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随驾出征(1 / 1)
“不行!”书房内扬起一道高昂的反对之声,原本还安坐在椅子上的吴俊一下子窜了起来,冲到我跟前:“玥姐,你绝对不能跟大王一起出征,那是打仗耶,刀光剑影的,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满脸都是紧张的表情,眼睛刷刷地直盯着我,只等我口中说出他所期望的答案。
冲吴俊安抚地一笑,我将目光移向小八,只见他眉心紧锁,似是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对我摇了摇头:“小的也认为不妥,战场不同其他,有太多突发状况,非常人得以揣测。即使大王身边守备森严,也难免出现其他漏防叫他人有机可趁!”
这时,就连怀里的怜儿也以她童稚的声音加入申讨:“危险,玥姐别去,怜儿会怕!”
目光自三人的脸上扫过,我无奈地一笑,将手支在了几案上:“还真是连一个支持者都没有啊!这可怎么办,我都答应大王了呢?”
听过我的回答,吴俊揪然色变,而小八眼中则露出“果然”之色,抚额轻叹,只有怜儿人小不懂事,独自在那边转着脑袋好奇地探究我们的表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你走了,那我……”吴俊咋呼地蹦起来,话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质问:“那我们的店该怎么办?掌柜都走了,店还怎么开下去?”
“掌柜的有事出门,店自然就暂停歇业呗!”我说得理所当然,并坐正身姿,正式对大家做好通知:“等誓师结束,我会随大王一起出征,接下来蒙恬将军会把你们接到他的府院暂住,直到我回来为止。”
“不要,如果玥姐坚持要走,那就把我也带上!”吴俊大声说着,神情无比坚定。
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我感到有些头大,确实没有预计到吴俊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最后我不得不再次摆起一家之主的架势,郑重地说道:“现在开这个家庭会议,只是把我的决定告诉你们,不得再有异议,明白吗?”
“玥姐!”吴俊不死心地叫嚷,却被我的双眼瞪了回去。我有意地板起面孔,加重语气:“好了,俊儿,就像你说的,战场不是儿戏,不是说多带一人就可以带过去的,得有大王的令御才可以!”
一句大王令御,把所有的话都打了回票,吴俊半张着嘴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好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不去就不去呗,为什么我们非得住到蒙将军的府院呢?”
吐出一口浊气,我放缓下表情,慢慢地解释说:“让你们单独住着,我会不放心,而且大王也答应了我的请求,在这空闲的日子里为你们做好安排。”
“安排?”吴俊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我请大王派了宫里最好的火头师傅到蒙将军府院居住,俊儿你在这方面有天分,跟有经验的师傅多多请教会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而且那里有独立的教练场地,日后你就不用独自到树林去习武了,以免再碰上危险的事!”我隐晦地说着,低下头轻抚怀中的怜儿,神情转为柔和:“还有,蒙将军的弟弟蒙毅也会每天去探望你们的,他的才学很高,日后会负责教你和怜儿识文断字。”
“怜儿会写字儿,”怀里的小丫头突然动了动,歪着头眨巴着眼睛:“怜儿写自己的名字可快了呢!”
“呵呵,”我低头闷笑,伸出食指刮了刮怜儿粉嫩的脸颊,悠悠地说:“怜儿以后不仅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要会写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以后,怜儿要帮玥姐作帐的呢!”
“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怜儿不再说话,继续乖巧地窝在我的臂弯里。
这一次的家庭会议,开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夜深我才抱着已然熟睡的怜儿回房休息。隔壁,吴俊将房门阖紧,熄下灯火,原本半坐在床沿的我替怜儿掖了掖被褥,披上外衣去向小八的住处。由始至终,我的安排全部都是针对吴俊还有怜儿的,对于小八的去所没有言明,而他竟也很有耐心,一直旁听到结束都不曾开口询问过。来到小八门前,如料想中一样,屋子里还点着火光,我缓步上前走着,临到跟前,紧闭的木门也应着脚步声缓缓打开。
在屋中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朝小八看去:“你打算如何,可愿与俊儿他们一道住进蒙府去?”
静静地斟酌了片刻,小八摇了摇头:“不了,蒙将军对小的敌意甚深,若是住到他的府上,小的怕会不自在!”知道小八说的是实情,我点了点头。哪知他接下去又说:“小的已经决定了,跟随在大军之后,沿途保护掌柜的安危。”
“怎么你也这么说?”我皱了皱眉头:“原本我希望你能守在俊儿他们附近,以作保护!”
“掌柜的,您有些多虑了!”小八平静地笑了笑:“其实,吴俊的身手,足以保护好怜儿与其自身,说来小的到希望出一点意外,如此方能提高吴俊的实战经验,小的留在他们身边也是多余。而且……小的也希望借此机会避开无谓的纷扰。”
诧异地看了一眼,我骤然想起那天突然出现在店中的女客,恍然说道:“你是担心那天的姑娘再来找你吗?”
“不是担心,是肯定!”小八脸上的笑容微微发苦,想起在街口杀死的两条人命,他无奈地说:“有一件事,被她知晓后定然是无法饶恕小的,小的不想与其产生正面的冲突,只能避开。此次即便不是随您一道出征,小的暂时也不打算呆在咸阳了!”
很少听到小八说出如此怯心的话,我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与吴俊是不同的,原本我就没有把握说服,现在看他如此坚持,我也就不勉强了。“既然是不想呆在咸阳,那就随你吧,”我转缓了语气:“以你的机智与身手,哪里都能去得,应是毋庸担心的。”
“承掌柜的抬举了!”对于我的信任,小八笑笑,他眼中微微闪动了一下,试探着问:“倘若小的跟在大军之后,只要不被发现,亦是无妨吧!”
“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随你吧,随你吧,我不管了!”叹笑着,我起身挥手作别,选择结束今天的话题。
当人们倒计时的时候,总会觉得过得很快,也没有给我太多的准备,出征前的誓师已经开始了。一早,蒙恬带来一身很小巧的甲胄让我穿上,那一身金属色泽让我着实咽了好些口水。看着我的一脸为难,蒙恬轻笑,随手将盛着甲胄的托盘递到跟前,悠然地说道:“穿上吧,难不成你想让兵将们知道军队里混有女人?”
压下将那张笑脸揍扁的冲动,我咬了咬牙,认命地选择穿上盔甲,却在那甲胄着体的瞬间,惊异地朝蒙恬看去。我的疑惑从何而来,蒙恬自然知晓,因为有着将我愚弄后的大好心情,他很慈悲地为我解惑:“那是秦王命人连夜为你打造的盔甲,内里是裘皮,外面全是用铜丝编织而成,穿上它是不会有多少沉重感的,你的动作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出神地听完蒙恬的解释,我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装备。真的,凭着肉眼要仔细地辨认,才能察觉到那些铜丝交错所产生的痕迹。在战国这样科技落后的时代,要完成一身这样的甲胄需要倾注多少工匠的心血?此时,在我心中,既有着对工匠们的一份愧疚,也为赢政的这份贴心而深深感动着。即便如此,这些情绪依旧被控制得很好,我淡淡地瞥了蒙恬一眼,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是大王非要妾身随行的,自然就应当担负起保护妾身性命的责任,否则战场刀剑无眼,谁会笨得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呢?”
对我的反应有些失望,蒙恬收起笑脸,闭紧嘴巴瞪了我一眼,径自返身在前面带路。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在不会被察觉的背面,我抬手触摸着身上的软胄,眼底闪过几许复杂的神思。
远远的,还没有走近天台,那扬长仿如直等云霄的天梯已然将我深深地震慑。数万大军分列成两队,站在甬道的两边,那站立得笔直的身姿连成一排,绵长地接连下去,让我错觉地以为见到了钢铁长城。这就是在战国时代叱诧风云的秦国铁军吗?我惊叹着眼前的一切,沿途观望着。在蒙恬的带领下,我从士兵们身边走过,即使察觉到我的存在,他们也视若无睹,因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同一个人身上。
还以为这阶梯是没有尽头,就在我登得腿脚发软时,前面蒙恬的身形终于停下了。我猛然一怔,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赢政的身边。我的出现,引来数道瞩目的眼光,但是因为盔甲已经遮去我的大半张脸,所以他们都无法看清。轻吁了口气,我暗暗感激秦国盔甲的设计者,确定自己已经被成功掩藏后,方才抬头朝赢政看去。锃亮的金色盔甲将赢政完全地覆盖住了,阳光照射在上面,是如此夺目与耀眼。肩头那一袭鲜红的披风,恣意地飘扬着,显得意气风发。瞬间的凝视,让我感觉是看到了传说中的战神。
赢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朝我藏身的地方看来,那锐利的目光竟似可以透盔甲看到里面的真容。心猛地一跳,我无法应对,仍不住微低下头逃避着那慑人的目光。微风轻轻地吹拂过脸颊,带来隐约的声响,似乎是某种压抑的轻笑。
“秦国的儿郎们!”赢政忽然叫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晰嘹亮,带着些许回声,一阵阵传递下去:“寡人知道,你们中有人对这一仗心有抵触,因为你们认为即将面对的同样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其实,寡人与你们一样的心痛,因为少许人的鼓吹,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让他们迷失了方向。知道吗?寡人今次就是要带领你们让这场错误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把迷失的兄弟姐妹都带回到我们身边!为了这个目标,你们决不能心软,因为我们要快,我们要以最小的伤害挽回最多的亲人!为了找回和乐的家园,为了稳固我们大秦的江山,儿郎们,准备出发吧!”
“嘿!”“嘿!”“嘿!”四面八方回响着将士们的应和,他们高举起战戳,目光中燃起熊熊的战火。俯瞰着下方的年轻兵士,我由衷地感叹:赢政真的是位成功的演说家,他的成功不仅因为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更因为那番话语已然将他自己摆在了正义的一面。为了迎回亲人而不得已的杀戮,呵,即使流再多的血也会被宽恕吧,人们只会将罪恶怪责到远方的赢成蛟身上。这,就是言论的威力!
在我的感触下,大军动了,原本分开两边的队伍逐渐并拢,开始小跑着向前迈进,一些随行的官员也纷纷登上自己的坐骑。正当我茫茫然找不到自己应属的位子,蒙恬倏地拉起我前往正中的銮驾。“你这是要干什么?”措手不及的我很是惊异,想要向蒙恬询问些什么,但我所有的话都被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给全然阻断了。
只那么轻轻一拽,我已经被带进了车驾内,趔趄着扑倒在赢政的大腿上。如此戏弄般的举动,让我真正的火起,愤然摆脱了他的钳制。“怎么,生气了?”赢政很是愉悦的将我上下打量,随后满意地点头:“嗯,这身软胄真的很适合你!”
我重重地舒了口气,将心中的郁卒一点点排解,确定自己的心情已经足够平和,这才对上赢政的双眼:“大王可是吓倒妾身了,妾身以为您会给妾身另配一副坐骑。”
“这副銮驾坐下两人已是绰绰有余,寡人为何还要去费那番脑筋?”赢政挑着眉,话语间满是浓浓的戏虐意味。
抿了抿唇,我轻揉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说道:“大王您率军亲征,却与一名小兵共乘銮驾,这要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岂不是会动摇军心?”说出这番话,我是绝对有理由据的,因为就是现下,即使隔着一幕厚重的车帘,我还是能够感受到自车窗外投射进来的探询目光。
“呵呵,怕什么,让他们看好了!”赢政晒然一笑,丝毫不担心发生我说的那种情况。他随意地将手靠在车架,欣赏着此时的我,兴然说道:“寡人也很好奇,若蓓传出喜好男色,那些大臣们对寡人又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你是有心的,”我恍然明白过来,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原有的怒火也随着这份明了而逐渐淡化:“怎么,大王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吗?竟要如此做戏试探他们的忠心?”
收起了眼底的几许玩味,赢政掀起窗帘,淡淡地看着外面的大臣:“这无关信任与否,乃是出于谨慎。若真有叛逆之人,寡人的这些举动无疑可以麻痹敌匪;倘若这些人当真个个忠心,看中的也是寡人的治世之能,自然不会去在意寡人私底下的偏好。”
“果然!”我笑了笑,对于坐上銮也不再抗拒:“最初妾身还奇怪,大王怎会如此突然提出要妾身伴驾随行,原来内里是饱含深意呀!”
“那你呢?”赢政对于我的猜测并不否认,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那时,你为何没有拒绝寡人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