眼,说:“白杜,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求过你一件事。”
“嗯,你求过很多事。”
“我求你陪我去了离我们学校很远的地方。”
“哦,那一件……”
说起那件事,白杜就伤心了
23、刻骨铭心3 ...
。
方默那次求他陪着她去魏冬阳的公司,去偷窥她的心上人。
也就是那次之后,方默再也没求他帮忙。
“我再求你一件事吧,最后一件。”
“你说。”
方默抬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朦胧着一双眼睛,语气轻飘,恍惚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一样,“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离开一阵子,半个月一个月,总之我想出去透透气。”
一个人离开太孤单,她想找一个伴。
她不敢说自己会离开一辈子,但离开一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她只想稍微离开一阵子,给自己,也是给魏先生一个过渡。
在你只剩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去思索另一半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爱吗?
如果魏先生不是,方默下定决心要离开魏先生。
这一次,她很认真。
“你确定?”
方默点头。
“再等三天怎么样,我可以申请一个半月的年假。”
两人共同离开的时候,电视上正到处在播朱亚茹拍戏手上的娱乐新闻。
“电视剧《唐太宗》的主演,长孙皇后扮演者朱亚茹在一场被箭射中的戏中出现差错,箭擦伤了她的左眼,她的经纪人透露病情不容乐观,但粉丝也不必过于担心,暂时没有失明危险。”
魏冬阳百无聊赖地等方默回家,可是手机几次电话响起,却都是朱亚茹的。他懒得去接,任由手机响。
后来他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便打电话给Elaine,想问问她到底要把方默扣留到什么时候。
“方默呢?”
“什么?”
“Elaine,方默晚上没跟你在一起?那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打电话关机。”
“她跟我只聊了不到半小时,根本就不想见我。你问我要人?”
魏冬阳挂掉电话,心陡然凉了。方默,该不会因为他昨晚的恶行,不辞而别了吧?
他顿时阴下脸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了好多字!握拳!
一下午送出去好多分,以前留言的,但凡是超过二十五个字,在登录情况下的,我都送分了,嘿嘿!
所以,对手指,你们留言好不好>ooo<(或许你只有24个字,加上这两个词就25了,耶)
下一章我又要虐女主了。。。也就提醒了大家好几次的所谓的狗血。。。真的很狗血,我想写这个狗血剧情想了很多年了,噗!
然后转而虐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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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朋友告知发了新文,都市言情,握拳支持一下!哈哈~~~
和田暖玉《月出锦年》
24、番外[回忆方默] ...
在失去方默的那段日子里,魏冬阳突然开始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回想和方默在一起是所有日子。甚至某些已经被他几乎遗忘了的细节也逐渐浮现脑海里。
方默刚来魏家那会儿,他也正在十分特殊的时期,基本上没怎么见到方默,偶尔一两次,还以为是魏家的什么亲戚。还有那么几次,他和方默一起和老太夫人吃饭,老太夫人偏爱方默,而且是特别明显的偏爱。
魏冬阳心中有妒火,不禁小心打量了一下方默。
瞅了半天,没觉得方默是多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很安静恬美,给人感觉细腻,温婉如水。很典型的中国小女孩。她吃个饭都很小心,嘴巴一翕一合,半天才咽下一口饭。
很少说话,就算说话,也都是在回答老太夫人的话。
十三岁的魏冬阳,觉得方默是魏家的心头肉,是一个很不怎么讨他喜欢的小女孩。
那一年,方默跟他似乎也关系浅浅,偶尔有一两句不咸不淡的交流。
十四岁的时候,方默曾有那么两三件事让魏冬阳觉得这个小姑娘非同寻常,当然也只是一刹间有这样的感觉。
一次,是在魏老太夫人的生日宴会上,差一点十岁的方默神色镇定地在偌大的白色钢琴前弹奏名曲。他这人没多少音乐细胞,但欣赏的水平还有,不会弹钢琴的人弹出的曲子让人想死,死了也再也不想听到此人、弹奏;会弹的人弹出的曲子同样让人想死,并死了也觉得好听。
因为,方默弹奏的那首曲子,很哀伤。
魏冬阳听着听着,似乎就想起自己的母亲,以及自己身为私生子的凄凉感。
只是这样的曲子其实并不怎么适合在魏老太夫人的生日宴会上弹奏。
果真,坐在钢琴前的方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调皮地冲魏老太太吐舌,说:“奶奶,我换一首开心的曲子。”
那一刻,魏冬阳觉得,这个小姑娘除了不是特别漂亮之外,各方面都很优秀,全面发展,未来说不定光凭借弹钢琴就能虏获萌这一点的男人。
当然,他自己不是那一类男人。他只是觉得好听。
另一次,是这次之前,盛夏时节,他在后花园的游泳池里游泳锻炼身体。游了一小会爬上来,穿好衣服,在回屋子的路上发现方默带着一个太阳帽,在毒辣的阳光底下挥动画笔。
他走近一看,发现她原来正在画热浪袭人下的园子景色。
色彩艳丽,画风独特。
幼年的他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就突然冒出这八个字,并说了出来。
然后方默扭头看到他,冲他淡淡一笑,接着又扭头继续作画。
魏冬阳只看到方默的额头全是汗珠,衣服也湿透了。
但她画画的神情却十分专注。
魏冬阳在阳光下站了一会,觉得闷热极了,不禁问:“你不热吗?”
“热。”
“那还挑这个时候画?”
“我想画这个状态下的花园。”
“也不怕中暑。”魏冬阳撇撇嘴,故意表现出不屑一顾。
“我不会中暑。”方默又是扭头对他婉转一笑。
那天,魏冬阳的回忆里全是方默那两次回头微笑的样子。
他觉得,方默是个认真的小姑娘。
好好发展,将来是个艺术家,兴许可名垂千史。
十五岁,他被迫换了别的高中,并开始寄宿生涯。对方默的记忆,渐渐转淡。高中,忙碌繁杂的生活,考大学,为了远离这个诚实,暂且躲开魏老爷子的掌控,他努力考上远离此地的名校,挣了光。后认识朱亚茹,人生中第一朵桃花骤然绽放,并很快盛开,一直盛开。
等到他再度见到方默,已是几年以后。他大学再读,方默高中。
方默骤然间长大了,大得他都有些不敢相认。
而方默,似乎也觉得他变了很多。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方默看他的眼神就开始不一样。
方默会很不经意地抬头看他,然后再遇到他目光的时候立刻躲开,或者佯装在看他身后的东西。
同时,方默也总会做很多小玩意儿给他。
他从来不喜欢女孩子送他这些东西,但碍于方默的身份,他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收下,然后在离家的时候,打开随便看一眼,再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其实他不是每一个都看,如果是的话,那时候他就会看到方默的表白。
方默的少女情怀,都浪费在他这么一个人身上。
他为方默不值,并深深懊恼自己,懊恼自己挥霍掉了方默那美好的纯真爱情。
他不止一次询问自己,到底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女孩子能像方默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他?
再也没有了。
假如真的不能再遇到方默,他这后半生岂不已经结束了。了无生趣,除了工作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雕花如旧,岁月留痕,抚不尽沧桑繁华。
而原来属于他的方默,却终究再也不是他的了。
他明白得很,如果有一天方默不记得他了,他会想方设法让方默再爱上他。
谁叫,方默临走的时候忘了把他的心还回来。
于是,在飞机上终于同方默“意外”重逢之时,他的内心异常平和,表现镇定,甚至有些冷淡。
飞机起飞之后很久,他才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方默边上的人,轻声问:“先生,能不能跟您换个位置?”
25、刻骨铭心4 ...
这天早上,方默缩在酒店的被子里,思索自己这未来一个月可以做点什么。她伸手试试自己的额头,已经退了烧,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
于是起床,打电话叫了一些早点,反思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太不合情理,她只能怀疑自己那时是喝多了,才把白杜搅和进来。
随后,方默便通过电邮向老板请了一个半月的长假,理由就是身体不适医生建议静养一到两个月。虽然这理由假得很,可老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方默也在他们广告界,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到三十岁,却获得过广告创意大奖,并在知名广告公司担任总监,实属凤毛麟角。
X广告公司的竞争对手奥美和DDB的专属猎头已经盯了方默很久了。
早饭还没吃,白杜便打她房间的电话。
第一句话便是:“好点没有?”
方默下意识地点头,“好多了,谢谢你。”随后才明白自己点头的样子很傻。
昨天晚上,她晕晕乎乎地被白杜带回家,在他家里吐了两次,把白杜的衣服弄脏了,也弄脏了白杜家漂亮干净的沙发。
脑子一直晕沉,她甚至搞不清眼前的人是白杜还是魏冬阳。
之后白杜给她泡了杯解酒茶,并强迫她吃下退烧药。在白杜家的客房里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身体的各种反应致使她反常,醒了居然就不觉得困顿,但也精神不振。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白杜在书房忙事情,便也走过去,神色慵懒地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看正专注地坐在那儿忙工作的白杜,看着看着,神情就恍惚起来,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
白杜时不时会抬头冲她笑笑,露出关切的眼神。
“方默?Monica?方默?方默?”
神游太虚的方默没听到白杜在轻声唤她名字,等她回神的时候,就听到白杜这样叫她——
“方黑犬!”
方默皱眉,抓起边上的椅垫就朝白杜扔去。
白杜轻松接过枕头,大声笑了,“还以为你回不过神来。”
方默摸摸鼻子,问道:“白杜,你这样称呼我是不厚道的。”
白杜忍不住又是笑了笑,他说:“看看你这副疲软的样子。要不你去客房休息一会?”
方默摇头,“不,不用了,我感觉好了很多。”她使劲抽抽鼻子,站起来走向一边的书架。看到书架前摆着两幅相框,其中一张应该是白杜和他的母亲。
“这是谁?”方默不禁好奇指着另外一张照片问白杜。
“那是我妹妹。”
“又是妹妹……”
白杜脸色有些变暗,滴汗解释道:“这个是亲的堂妹。”
“真的只是妹妹啊……”方默语气里有失望,“还以为你交女朋友了?”
“这么希望我交女朋友?”白杜双手擦在裤子口袋,斜倚在桌子边,怔怔地瞧着方默。
方默愣了愣,说:“也不是那意思。只是比较希望你过得好,虽然你在我大学最后和我闹翻了,不过你还是最肯帮我的人。毕竟,在我糊里糊涂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求助的人,居然还是你。要是那次唱歌没遇见你,我还真认为自己已经把你遗忘了。”
白杜点点头,听着她逐渐正常的话,笑问:“酒醒了?”
方默点点头,回头对白杜微笑,拍拍胸口道:“以后你有什么难事,尽管找我。”
“到时候你可不能不帮我?”白杜哂笑,“我还真以为你打算跟我混。”
方默有些窘迫地转过头,“我是真的要去散心。不过硬拖上你就……很不合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私奔了。再说,你是个大忙人,管理好食商业那么大的企业,我怎么敢挪用你一个月的时间!”
“真是的你,随随便便浪费我感情。”白杜的语气像个别扭的被大人骗了的小孩。
方默再次扭头,对他嘿嘿傻笑。
那神情,那笑脸,那声音,就跟大学时一模一样。
大学时每次方默做了什么很二的事情,白杜总会小心告诫她下次要怎样怎样,然后方默就会这样对他傻笑,面带些许愧疚之意。
“方默啊,你就是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以前白杜老这样说她。今虽时过境迁,意境却很像当年,白杜不由得再次感叹:“方默啊,你就是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
方默低下头。
其实她也不完全是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刚才,就在刚才,白杜专注于工作的时候,方默忽然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她不知不知道白杜对她的心思的。正因为如此,她忽然感到羞愧脸红。她不能因为在别的男人那儿受了伤害就寻找另一个无辜的男人疗伤。这种伤害和魏先生因她父亲的死而对她好所带给她的伤害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于是,她想悬崖勒马。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要叨扰别人,尤其是白杜。
可是白杜那聪明的脑子,岂不比她转得快。几句话绕啊绕,就把方默又给绕进去了。最后方默傻傻地说:“那正好,你顺道忙你的,我顺道去传说中的风景名胜地。我今晚先去酒店凑合,过两天你记得找我。”
白杜看着方默,有一种哑口无言的感觉。
方默就是个矛盾的综合体,并时不时脑懵。然而她最聪明和最愚笨的时刻都只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比较令他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他白杜。
他对魏冬阳,多少还是嫉妒着的。
所以,白杜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对方默和方默对魏冬阳,多少有些相似。
这种情形,让白杜不由得想到语文课本的某首脍炙人口的现代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就好比你眼睛里装着别人没有我,而我的眼睛里却只有你没有别人。
只是断章。他和方默,偶有交集般的回忆,却,连不成片。
******
三天后。下午。天气晴好。
酒店门前车来车往。
一对壁人并肩从酒店门口出来。
当然,这是在别人眼里的壁人。在魏冬阳眼里,这两个人显得格外刺眼。他坐在银色轿车里,左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方默和白杜从酒店里出来。
他暂时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久违的笑容浮现在方默脸上,告别了用力抿唇咬牙这些刻意压制情绪的小动作,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微笑。
她的心情,应该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吧,说出来的好。
方默此刻所流露出的一颦一笑,既让魏冬阳着迷,又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魏冬阳不禁问自己,方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他面前这样自然流露情绪的?
他想不起来了。
因为其实,他以前从没有真正关注过方默。真正开始关心的时候,又总是让方默难过。他作为方默的丈夫,实在是不合格,甚至是过分的,理应被撤职的。
方默甚至连个行李都没带,只是提着平时上班用的包。
她就打算这样和白杜出去一个月?
魏冬阳隐忍着,但额头暴起的青筋在暴露他的情绪。
三天前方默死气沉沉的说要跟他分手,三天后便意气风发和别的男人携手天涯?看着方默步履轻松地和白杜在一起的情形,魏冬阳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嫉妒。
嫉妒?
他被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不由得冷汗直流。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直视自己的内心。
原来,在几次冲突之后,她已经默不着声地潜进他的内心。
或许从方默跟他冷战那时起,他的这种情感就开始偷偷滋生,就像干旱的非洲大草原上的野草,看着不起眼,几场雨一来,便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成长。转眼间,泛滥成灾似地占据了他的心。他的所有别的想法,在此时此刻消失殆尽。
等他回神再看,方默和白杜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魏冬阳细长的五指拨动手机按键,有之前的筹备,此时只需一个电话,他便可让好食商业的的上层一阵乱忙。他其实只想告诉白杜先生,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女人,你惟独不能碰我的,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而方默,方默,他的妻子,他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习惯了方默每次都对他那么顺从,习惯了方默偷看他,习惯了方默在每次被他伤害之后还毅然在家里等他。
甚至,习惯了那几晚搂着方默柔软的身体进入梦乡的感觉。
于是,当方默跟他吵架,与他冷战,甚至赌气搬出去的时候,他居然难以适应。所以他很笨拙地想把方默圈回自己身边。
但他终究还是不懂方默的。
方默平时爱做什么,有什么朋友,心里会想什么,喜欢吃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现在只知道,方默眼看着就要跟别人去别处,他却想不出更好的挽留方默的方法。
他那所谓的高傲自尊再一次被方默践踏,他甚至在想,三天前的晚上,也就是方默刚住进这家酒店的那晚,白杜是否有留宿?
虽然这两晚他知道只有方默一个人住在酒店里。
酒店里的人可是说了,那晚是白先生送方默来的酒店,是凌晨一点多。
从方默和何仪离开到凌晨一点多,这期间生儿育女什么事情不能做?
魏冬阳知道自己用如此龌龊的心思去猜想方默是千不该万不该,可是他真的没办法不去乱想。一旦嫉妒这种情绪挤上心头,罪恶的想法便涌现出来。
想到这些,魏冬阳头疼无比。
两手揉着太阳穴的时候,魏冬阳再次想起方默。
方默那双灵动的五指,曾流连于此。
魏冬阳皱眉,对前排的司机道:“去公司。”
这时,他手机再次响起。
是从三天前就一直给他打电话的朱亚茹。
魏冬阳忍不住嗤笑一下,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26、刻骨铭心5 ...
已经往机场路上走的白杜突然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他不得不放弃和方默同行的念头。
“方默,突然有点事情……”
方默听此,内心倒也没多少失落,反而显得更加轻松,笑道:“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早就预料你会很忙。”
白杜对她致歉一笑,一边回拨电话给公司里的人,一边听方默说话。
“停在这高速公路上我不方便打车,你送我到高架下面行不行?”
“坐稳了。”白杜嘱托方默,“我送你去机场。”
方默很老实地坐在位置上。
白杜跟公司的人通电话。五分钟后,方默紧张的声音传来,“白杜,你快别打电话,前面有交警!”
白杜一个急刹车,车子在紧急停车道停下。他神色凝重,静静听电话里的人汇报情况。
最后他问:“那么,货源被谁中途买去了?”
谁这么大本事,这么大胃口?连好食商业的货源都敢中途拦截,这种违背商业道义的行为就不怕被行业中人拉入黑名单?
电话那头人说:“F&M。”
白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了一眼方默。
魏冬阳倒是真会干出这种事情,并且事后他总能找到十分合情合理的借口,把自己的强盗行径洗白彻底。或者别人并不会研究F&M公司的魏先生,毕竟两家公司的利益交叉面很窄,但他会。
不是他有所谓先见之明,仅仅只是因为方默。因为魏冬阳是方默一直喜欢的男人,明明伤害方默很深很惨却依然幸运地紧紧抓住方默那颗心的男人。现在,方默还不容易有了要收回自己心的苗头,他是真的想乘虚而入。
可是……
魏冬阳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忙死,要想办法解决货源问题,按时完成订单要求,要跟董事会解释为什么这么会突然,为什么原本和和气气相安无事的F&M会看上他们的货源。
好食商业虽然在内地立足好些年了,但到底还是压不过地头蛇。
他难以相信,魏冬阳因为方默而这么做。
魏冬阳何曾爱过方默?
他还嫌自己害得方默不够惨?
至少大学时候方默活得轻松简单,现在的方默,连最简单的微笑表情都少了大半,多数时候是安静的,面无表情。
白杜轻声叹了一口气。
方默是敏感的,她看到白杜打电话时候的神情,心里很没底地想,该不会是魏先生?一股莫名的内疚冒出心头。
她开始思索,假如魏先生知道她现在要和白杜一起出去会怎么做?
想到那晚魏冬阳强盗行径,方默不由得打个寒战。对她,都如此粗暴,更何况是无辜的白杜。
方默脸色冷峻,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白杜,生怕他那关切的眼光。
她嗫嚅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白杜,到前面让我下来吧。”
白杜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你……你玩得开心点。”白杜笑着,若无其事地同方默说着告别的话。
方默嗯了一声,催促,“你快点去忙你的事情。这三天,打扰你了。”
“方默你又跟我客气,咱俩什么关系?”白杜朝她挥挥手,开车离开,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方默,眼神里尽是不舍。
方默站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对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她掏出机票,脑子里想象那风景秀丽的名胜之地,知道自己又要同它擦肩而过,不由得扼腕叹息。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能抓住自己想要的不容易吧。
她想到自己关机三天了,不知道魏冬阳是不是真的找过她。她掏出手机,摁了开机键,只见手机秘书不停提醒她在某时某刻某某打过你电话。
名字最长出现的居然真的是魏冬阳。
方默摸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一声,毕竟两个人的事情,还是不要牵连无辜。
正犹豫之时,许久没和她联系的魏冬盛打来电话。
方默愣了愣,接起电话,“三哥。”
“咦,默默啊,我怎么一打你电话就打通了?”
“啊?哦,我一直忘了开机……”方默脸微红,毕竟这谎撒的有点儿……
“你跟冬阳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
“不然前天他怎么挨个挨个打电话找你,吓我一跳。”其实,魏冬盛是担心自己那天说漏了嘴,让方默觉察出什么来。毕竟,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因为他一直在部队里,做刑警的朋友到处都是,上级下级微妙的话语,他自然是能推断出当年的事情。再加上当时有一段时间,魏老爷子给魏冬阳找过心理医生什么的。
方默大抵也明白魏冬盛紧张打来电话的原因,想了一会说:“三哥,你不用这么紧张。当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魏冬盛不禁打个寒颤,心想,要是被魏老爷子知道这事是他捅出去的,还不知道自己会被魏老爷子怎么修理。别看老头子七十多岁,脸色一板,气场依旧非凡。
顿了顿,舒缓一下情绪,魏冬盛问:“默默,你、你真不……不怨冬阳?”
“怨有什么用?怨他,我爸爸就能活过来?”方默永远记得父亲在离世前给她讲过的那一番道理。
她捏着手机,指尖在轻微发抖。其实她很害怕想起这件事。魏冬阳和父亲,就像是粘在她内心深处的双面胶,无论撕扯那一面,她都觉得很疼。而双面一起扯动,大约是想把她的心给撕碎吧。
“默默,你真让三哥刮目相看。难怪老太夫人那么疼爱你,说你是个难能可贵的大度女子。”魏冬盛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事也真不能全怪冬阳,毕竟他那时才十二岁,被吓坏了,只是想早点脱离陷阱。谁知道那一枪就正好打中了你爸爸……唉!”魏冬盛长叹一声。
啪!
方默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保持那个姿势没动,好久才略微回过神,弯腰拿起手机。
整个人突然像没了力气,心一下子就被挖空了。
这种无力的好像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她找不到词来形容。
她看着手机,上面显示通话已结束。
然后,魏冬盛的电话再次打来。
方默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三哥,刚才车子急转弯,我手滑了一下,就给挂断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司机很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方默,沉默着表示轻微抗议。
“哦,那就好。听到啪一声,还以为你突然被人撞跌倒。你没事就好。既然你和冬阳之间没大仇,以后还是别怄气到处乱走。那天魏冬阳就差没打电话问老太夫人。你说,要是让老太夫人知道你莫名离开两三天不归家,还不得急死!”
方默不记得自己后来还说了什么,只是稀里糊涂的嗯了几声,最后挂掉电话。
她像个虚脱过度的人靠在车位上。
她觉得喘口气都很艰难。
明明很想大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眼睛干涸,内心空落,好像找不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她颤抖着解开上衣衣领,又摇下车窗,让秋风灌进身体。这样,她才勉强找到呼吸的感觉。
司机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方默说:“不去之前跟你说的地址了。”她重新报了一个地址,她要去魏家大宅,她想问问魏老太夫人或者魏老爷子。这……到底是真的?还是真的呢?
方默痛苦地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魏冬盛的那句话。
谁知道那一枪就正好打中了你爸爸……
谁知道那一枪就正好打中了你爸爸……
谁知道那一枪就正好打中了你爸爸……
方默想到自己对魏冬阳那刻骨铭心的爱情,又想到占据她所有少年记忆的父亲。
深爱一个人,是痛苦的,尤其是这种已经深入骨髓,浸入血肉的爱情。可是更痛苦的就是某天,你突然发现你原来根本就不应该爱上他。
……
方默没有在常规时间回去,因此魏老太太并不屋子里,听阿姨说,老太太在后园同客人喝茶聊天。方默点点头,兀自朝后园子走去。下午的天气非常好,院子里显得清静,约有人高的冬青树被风一吹,发出稀里哗啦的叶片撞击声。
多远就能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定睛一看,那人果真是魏老太夫人。再定睛一看,所谓的客人……方默才见过没几天。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得止住脚步。
生母脸色平静地魏老太夫人“聊天”,其实是在对峙吧。总之,两人的语气都不怎么好。而两人讨论的内容,似乎跟她有关。
话题中心人物方默静悄悄站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就这么隐匿在一片冬青树中,听着和自己关系甚重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生母的语气里有的不止是怨恨后悔,还掺杂着责问。
方默的手机在震动。她回来之前便把手机打开,调到震动档。拿出一看,是魏冬阳。
“你还知道开机?”
“嗯。”
“为什么不辞而别?”
“……”
“方默,我是你丈夫。”
“嗯。”
“你是有妇之夫。和别的男人一同出去,而且不是工作关系,你觉得我会怎么想?”魏冬阳捏着一枚飞镖,对准办公室的门,门上他用记号笔画了个圈圈,一甩手,扔一个中一个,动作迅捷漂亮。
“方默?”
方默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到生母说的那段话:“别说是魏冬阳一时失手打死了我丈夫,就算不是,难道他们两人就能心无罅隙地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还是你们打算一辈子瞒着默默?万一她知道了怎么办?我真不明白,你们魏家人明知道事情始末,为什么当年同意他们在一起?我认为聪明的您,一定会加以阻拦。”稍顿,何仪叹气道,“魏太夫人,我何仪这辈子只做了一件糊涂事,就是居然同意把女儿留在你们魏家。”
何仪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情是万分复杂的,毕竟这件事情,她也被隐瞒至今,若不是有人暗中告知,或许她这辈子也无从知晓。
魏家树大根深,那又如何,只要发生的事情,就会有人知道,或许当年没人敢说,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魏老太太的回答十分简单,“我从不管这些事情。这些话你该去问我孙子,或者我儿子。”
方默感觉内心有一种东西在慢慢碎裂,碎裂时的巨大疼痛将她瞬间包围。这种撕裂感比之前在车里的感觉要强上百倍。能让魏老太夫人回避的,一般都是见不得人的真相。
“魏冬阳?”方默语气特别平静地在电话里叫了一声他的全名,声音很小,她怕被正在起争执的两位前辈发现自己在这儿。
“怎么?”魏冬阳愣了一下。
“没什么。”方默按掉电话,转身,静悄悄离开。好像除了阿姨,没人知道她来过这儿。
方默大概是明白了,真实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方默真的再也找不到继续留在魏冬阳身边的理由了。
这让本就有点儿想离开魏先生的念头骤然膨胀,简直要把她整个人都炸开。
她神不知鬼不觉离开魏家,往自己家走去。
对,她是走回去的,自虐似的,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走到家,天就已经黑透了。
一路上,魏冬阳打过不止一次的电话,方默连看也不看。后来,路经某广场,毫不犹豫地把魏冬阳送给她的这个手机扔进广场前的喷泉池里。
耳根总算清净了。
方默长吁一口气,在石阶上坐下,稍作休息。
很快,她再次站起来,朝自己家走去。
她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很干涩。
方默撇撇嘴,抬头看着夜色下匆匆忙忙的人潮和车流,不觉自问:为什么现在连哭泣这么简单的渴望都不能达到啊?
走到回家的那条马路上,这一段路车来车往,普通老式居民区和不远处在建的高级住宅形成鲜明对比。因为在施工期间,这儿的交通素来叫人崩溃,机动车非机动车时常争抢车位。
突然一辆车横到她跟前。从车上走下的是朱亚茹,她的左眼完好,只是眼皮被擦破而已。戴着帽子口罩和眼镜,若不是她先开口说话,方默还真认不出来,何况这是大晚上。
“方默,真的是你?”
方默魂不守舍的样子,让朱亚茹很是讶异。
方默懒懒地白她一眼,继续朝家走。
“方默,你站住!”
方默站住,扭头,“有事?”
“是的。”
“什么事?是魏冬阳吗?你那么想要他,拿去好了。”
朱亚茹再次一怔。
“反正我不打算要了。与其我跟他痛苦地生活在一起,连累你一起痛苦,倒不如让你们有情人携手余生。”方默眯了眯眼,在想,朱亚茹不是挺红的,怎么走在大家上也没见粉丝疯狂跑过来围着她要签名要合影什么的……
哦,她把自己包装起来了。而且现在是晚上。
方默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方默,你讽刺我!”朱亚茹脸色变绿,难堪极了。
“朱亚茹,这难道不正如你所愿?你费尽心机让我亲眼看着你能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又告诉我当年的事情,现在你如愿以偿,为什么皱起脸?难道魏先生其实没那么喜欢你?你也是个悲剧的主吗?哈哈,你……”
朱亚茹咬牙,突然走上前,揪着方默的袖子,用力给了方默一个耳光。毫无预兆。
方默头一阵眩晕,嘴角渗出淡淡血丝。她哼了一声,捂着脸。
方默想起小时候了,想起自己拿起板凳把那男生额头砸破。她低着头,用力吸气。在前面三米远的地方,她看到垃圾桶边上是附近小区居民扔掉的一个报废马桶。
她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捡起那个东西把美
26、刻骨铭心5 ...
丽的朱小姐的脸砸破的时候,魏冬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这里,一把扯开拉着方默衣袖的朱亚茹。朱亚茹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在一边的车上。
魏冬阳紧握方默的手,面色冰冷地看着朱亚茹,“朱亚茹,我看你是疯了!”他扭头看着方默,贴心问:“方默,你没事吧。”
朱亚茹咬牙道:“魏冬阳,这就是你刚才耍我的报酬!你这样对我,我就对你的女人不好。”
魏冬阳转头看着朱亚茹,反问:“朱亚茹,你希望我怎么对你呢?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方默是我女人,你要是再敢动她,别怨我不惦记我们之前的情分。如果你有不满,尽管冲我来,别以为你父亲跟我父亲交情不错,你家显贵一方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别忘了,魏家的人,从来都不好惹。”
说出这番话,也就意味着他和朱亚茹从此再无可能。
可饶是平时看起来聪明的朱亚茹,此刻却白痴得紧。兴许爱情总让人愚笨义无反顾。
朱亚茹流出眼泪,双手捶打着魏冬阳的胸口,一边哭一边歇斯底里地控诉:“我打她我乐意!你知道我离开你根本就活不下去的!我恨你,你刚才还对我说那样的话!你怎么能耍弄我!”
魏冬阳松开方默,分别抓住朱亚茹左右手,说:“够了!朱亚茹,你离开三年,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刚才他好不容易打发了朱亚茹,但死活打不通方默的电话,不料刚开车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那一幕。透过车玻璃看到朱亚茹抬手的动作,他打心底厌恶朱亚茹。连他都不舍得打方默。
朱亚茹停止喊叫,两只手任由魏冬阳抓着,她眼泪汪汪地瞪着魏冬阳。魏冬阳倒吸一口气,道:“朱小姐,您累不累?我都替你累。”
朱亚茹哭着,摇头道:“我不管!”
突然,她踮起脚,嘴巴贴上魏冬阳的双唇,用力吮吸。
有路人驻足,对这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被冷落在一旁的方默冷笑着,缓缓地朝前走,走到垃圾桶旁,回头看朱亚茹还在和魏冬阳纠缠。方默心一狠,抓起那个马桶,快去走到紧贴着魏冬阳的朱亚茹身后,朝她脑子用力砸去。
魏冬阳的余光看见方默抓起了一个东西,他还没来得起把朱亚茹拉倒一边,方默手里的东西已经砸到朱亚茹后脑勺。
砸完,方默扔掉手里的报废马桶,昂着头,淡定地望着错愕的魏冬阳。方默只容忍两个人打她耳光,一个是她已故的父亲,另一个就是魏老太夫人,连魏老爷子都没排在其中,你朱亚茹算是什么东西!
被方默用力砸一些的朱亚茹头脑一阵一阵眩晕,头上冒出猩红的血。她脚跟不稳地靠在魏冬阳怀里。
魏冬阳用力扶着她,皱着眉头跟她说:“你、你撑住,我送你去医院!”后抬头,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方默,“你……”
这眼神里没有责怪,有的只是诧异。
方默冷冷地笑了笑,瞥了一眼魏冬阳怀里的朱亚茹,抬头直视魏冬阳,说:“魏冬阳,我要跟你离婚。”
魏冬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朱亚茹差点摔得脸朝地。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地问:“方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问自己:难道是因为白杜?
如果真是,他一定会让白杜这辈子都记住他。
方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到魏冬阳的车子停在一边,便走过去,兀自上了车。她走了这么长时间,两条腿早已酸胀难耐。
踩油门,握紧方向盘,刹那间方默泪眼婆娑。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眼泪总算掉下来,那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再也不见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让她突然看不清前面的路,只知道朝前开。
前面五十几米便是十字路口。
红灯。
一辆车急刹车,司机伸出头,骂道:“玛丽隔壁的,神经病,开车没长眼!”骂个痛快,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方默反应有些迟钝,呆呆地看了一眼车子,整个人惊了一下,恍然醒悟自己此刻在开车,还是在闹市区。其实她也有点儿被吓着了,万一车撞了别人,她要蹲局子,而且被撞的那个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要是没死成,最后缺胳膊少腿,未来的日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过。她这辈子都会受良心谴责。
她缓缓倒车。
后面,魏冬阳已经追过来。
方默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个人随着车子突然飘了起来。
阖上眼的时候,方默想起来了,自己运气一直是很差的。第一次大路考差点没把考官气昏过去。
挚爱的父亲,早早离她而去。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隔了好长时间,再一次摸上驾座,她就遇上酒醉驾车的人。
那人似乎是闭着眼睛开车的,好像在梦游一样,整个车子漂移一般打个弯然后直接撞上方默。魏冬阳的车子很好很值钱,可是经不起运建材的卡车那么惊险一撞。
在十字路口。
在C城。
传说中的连环车祸真实上演。
一辆大卡车撞上正在倒车的名车,并拖拽了一名骑电瓶车的中年妇女。大卡车倒在一边,轿车被撞扁。后面的车子没能及时刹车,直接撞倒大卡车后面。
方默脑子一阵眩晕,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突然听到魏冬阳歇斯底里地大喊她的名字,然后彻底失去知觉。
“默默!”
方默……方默……方默……
方默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魏冬阳发了疯似地冲过去。
刚才还柔柔弱弱即将晕过去的朱亚茹用手捂着流血的地方,呆坐在地上。路人逐渐从她周围散去,往前方跑去……
如果方默死了……
朱亚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
27、天南地北1 ...
方默的一生经历了很多波折。幼年,家庭不幸父亲离世;花季,少女情怀无人问津;成人,婚姻作伪爱情无根。如今,她又躺在重症监护病房,昏迷不醒,没享受过真正的幸福。
她的生命,像座危楼,摇摇欲坠。坍塌之时,必会伤到一直守候在楼前的某些人。
魏老太夫人亲自在病房外守了很长时间,后来是被大家硬劝给劝回去。临走的时候,她对魏冬阳说:“你是我孙子没错,可默默也是我孙女。如果默默没好起来,以后你就别来看我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魏老太夫人轻叹一声,问道:“或许,当年真是我们一厢情愿撮合了这段不该有的婚姻?”
照顾魏老太夫人的阿姨不明白她的话,只是笑了笑,说:“老太太您可得把身体养好了,不然怎么用精力等方姑娘醒过来。”
魏老太夫人又是叹了口气,呢喃:“是要好好的呐。”
她经历过多少次生离死别,只是这一次同以往不太一样。
这安定无战争的年代,日子本该是最好过的,不用担心日日担心流离失所,也不用担心冷跑暗枪。只要肯努力,虽谈不上能活得滋滋润润,但总还是能活下去的。而且方默和魏冬阳,都不是那种需要为生计奔波的幸运一代,可这俩人被却偏偏把日子过得这么痛苦。
到底是人作祟,还是天作祟?
唉,庸人自扰。
说到底,感情作祟。
方默躺在病床上一无所知,而病床位的魏冬阳却已被折磨得日渐消瘦。从出事的那晚起,他就没办法睡一个踏实觉。假如可以,他真希望时光倒流,回到十几年前,在那个午后,在方默偷偷打量他之前,选择爱上方默,或者回到三年前,不与方默有任何瓜葛。
然而,时光从不曾真正倒流。它的公平是针对所有人,无一例外。你走过的路说过的话包括爱过的人,都只能镶嵌在你的记忆中,除非你没了记忆。
魏冬阳看着方默,惆怅满怀。今天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便是医生说,他的妻子方默,目前状况良好,病情基本稳,所以是醒还是不醒就看这两天了。
从医生说完那句话开始,魏冬阳便看着手表,默默地计算过去的时间。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每过一秒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到了这会儿已刺激得得近乎麻木。
他无法想象假如方默不再醒来的场面。难道老天真的就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法折磨他跟方默?
他是不是要做好长期唤醒方默的准备呢?车祸中的植物人没几个真正活下来的吧?
魏冬阳心力交瘁地在这剩余的二十四小时里慢慢煎熬。
在看到方默指尖微动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久不进食的他总算感到腹内空空了。
何仪看到他胡子拉碴满脸沧桑,便说:“魏先生,我会一直守着默默。”
言下之意,你该哪儿去便哪儿去,谁知道方默是否真的还想再看见你?
当魏冬阳两次确定方默眼皮已经微微睁开之后,他离开病房。
方默醒了,这就够了。
至于方默之前说得做得,都无关紧要,哪怕她一见到自己说得第一句话是离婚也而无所谓。
魏冬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默会对自己说出离婚那两个字。
外面的天气有些沉闷,天空阴霾密布,就像他的心情一样,被压得有点儿喘不过去。
方默醒了,现在就在病房里,他却不知道怎么去见方默。他想方默这时候大概是不想看到他的,索性等她身体好多了,再去解决俩人之间关于离婚的分歧。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离婚。
同样,也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对方默用强。
他从来不知道,方默刚烈起来会是这副厉害的样子。
站在医院的走道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的天气发呆,心情异常激动,激动中又掺杂了烦躁,他恨不得自己此刻立刻飞到方默跟前,抱起她,狠狠亲她。然而理智又一再告诉他要等一等。
方默一直没醒的这几天,他那同父异母的三哥魏冬盛也来看过方默。于是魏冬阳才恍然大悟方默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做出那样的举动。
她到底还是知道了真相。
他犹豫纠结了很长时间,一直在告诉和隐瞒间挣扎,结果魏冬盛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所有矛盾打垮。听到魏冬盛安慰的话语,魏冬阳简直想掐住他的脖子,告诉他:魏冬盛,虽然你是我哥,可咱们关系没那么好,你少管闲事岂不很好?
魏冬盛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无意中的三言两语,自以为帮助了方默和魏冬阳缓和关系的三言两语,是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魏冬阳叹气,走到医院外面的休息处,缓缓点燃一根烟。
这时,一阵熟悉的香水味传来。这是朱亚茹最喜欢用到一款香水,味道挺好闻的。不过已经比不上方默身上淡淡的体香。
朱亚茹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许久才很胆怯地问一句:“冬阳,方默,她怎么样了?”
魏冬阳猛吸一口烟,说:“醒了。”
“那就好。”朱亚茹依然是低调地戴着帽子之类遮挡自己身份的东西。
其实在这家医院里她大可不必担心,没人会对她感兴趣。
魏冬阳吐着烟,扭头问她:“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休息也差不多够了,正准备接着去拍戏。”
“哦。”
再也没有别的话。
朱亚茹安静地哭了,任由眼泪流淌。她是恨方默这个人的,然而再多的恨也比不上生命的消逝带给她的震撼大。
如果说以前她曾经虏获过魏冬阳的心,那么现在方默便是已经把魏冬阳的心镶在了她身上。
魏冬阳在听到方默那一句“我要跟你离婚”之时的动作让她心寒不已,也令她恍然大悟。她一直是别人的骄子,被人捧着念着供着,也就渐渐养成了颐指气使过分自信的毛病。
她突然开始反思,反思自己之前的种种白痴行为。
大约是太爱魏冬阳这个人人眼中的极其优秀的男人了吧,也可能是因为魏冬阳曾经有七年的时间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吧,她居然从没认识到,其实在三年多前,她蛮横地说出分手之后,魏冬阳便悄悄地开始淡忘她。
朱亚茹知道自己是多么傻了,她决定再也不同魏冬阳有任何瓜葛。
这牵扯不断的前缘不是她想断,而是魏冬阳一刀切断了,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连一丝牵连都不留下。
好笑得很,她原来还信誓旦旦地在方默面前说要抢回这个男人。
结果……
朱亚茹不禁又笑了笑。
无声的哭泣还在继续。
她和魏冬阳,在正确的时间相识相爱,却在错误的相别,最后又在错误的时间重逢。一切,早已注定了,是她明白得太晚。
转身走的时候,朱亚茹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方默。
她对方默又是嫉妒又是恨,同时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迫使她这辈子也不愿意再见到方默,永远,永远。
******
方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掀动眼皮,隐约好像看见一个人带着口罩穿着隔离无菌衣服怔怔地看着她。
她觉得浑身无力,匮乏难当。眼皮只动了动便再次阖上。过了好长时间,她意识再次侵袭而来,努力让自己睁开眼,还是看到那个人。
等她彻底睁开眼睛的时候,病床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何仪。
何仪看到她醒过来,长吁一口气,总算是落下心来。
“默默,吓死妈妈了,你总算醒了。”何仪想伸手去抚摸方默的脸,手抬到半空却又无力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差点恸哭,都不敢伸手去抚摸。
方默还不能说话,眼睛却动了动,像是微笑导致的。
这一笑,让她差点疼得背过气去。
她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好像僵硬了似地。
等她又清醒几日,总算能说话的时候,她问何仪:“妈,为什么我觉得脸特别不舒服。”
何仪有些忧伤地看着她,半天才回答:“伤口还没完全好。”
“噢,这样。”
方默总觉得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有人来看她,缓缓抚摸她的面颊,动作很温柔,怕吵醒了她。方默还一直以为自己自己的错觉,有一次她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这个人进来了,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又在病房里站了很久才离去。
方默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直都没睁开眼睛看。
她害怕尴尬。
这期间,白杜来看过她。
他看着方默,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差点就哭出来,“方默,早知道那晚会发生那件事,我就算是不要了工作也会带着你离开。”
方默尴尬的笑了笑,说:“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反正也没去过美国那个传说中的城市。”
这句话,让白杜骤然觉得上帝在拨动手指,轻巧地给他打开一扇窗户。他几乎是第一时间递交了调职申请。宁可降职降薪也要去美国公司总部。
等她能下床的时候,何仪便带着她先去了香港。方默出乎意料地顺从她,这前后也没几天。而这一切,何仪都做得天衣无缝。几十年的摸爬滚打,何仪早在社会上奠定了一定的个人基础,她虽然不常回内地,但是公司在东亚的总部便设立在香港,她有很多香港朋友。
魏冬阳再怎么紧盯着方默也不可能永远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最主要的是魏冬阳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她会带着方默骤然离开。
方默在香港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住了下来。
这天,她突然问何仪:“妈,有没有我以前的照片?”
何仪一愣,“默默,你,你要原来的照片作何用处?”
“我想看看原来长什么样子呢?”
其实挡住左脸,只看右脸,就能想象出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但她还是想看看照片。
她的照片非常少,这三年基本就没怎么拍过照片。这也让何仪犯了难,最终她还是从白杜那里得到了几张方默大学时候的照片。
方默总算看到自己原来的照片了。
“我原来也不怎么好看吗。”她脸上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流出泪水,“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幸运的,没少条胳膊少只腿,能蹦能跳。这多幸福。”
何仪摸着她的脸,心疼道:“默默,妈妈的这位医生朋友水平很高。你的左脸的扭曲也不是特别严重,会很快复容的。相信妈妈!”
“好吧,我相信,反正只当是整容。对了,能不能顺便帮我把双眼皮开大点,我觉得我的双眼皮太内里了。”方默眨了眨眼,笑了笑,像个小孩。
何仪看着她,心底一片柔软。
除了左脸,方默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挺好,会张口便叫她妈妈,会偶尔露出调皮的眼神。
她只是,闭口不提以前的所有事情。
好像,已经忘记了一样。
方默不提,她也一个字也不提。
这是传说中的默契?
28、天南地北2 ...
在公司里开会的魏冬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丝不苟,决断分明。走在公司的大楼里,依然有众多女子芳心暗许似偷偷关注他,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所谓优雅男人。
也就只有姜唯之知道他脱离工作时的样子,那时候老板给她的感觉是虚无缥缈的,好像丢了魂魄失了心怀,六神无主。
整个下午,魏冬阳都呆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姜唯之推门而进,站在办公桌一米左右远的地方,说:“已经联系了JadaYma公司的Elaine,对方的回答还是Elaine在度假中。”
魏冬阳道:“好,我知道了。”这已经是他听到最多的汇报,也是最让他觉得糟糕的消息。
何仪毕竟是何仪,做事就是比方默漂亮干脆。混到那个位置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老板?”
“嗯,还有什么事?”
“您晚上吃饭了吗?”
魏冬阳抬起头,视线从一沓厚厚的文件中脱离,落在左边的电脑屏幕上,一看,果真已经到了晚上了。不过他一点及饥饿的感觉都没有,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很难发现自己会饿。脑神经似乎全部都聚集在了丢失那个概念上。
“哦,你倒是提醒了我,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下班吧。”魏冬阳把桌子上的文件退到一边,站起来整理衣服。
姜唯之看着魏冬阳站起来,到嘴边的那句话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魏冬阳突然扭头问她:“姜唯之,你也没吃饭是吗?”
姜唯之点点头,“正准备去。”
“最近有什么好的饭菜推荐吗?”
姜唯之不露声色地回答:“倒是有一家。”
“走吧,我请你去你说的那一家吃饭。”
饭桌上,魏冬阳跟她小聊了几句,大都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姜唯之试图期待着什么,结果还是失望了。暗恋是一种病,她是重病患者。不过这病,她已经不打算治下去。老板的心,已经完全被那个叫Monica的广告设计师拿走,无论治还是不治,她这病都好不了。
“老板,我觉得您……”姜唯之欲言又止。
魏冬阳微微一笑,淡淡抿一口白开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现在不是在工作时候。”
“我觉得您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您……因为Monica,变了很多。”
魏冬阳垂下眼眸,静静看着自己的手,翻云覆雨间他还是弄丢了方默。
“失去了才发现原来她那么重要。”他淡淡地说着,其实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只是在告诉自己。
和方默之间,没有怦然心动的瞬间,没有缠缠绵绵的你我纠缠,甚至没有几次温馨的回忆。有的只是绵延无尽的后悔和伤害。
一贯思路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他开始糊涂,不知所措。方默的离去,并未能减少他对方默的记忆,相反,他的脑海里,有关方默的一颦一笑,愈发清晰,像多年潜伏的印象,突然间冒出头来,挥之不去。
方默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魏冬阳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用方默的感情做了一场空前浩大的交易,原以为自己是赢定了的,却不料这是他最赔本的一次交易。
他最后得到了什么?
这看似浩大的事业?就算当年不和方默结婚,他还是会有今天的成绩,只不过可能会晚个几年。所以,他用方默的爱和自己不曾预料的情感归宿就换来这提前几年的成功。
方默的伤痕,他怕是穷尽一生也难以抹平吧。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方默似乎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去抹平伤口。
她走了,走得毫无征兆。
一点念想都不曾留给他。
魏冬阳看着杯中的白开水,一时间,思绪万种,久久不能平静内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情绪无处释放,闭上眼睛就觉得闷得很。
这大概是一种悲伤,魏冬阳想,一种说都说不出来的悲伤。
“对不起,老板。”姜唯之低下头,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就不该在老板面前提起Monica的名字。
“没关系。”
第二天,魏冬阳比平时早到公司一个多小时,这让正常上班的各位下属们心惊胆战。其实魏冬阳只是有点儿睡不着,又找不到别的事情做,便提前来了公司。
姜唯之替他泡了杯浓咖啡。
走进办公室只看到深深皱眉的他半躺在一人长的沙发上,漂亮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捏,动作很笨拙。
放下杯子,姜唯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鬼使神差般地走过去,坐在沙发的上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帮他小心揉着。
魏冬阳明显怔住了,身体像僵在那儿,夸张得连脉搏都好似突然停了一秒。
突然,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默?”之后便一把抓过姜唯之的手,用力一扯,姜唯之整个人滑到他怀里。待看清她不过是姜唯之之后,魏冬阳尴尬地推开她。
姜唯之也万分尴尬。她连忙站到一边,笑道:“我只是看你……动作太笨了。”
魏冬阳懒懒地伸了伸手指头,说:“没事了,你出去吧。”
他想自己一定是太思念方默了,能把和方默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姜唯之误认为是方默。
*******
晚上回到家里,魏冬阳突然间觉得很孤单。
一个人。
他现在才突然感觉到,以前的日子是两个人。
现在却是一个人。
一整天,他呆在办公室里拼命工作。他害怕静下心来,害怕那绵绵无尽的想念。
可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下班了之后,他冷着一张脸回到家里,进门,看着客厅里的沙发,仿佛看到方默拿着笔记本电脑缩在沙发上。
洗澡,仿佛能看到方默站在淋浴下的背影,他又想起秋天那会儿回到自己常年不归的家,看到方默裹着浴巾出来的样子。
回到卧室……他几乎没办法不去想方默。
这里,到处都有方默的身影,方默的味道深深嵌进了每一处,甚至是屋子里的尘埃、空气。方默的被他压在床上的场景清晰如在昨日,方默削瘦的锁骨,细腻的皮肤……
他找出方默的笔记本,提示要输入密码。方默的生日,方默父亲的祭日,方默父亲的生日。
他的手突然有些颤抖,犹豫半天,试探性地输入自己的生日,电脑打开了。
他还记得方默那张没画完的自己的图像,但是在电脑上他找到路径。
魏冬阳心里突然酸酸的,有一种活不下去的窒息感。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人,整个身心都在想那个人,无论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方默简直就像空气,无处不在,钻进了他的骨肉里,他想抓住她,却无处可循。
方默,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方默,你再也不爱我了吗?
方默,你决定彻底离开我了吗?
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魏冬阳郑重下定决心,无论她是在天涯还是海角,无论她是否还记得自己,他都要找到方默,无论如何。
于是从未在这个时候回魏家大宅的魏先生驱车回去。他很安静地找父亲,说:“爸,我要找到她。”
“我警告过你,默默是个执拗的孩子。你找来了她然后打算怎样?”
“留住她。”
“留得住吗?”
“会的。”
“你既然都决定了,跑来跟我这老头子说什么?以前你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跟我说的。”魏老爷子笑笑。
“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原来有这么一个女孩,曾深深爱过我。”
“你知道去哪找她?”魏老爷子笑了笑,问他。
魏冬阳微微挑眉,“你有办法知道。我也会有办法知道,只是用的时间要比你长一点。”他跟方默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魏老爷子半是欣赏半是犹豫地看着魏冬阳,好一会才说:“香港。”
*****
方默在努力恢复中。因为要脸上的疤痕,她不得不每天都带着大大的口罩示人。没人的时候,她会努力对着镜子看扭曲的左脸。这可怕的车祸,让她开始反思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她的记忆其实有些错乱,譬如她有时候看着何仪,会突然问自己:她是谁呢?
过了好一会,才会想起,这是她母亲。
又过了一会,她会继续怀疑自己同何仪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好像跟她关系以前不是怎么好,可照现在的样子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相信那所谓的记忆还是目前的感觉。
不止对何仪,对别的人她也有这样的错乱的感觉。譬如前天专门从美国飞到香港来探望她的白杜。
看着白杜,看着看着,她好像会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和白杜是什么关系是,甚至突然间忘记自己身在哪里为何而活。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好像的了老年痴呆症一般,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自问:方默,会不会到那么一天,你需要拿一支笔几下前一秒发生的事情?
她怀疑自己的脑子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只是一直没有跟何仪白杜说起过。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等待手术的日子中消磨时光。
香港,地处中国南端,亚热带气候,初冬的天气凉爽,倒像秋天的C城。
这天,她戴上大大的口罩,到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不敢完全把脸暴露在太阳下,便用一本杂志挡住额头。
人世间有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就好比她和魏先生。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她想魏先生大概会陪伴在朱亚茹身边的吧。
而那时,她又会身在何处?
会北上还是南下?
大约会在离C城最远的无名小镇里疗伤,并缅怀生父。
总之是想不到自己会住在这么高级的医院里,等待医生对她的脸再次动刀子。
她微微抬头,看了看天空刺眼的阳光,恍惚不已。如果有一天,再见魏先生,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记得同他之间的纠葛。
因为,此时此刻,她想了很久,居然想不起来魏先生的名字,甚至魏先生的长相也开始模糊起来。越想头越疼,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神经断了。
斩断了她同之前的许多回忆。
明天,明天会继续是个好天气。
明天她要进手术室了。
医生说,一定会成功,她的脸并没有伤得那么可怕。
明天,她同魏先生,没有明天了吧。
她神情木然地站起来,往回走。记得何仪嘱托过她,要少见太阳,紫外线会伤到她的皮肤,等做了手术,便更加不能站在太阳底下。
方默也怕自己会永远有一张这样恐怖的脸,所以很听话,今天是觉得太闷了才会擅自出来,并将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这么长时间。
她同魏先生擦肩而过,而她居然没认出魏先生。
魏冬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默默。”声音沙哑低沉。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入这家医院,来香港之后,他甚至去求了根签,是上上签,说他此行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如愿。
“咦?”方默不解地扭头看着他,“先生您在叫我?”
魏冬阳伸手缓缓揭开她的口罩。
左脸扭曲的伤痕缓缓展示出来……
方默昏迷之时,他便不敢去直视这伤口,如今再次看到,他差点背过气去,连素来清亮的双眼也缓缓模糊起来。
方默看着魏冬阳,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然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脸,手里的杂志也掉在地上。
“默默。”
方默戴上口罩,直视他,还是刚才那个语气,“先生,您这样很不礼貌。”
“方默!”
“对不起,您再纠缠,我就叫人了。”方默弯腰捡起杂志,转身走来,独留在原地发呆的魏冬阳。
回到病房,方默紧张地锁上门,捂住脑门,头疼得厉害,额头的汗涔涔直冒。
过一会,有人在门口敲门。
方默皱着眉头,神经紧张,问:“谁?”
“默默,你怎么了?是妈妈。”
方默打开门,门口果然只站着何仪一个人。她狐疑地朝何仪身后看了又看。
“你在看什么?”
方默怔怔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刚才……不是真的?”
她手里的书,还在。
刚才,何仪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说:“你怎么一下子流了这么多汗。快躺下好好休息。”
“不对啊,我明明有看见。”方默困惑地看着窗外。随后她轻声叹息,可能是自己脑子又不灵光了。
她自然不知道,刚才何仪回来恰好看见魏冬阳,怒火自然很大,这家医院又不是公立医院,她一个招呼,自然有人友好地请魏冬阳离开。而魏冬阳是不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必须要做某件事的执拗的,这样会显得他很鲁莽,不绅士。
第二天,当方默要上手术台的时候,她再次觉得脑子异常疼痛。打了麻醉之后,她才觉得买那么痛。
手术顺利。
醒来之后,她的世界是另一番模样。
她的生活,好在再也没有魏先生。
29、天南地北3 ...
方默脸上左脸彻底恢复是在次年早春。还没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美国的某城依然大雪纷飞。今年的气候似乎有些反常,按理这个时节,本不该会飘这样的鹅毛大雪。
清晨起床只看到外面的天地被裹上银装,光看着便叫人心灵沉寂,仿佛这个世界一下子静止了。方默打开窗户,一阵冰冷的风刮过她的脸。她用力呼吸清新冰冷的空气,睡意顿无。
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她的左脸曾经是那么恐怖,左右脸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差别。五指轻轻拂过脸颊,那滑滑的细腻感竟有些不真实。没恢复前她一直再想其实手术是失败的,其实要真想恢复是不可能的,其实她的后半辈子只能这样带羞见人。
然而每次何仪都安慰她,说不是的,现在只是在恢复期,以后都会正常。
如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排斥自己变得更美,同样没有人希望自己一夜之间变丑。这复容的过程其实没那么轻松,最开始,她一点带颜色的食物都不敢吃,酱油之类的更是碰都不碰。不仅如此,每礼拜她还要起医院复诊再复诊。
还好美国的医疗水平比香港好。这期间虽花费了很多钱,但成效明显。
何仪不得不感叹,还好当时自己执着带她离开。否则后果真难想象。虽然方默的容貌是恢复了,可她依然担心方默的身体。她不希望方默长命百岁,只希望她的后半生一世平安,再无风波,然后让她把亏欠她的所有母爱都加倍还给她。
这段时间,方默除了休息还是休息,最后太无聊了,便去一家私立画院进修。
每天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日子清闲不枯燥。记得上次圣诞节,她甚至还参加了画院的活动。她身材娇小,混在一群实际年龄比她小好几岁的人中倒并不突兀,反而觉得十分可爱。
尤其是当白杜来看她的时候,她的心情便会好很多。
画院的朋友都夸她的男朋友非常handsome。
有时候,方默也觉得白杜很好看,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说不出白杜好看这样的话来。她私以为是因为和白杜呆得太久了,久到她无法对这个人的容貌做出判断。
白杜看着她认真照镜子的样子,不禁笑道:“默默,你到底要照到什么时候?你脸上的疤已经完全看不出了,而且你比以前更好看。”
“真的?”方默扭头冲他微微一笑。
“镜子也照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方默撇撇嘴,有些不满地抗议:“能不能不去医院了?”
“不行,除非你的头再也不疼了。”
方默叹息,“其实现在也很少再疼。而且,每个礼拜都去真的很烦躁。”
白杜哄道:“好了好了,乖,听话,拿上外套,我们出去。观察一两年不是坏事。”
在医院检查完毕,一切都很正常。
方默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说:“我都说了一切正常。”
“是的,你是最正常的。”白杜亲昵地帮她理理刘海,问,“想吃点什么?”
方默歪着头,想了半天,吐出一个字:“辣。”
于是两个人牵手在雪地里走了半天,才发现一家中国风的餐馆,结果一看门口的商标,写得却是卖饺子。方默有些累了,便说:“算了,我还是明天再吃辣的,反正也很就没吃饺子,真的饿死了。”
看着她两手冻得通红,白杜忙握紧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哈气,“好吧,不走了,外面天这么冷。”
看到方默的额头有雪花飘落在刘海上,白杜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吻去。方默羞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头,“好肉麻。”
白杜低声笑了两声,捏捏她的手,“进去吃饺子。”
开饭馆的是一对说着地道英语的华侨,饺子其实不怎么地道。但方默差不多都快忘了水饺原来是什么样,能吃到便觉得十分幸福,尤其是这个时候,她居然可以蘸醋吃。
看着方默吃得那个开心就,老板娘不禁用中文说:“你是来美国留学的吧?看你吃的那个起劲。”
方默笑了笑,看着白杜,道:“算……留学?”
白杜目光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说:“也不算吧,我们基本上会定居在这儿。”
方默咽下嘴里的饺子,有些失落地问:“以后就不回去了吗?”
“你想回去?”
“当然,我特别想回去看看我们俩认识的大学现在是什么样子。那儿的记忆,应该是很美妙的吧……可惜,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方默期待的眼神,让白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白杜尴尬的表情,方默轻笑着:“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你跟我在大学里吵过架?”
白杜点头,“是,吵过,就一次。”
“才一次?想必那时候我们俩挺喜欢对方。”
“……一次,一次你就跟我分得很远了。”白杜无奈地笑了笑。
方默吐舌,“我没那么厉害吧。”
白杜握住她的手,说:“你看起来不厉害,骨子里比谁都厉害。”
方默再次笑笑,低头吃饺子。
结账的时候,方默忘了拿起自己的围巾,两人走到门口,老板娘突然叫了一声:“喂,先生,你的东西。”
白杜忙回头去接过落下的东西。
方默这时却突然愣了一下。
魏先生?
随即她又笑了笑,明白是自己听错了。她很奇怪,怎么就突然联想到了魏先生。
“魏先生……”方默轻声呢喃。
刚好听到这句话的白杜怔了怔,表情有些震惊,“默默,你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把她的那句话听成了魏先生。白杜,我们以前有没有认识一个叫魏先生的人?”
白杜摇头不语。有些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默明白地扭头看着外面的雪花。
她伸出手,让雪落在掌心,然后怔怔地看着雪花瞬间融化。她的前半生记忆就像这融化的雪花一样,找不到半点影子。
有时候她明明觉得自己记得之前的事情的,可总是很朦胧。白杜跟她说的事情,她本能地感觉到那是真实发生过,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脑子里调出那段影像回忆,只能凭借想象。
她突然扭头,同白杜提议:“白杜,下午你送我去我妈妈那儿好吗?这两个礼拜她好像工作很忙,都没怎么来看我。”
“当然没问题。”
“白杜,你说我妈怎么没有再婚?她那么好看,都不像我的妈。”
“这个……不知道,要不你自个去问问看。”
“白杜,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今天怎么老是问以前的事情?”
“想知道呗。我担心我以前是个骄横霸道不讨人喜的小丫头。”
白杜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跟我妈对我太好了,我总觉得这种溺爱下养活的我肯定不怎么叫人喜欢。是不是因为我自己不懂事所以出了车祸?我车祸了之后是不是仿佛变了一个人?你们更喜欢现在的我对不对?”
白杜汗颜不已,忙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以前其实更加安静,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多话。其实你也没怎么变化,只是心宽了些。”
“以前我小气?”
“差不多,非常吝啬。”白杜点头。
吝啬极了,一分多余的感情都不肯施舍给他。
如果非要走个选择,他喜欢现在的方默和自己相处的感觉,但从内心,他更希望方默其实能记得自己。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份感情。
倘若这辈子她永远不再想起,那便很好,但万一她记得了,很多事情便说不准。他唯一能期盼的便是在尽可能的岁月里,让方默永远记得他。
乘火打劫也无所谓。
*******
何仪,白杜和方默,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场面显得十分融洽。
吃完饭,方默神色懒懒地回房间休息,在床上躺了一会,她坐起来,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某饮料的广告。方默津津有味地看着,看完还不忘给对方点评。这些广告,或者让她觉得很傻,或者让她觉得惊艳。
后来,广告结束了,电视画面跳转到直播的采访节目上。方默没什么兴趣,便换台去看正在热播的系列剧第三季。
看着看着,方默便睡着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换台错过了什么。
那个直播的采访节目嘉宾,是魏冬阳。中间主持人笑呵呵地问了一个敏感问题。魏冬阳的目光不知道飘在了观众席的那个地方,过了一会他才说:“我想我太太会说不。”
后来,何仪进来,小心替方默掩好被子,又替她关掉电视,临走只是,突然听到方默轻声呢喃了句:“魏先生……”
何仪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F&M公司最近已成功在美国设立分公司,而且魏冬阳还刻意把办公楼地址选在距离JadaYma公司写字楼三条街的地方。
这么近,魏冬阳的意图她很清楚。这小半年来,魏冬阳不止一次用公事的名义联系她,事实上他自然不是为了公事。
他只是为了方默。
何仪甚至有些不懂魏冬阳,同样,她也不太懂方默。方默看起来好像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可总会有不经意的动作言语表露出她其实并没有彻底忘记。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因为什么刺激,脑子里的记忆便如喷泉般涌出来。
所以有的时候,她也很痛苦。虽然和白杜不谋而合,两人不曾交谈便默默形成一条戒律,从不在方默面前提起任何有关魏冬阳绑架枪击朱亚茹的事情。可方默自己并未同他们俩达成共识。
若是她自己最后记得了这些事情,又该怎么办?
何仪面色忧愁地坐在床边,轻轻抚弄方默的发梢。
此刻的方默,无疑还是幸福的。看着方默安静入睡的画面,何仪突然决定,过两日找个时间同魏冬阳聚一聚,求他放过自己女儿,哪怕是低声下气地哀求也无所谓。
她对方默恢复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想起那些事,方默只会更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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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默睁开眼,突然想到了自己要去上班。她下意识地起床洗脸化妆,已经坐到梳妆台前的她才脑子叮地一下恍然大悟过来。
自己何时上过班?
方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一脸疑惑的人,愣愣地回头审视自己目前所处的房间,自言自语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上班这两个字。而且之前的所有动作几乎都是在她脑子反应过来之久就应做了。
上班。
方默捂住头,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开始不正常了。
她一下子好像想起自己曾经在办公室里做过什么事情,好像是在电脑前画画……难道她以前是个画家?
方默趴在原地休息一会才渐渐觉得自己总算正常了。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七点都不到。无奈之下,她偷偷脱下衣服,又钻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用力回想自己以前的记忆。
其实,这种感觉她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适应这种没有先前记忆的生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盛夏,方默在画院的成绩基本合格。最后,画院老师给他们出的题目是随即挑选一组曾经获得国际大奖的广告,然后根据看完的感觉,作一幅画。
这种题目方默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她很想随便画点什么东西胡乱交差的。可对着画板,她又真不知道画什么。
最后她还是乖乖地去搜索得奖的那些广告作品。翻看了很多,她都觉得没感觉。最后看到几年前,大概是两年前多一点时间的某个获奖作品。
作品的作者是Monica。方默不禁哂笑。
她的英文名也叫Monica。
最后,片子看完了,剪辑人员还多加了一份Monica亲笔羡慕的摄影画面。正在用手乱画的方默突然感觉到自己签Monica这个名字十分顺手,而且签出来的笔迹和此人的很像。
方默不禁困苦。
她看着画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慌得很,像被堵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她自己偷偷一个人去找了心理医生。
“我觉得很奇怪。明明失去了记忆,却好像又没完全失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听到母亲说的话,便下意识地想起来了,似乎脑子有一个除了我之外的人在跟我说‘对,她是你妈妈,是你妈妈’。可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起跟她发生的所有事情。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好像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方默皱起眉头,愁绪满怀,“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嗯,错乱,对,是错乱。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记得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心理医生托着下巴,想了很久,问:“那么,除了你的母亲,还有别的以前的人给过你这样的感觉吗?”
方默想了想,说:“对,还有别人。就是我的男朋友白杜。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很开心。而且,他有时候讲到的我跟他在大学里的事情,我居然似乎都有印象。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心里空落得很,似乎有什么东西走失了。每天晚上我都会做梦,梦到一直在追一个男人,可是我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快追上的时候心里又慌得厉害,好像快死了一样。我……我……”方默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Monica,放松,放松!”
……
“Monica,或许你忘掉的是一件不愉快的经历,这样的经历忘掉也没什么不好。”
29、天南地北3 ...
“可是,雷奥医生,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记得刚醒来的时候,好像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车祸,可是一个月之后,我就再也想不起来。同时,我好像偶尔能突然间回到以前的状态里。譬如早上起床,我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要去上班,可等到不知所谓地忙了五分钟就会反映过来而且,随着时间越过越长,我发现自己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我记得我后来有做过一次复容手术,手术醒来之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明明不应该这样。”
“关于你的头部,医生有什么建议吗?”
“医生说,我需要静养,一直静养,少烦心。我现在没办法不烦心,我就是不愿意自己像个白痴一样永远想起来曾经的记忆。”
“Monica,你现在情绪很激动,太紧张了不好。”心理医生语调平缓地说着。
方默摸着胸口,说:“怎么办?我现在都不敢睡觉,一睡觉就做那个梦,一直在做。”
“嗯,然后呢?”
“然后?我怀疑我的母亲和我男朋友刻意在向我隐瞒什么事情。总之,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怪该的。”
后来心理医生建议她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她就是压力太大。
虽然方默很不清楚,自己的压力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