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另有隐情(1 / 1)
“请大王助我救出俊儿!”并不意外赢政的御辇还等在刑部门外,也不意外会从自己的口中听到如此服软的请求,我自认最大的优点在于有自知之明,吴俊是杀了人,而且就在光天化日,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要抓个证人恐怕随手就是一把吧。这案子的起点,我们已经落在下风。如果说,公主的手下可以拥有拦街抢人的特权,那么我唯一可以借用的,那就是比公主更高的特权。
半眯的眼帘微微抬高,赢政笑了,带着点云淡风轻的感觉:“寡人是否听错了?倔强如你是在求寡人吧!”
唉,喜欢顺竿子上爬的家伙呀!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很是恭顺地坐到他的身边,柔柔地回道:“大王,您没有听错,我是在‘请求’您!”话语中的着重点已经清晰明了。
赢政兴然地看着我,倏地凑近跟前,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挑逗着:“凭什么要寡人助你?理由何在?寡人就算想站出来说话也要师出有名吧!”
“这有何难,”此刻,我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如罂粟,艳丽而又危险:“大王不就是想要妾身的身子吗?给您便是!”虽然嘴里说着迎合的话语,可是称呼上却比以往有了尊卑的距离。
赢政的笑脸逐渐淡去,他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幽暗。久久的,赢政抬手轻触着我的脸颊,徐缓地说:“寡人可以尝遍任何女子的身体,唯独你寡人要的不仅是身,还有心。否则,当年你身中春毒难以抑制时寡人便可要了你;否则,寡人不会容忍你在与寡人独处的时候只以简单的‘你’‘我’作为称呼。童玥,此一点,你应该知晓。”
心房扑动了……是的,此时、此刻、此地,我的心,动了!现在的赢政是认真的,没有笑意,如此的慎重,一切都在告诉我,他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不同于以往与我的嘻哈打闹。轻轻地,我吁了口气,收起脸上虚伪的迎奉,低头淡淡地说:“大王,您是明白的,我永远不会进宫做您的嫔妃。”
下颚被赢政轻轻地制住,牵引着我的目光与他相对,赢政深深地注视着我,嘴角扬起一丝弯弧:“我要的,是真正属于我赢政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属于秦王的嫔妃!”思绪越来越经不起撩拨了,我轻叹着,神色复杂。自顾着自己的心绪的我,却不知身边的人神情较我更为无奈。赢政又一次抚上胸前的伤口,为他的优柔寡断而唏嘘:这一场感情上的你追我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一段悠长深远而又肃穆高亢的启笛声惊醒了我们,外面传来蒙恬的告之:“启禀大王,我等已至宫门外,文武百官已悉数到场,恭迎大王回宫。”微一顿愕,赢政轻吐郁气,朝我看了一眼,掀帘而下,对着恭身守候在下手边的蒙恬低声叮嘱:“不用跟在寡人身边了,你带着御辇由侧门先行,领她先去玉华宫歇息。”
玉华宫?蒙恬神情一滞,无比惊异地抬头看了赢政一眼,这才抿了抿唇点头应下:“末将明白。”他朝驾驭御辇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在众目睽睽下朝侧门而去。
从御辇走下的赢政,已经恢复了一贯冷漠孤傲的表情。分列两排的文武官员则是大大地行着礼,嘴里如背书般地吼着:“恭贺大王凯旋得归!保我大秦千秋万载,基业永固……”我放下小小掀起的帘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暗叹:这就是宫廷朝政,每天面对这些虚伪至极的恭维,难怪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孤单了!奇怪,自己心底生出的这点痛又是为哪桩呢?
一次小小的颠簸后辇车停了下来,蒙恬掀起惟帘对车内的我说道:“夫人,已进得宫门,我们该下车步行了。”抬眼看了看他,我忽然注意到,蒙恬的称呼里不知何时已经去掉了最前面的那个“惟”字。甩头抛却那些恼人的烦丝,我顺从地点了点头,由蒙恬扶着走下了车。
这里就是秦王宫吗?我抬头看着这离宫别馆、弥山跨台、辇道相属的深深宫闱,好容易收回目光停驻在丈尺高的宫墙。渺小啊,绝对的渺小,这就是隔墙如隔世的感觉吗?宫外一世,宫内又一世,看到这儿我不禁无声而笑,赢政与我的差距已经在这里了。他,不想也不能跨出这道墙;我,不愿也不甘跨入这道墙。我与他,注定是在这一墙内外,分隔两世!
“夫人,我们该走了,一会儿大王见过诸位大人便会回玉华宫歇息,我们应先一步回宫等候才是。”见我始终驻足呆立在那里,蒙恬微微皱眉,停步向我唤着。我停顿了一下,这才抬步加快速度跟上了他。
一路上蒙恬告诉了我,玉华宫其实正是赢政的寝宫。那里是绝对的禁地,没有赢政的旨意,甚至连太王太后也不得入内。自赢政登基以来,曾经莹婼因为发病急需应急处理而蒙受隆恩被抬到过这里;现在我则是得以进入这里的第二个女人。就是这个理由,才让蒙恬在听到赢政的旨意后大大地怔愣了一下。对于他再三强调的这一点,我只是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也不知我的运气算好还是不好,这次的入宫原本就是为吴俊入狱一事,而就在临近玉华宫的偏殿门口,匆匆行来的我们竟与此案的始作俑者来了次狭路相逢。原本,对于从路的另一头走来的一行人并不是很在意,甚至我还有意侧过身打算让道,是那一声惊呼唤得了我的注意。
“怎么是你?”赢缇无意间看到了我的容貌,忍不住开了口,那惊诧莫名的语气让本就高傲的口吻变得更为刺耳。
抬头迎向声音的源头,我狐疑的目光在对上赢缇时立刻冷凝了下来。看着她,我平淡地应道:“公主何必大惊小怪,宫里头人来人往的,与妾身遇着也不过寻常事而已!”
“宫里住的都是王室宗族,什么人来人往难免相遇?你一个贱妇,是谁让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宫里走动?”赢缇一脸的厌恶,忽而又自作聪明地揣测我的来意,她的表情改为扬扬得意的倨傲,眼底的鄙夷愈发浓郁:“哦,你是为了你弟弟来的吧,告诉你,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也休想救到吴俊!竟敢动手杀我的人,哼!”
贱妇?我双眼微微眯起,感觉手心里痒痒的直想朝某个面皮上面拍下去。揉动手指,挠了挠手心,我冷冷地微笑:“公主果然是贵人,贵人就会忘事!当初在闲人止步受的教训似乎不够深刻,是否还要再来上这么一回?”
赢缇下意识地捂起了自己的脸颊,在听到我的嗤笑后才回过了神。她羞愤异常地瞪住我,尖声叫道:“你敢恐吓我!”已经急火攻心的她想也不想,抬手就要朝我掴来。
一直闭口旁观的蒙恬终于在关键时刻挺身站出。“啪”,响亮的巴掌怔住了在场众人,其中也包括我。还以为蒙恬是要出手阻止呢,想不到他竟然是像木头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着白挨了那一掌。顶着那红肿的五指印,蒙恬却仿若未觉,依旧平静地向赢缇行礼:“启禀公主,夫人是大王接入宫的,倘若公主无事请放我等离去,大王正等着召见我等。”
“是大王召她进宫的?”赢缇感觉自己像是咬到了舌根,很多话都被噎在了嗓子眼,吐不得又咽不进。
“是。”蒙恬目不斜视,表情未变:“那么公主,人你也打了,话你也说了,是否可以放我们离去?”对于这番疑问,赢缇选择用行动回答,她黑着脸怒冲冲地越过我们。
继续前行的路上,我不禁轻笑,淡淡地瞥向蒙恬脸上的五指山:“以蒙都尉那么好的身手,怎么连一个小小的巴掌也躲不过呢?瞧您的伤势,还真让我过意不去呢!”
“公主桀骜,如果不用非常手段,我们何时才能到玉华宫?”蒙恬平静地说。
“桀骜吗?”我若有所思地低头,一道异芒自眼底闪过。
也许真的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吧,当我们赶到玉华宫时,赢政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对于我们的姗姗来迟,他有些不悦:“不是让你们先从侧门进玉华宫吗?怎么现在才来?”
“大王,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赢缇公主。”蒙恬走上前欠身行礼。
“赢缇?”赢政又一次皱眉,他注意到了蒙恬脸上的掌印,不再说话。
将我送达玉华宫的蒙恬自认已经完成了任务,在向赢政请示过后,便径自离去。而后,赢政又遣散了其他的宫人,使得这间诺大的宫殿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人。“赢缇有为难你吗?”他看着我轻声问道。
“没有,就算有也被蒙都尉挡回去了,不是吗?”我笑了笑,暗示如果不是蒙恬,被打上五指烙印的人将会是我。
眼神幽幽一黯,赢政抚向我逃过一劫的面庞,沉吟不语。片刻之后,他将目光定格在挂于一旁的王袍,走上前,赢政将腰带上的嵌着的玉牌硬卸了下来,递给我:“拿着它,日后你救凭此物出入王宫,有任何人敢阻拦,皆可视为大不敬之罪!”
“不用了,”我摇摇头,拒绝接受:“今日只为见见赢缇公主,王宫大内我并不想长期介入。关于俊儿的事,大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略带期希地看着他。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赢政微笑了一下:“好了,看在这是你头一次求寡人帮忙,此事便应下了。吴俊的事就交给寡人。”
得到保证,我终于真心地笑了:“多谢大王。等俊儿回来,我邀您到闲人止步用餐。”
“不必,”赢政回得很快,他淡然一笑:“寡人不缺美食,上闲人止步用餐就免了吧。”微微一怔,我收回脸上的笑意,狐疑地看着。知道我在疑惑些什么,赢政抿抿唇,抚着伤口:“作为交换,寡人要你留在玉华宫,直到寡人伤势痊愈为止。如此,你可答应?”
没有想到赢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我站在那儿不得应声,只是低头沉思着。
“怎么?这样你都不肯答应吗?”看着我犹豫不决,赢政的脸色渐渐阴沉,宽大的衣袖内,他的手紧握成拳。
“一定要这样吗?吴俊的事我不想在其他的家人身上再次发生。”无奈地抬头与赢政正视,我复杂地一笑:“看到大王与我走得那么近,一定有很多议论之声吧。为了大王好,也为了我与家人的安全,我们是不是应该疏远一些了呢?”
眸光凝滞,赢政的表情深沉了很多。在我的脸上来回探询了很久,他缓缓地开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神情淡漠地撇过头,遥遥看向窗外:“只是在奇怪。刚才见到赢缇公主,我开始怀疑吴俊的案子是否另有隐情。公主本性太过冲动,她的身体总是比大脑更快地反应。好像刚才,她气急了,不是让身边的人动手打我,而是忍不住地自己动手,心性如此简单的她如何会想到让侍从挟持怜儿?”
“所以你有了怀疑?”赢政走近我,半带强迫地要求我与他面对面地直视。
“大王知道得比我多不是吗?我想,俊儿的事是对我的警告吧,警告我不要与大王走得太近,也许他伤不了我,但是却可以从我的家人下手。”轻吁了口气,我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呵,如此费心,甚至动用到公主,那个人……是丞相大人,我说得对吗?”
“你多虑了,寡人之事还容不得他这个臣子来过问!”赢政的话语间有着刻意的平静,但他眼中的微恼已经告诉我,那个答案并没有错。
“大王,我只是不希望家人受到任何的伤害,尤其这份伤害可能是来源于我自己!”摇着头,脸上是一份无奈的苦笑。
“那就入宫来!”赢政的目光变得热切:“寡人累了,不想再和你玩这种猜心游戏。为你受伤只有一次,求你留下,这也会是最后一次。留在宫里,寡人可以把怜儿一起接来,至于吴俊他想做什么寡人都可以给他安排,小八,他的真实身份寡人也可以不再去理会。如此安排他们便可确保安全!”
多么动心的请求啊,我看那双坦然的眼眸,知道赢政是真的爱上我了。而我呢?扪心自问,在惟婴走了这么久之后,我的心口再一次有了悸动的感觉。可是,这宫闱内的世界……我轻叹口气,低头掩饰着眼内的挣扎:“那么,就让我们做最后一次尝试吧,我会留下,直到您伤势痊愈。在那之后,我会告诉您,我的答案。”
更新告之:因为出公差的关系,我没有时间更新,很抱歉。为了弥补大家,我赶夜车多写一点,一次更新两章。今天先传一章,明天上班前还有另一章,请大家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