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噩梦属实(1 / 1)
直觉告诉我,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但是当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我不能将心底的担忧带给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我暗暗地握紧拳,在脸上显露出释然的表情,看向祥叔:“看来是妾身多虑了,祥叔您所说的特征在很多人身上都会体现到,与妾身考虑的并不相同,您只管放心回去吧,忘记前几天的事,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谓心怀坦荡,万恶难攻,祥叔您人这么好,老天一定是会保佑您的!”
真的是他自己太多心了吗?祥叔看着我平静的笑脸,有些恍惚。怔怔的,他问我:“那天晚上的就诊,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吗?这几日感觉有人窥视,也是老夫多心?”
“祥叔,真的没事,您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我安抚地笑着,冲祥叔点点头:“您遇上的不过就是寻常的求医者。”
在很久以前,祥叔就很喜欢我的笑容,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帮我配药救治惟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永远挂在嘴角的那抹笑容。今天,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从容而坚强的笑,即使背后有着再多的苦累,也无法阻挡那份对生活的热情。在我笑容的感染下,祥叔平静了许多。他的眉头舒展开了,眼里也有了神采。“也许真的是人老了,胆子也小了!”祥叔淡淡地笑着,自嘲地摇摇头:“如今听风就是雨,这般模样,让你们见笑了!”
“怎么会呢?”我否定着,与小八、吴俊一起送已有去意的祥叔走到门前。看着祥叔略带沧桑的背影,我还是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您多保重,万事小心!”我轻声地说。
微带错愕地转身朝我一看,祥叔似乎从隐晦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但已然平定的他没有表现出更多。停顿了一下,祥叔略带感慨地说:“多谢惟夫人的关心,老夫已经想好,过些时日就打算将药铺盘于他人,然后带上家人回乡养老!”
“那也好!咸阳毕竟是王榻之下,是非太多!”我赞同祥叔的想法,感怀地应合。而后便目送着这位故人渐行远去。
经过祥叔一事,家里的气氛压抑了许多。吴俊毕竟年轻,虽然最初也感觉有些不妥,但这一些些的疑惑很快就被其他事所阻挠,分去了注意。小八不同,在祥叔走后,他总是暗暗地观察着我,若有所思。
深夜里,虽然屋中不曾点燃灯火,一片漆黑,但我其实并没有睡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等待着。虚掩的窗口,轻轻开启,又轻轻闭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但就是片刻之间,屋子里已经多出一个黑影。悄悄地,黑影来到了我的身边,即使我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他依旧开口说道:“小的心中有些疑问想私下里向掌柜的求证,便擅自作主点了吴师傅的睡穴,还请掌柜的见谅!”声音浑厚而略带嘶哑,谦卑的口吻是小八所独有的。
“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淡淡地一笑,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煤灯:“上灯吧,既然俊儿醒不过来,也就不用这么黑鸦鸦地说了,好不习惯呢!”
听到火摺摩擦了几下,很快屋子里漾起昏黄的火光,小八就这么垂手站在那儿,定定地朝我看着。我轻吁了口气,冲小八一笑:“说吧,你想问些什么?”
迟疑了一下,小八开口问道:“祥叔的事真的像掌柜说的那么简单吗?小的记得您当时您脸上也有过担心。”
“呵呵,”我并没有立刻回答小八的问题,反倒是发出一声轻笑,脸上有着欣慰:“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担心。这半年多我总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选择离开,看来现在不用担心了,我与俊儿又多了一个家人!”
“这……”小八被我说得一愣,不自在地笑了。很快,他的笑声爽朗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豁然。深深地看着我,小八很有感触:“童掌柜您绝对是值得任何人以诚相待!”
“是吗?你这话说的真让我不好意思!”我淡淡地一笑,很认真地看向小八:“无论如何,你今夜会来问我,说明是真的有心。那么,有些事,我也就可以放心地交给你去办了!”
缓缓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小八朝我看着。在他的注视下,我从梳妆镜的抽屉里拿出写好的信以及那半个玉璜,但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收了回去。“明天你不用在店里帮忙了,我要你到祥叔的药铺去守着,”我转身,抿唇看着小八,神情严肃:“他们还会去的,若是那个来取安胎药的人来,你要看好他取药的分量,还有,一定要跟紧他看看这些人来自何处!”
“掌柜的,似乎对那半夜找祥叔就诊之人很是戒慎?”小八微微皱眉,他不明白我在担心什么。虽然他自己也曾怀疑过那些人的身份,但那也仅止于好奇,毕竟事情与我们的饭庄似乎八杆也打不着。
我苦笑着,无法对小八解释太多,只能慨叹:“但愿是我多虑吧,一切等你回来后,我们再深谈!”
小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向我微一欠身,行礼道别。待他走后,我熄了灯,带着无限心事浅浅地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一边整理着衣衫,走出房门,抬眼就看到吴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还摆弄一下刚学会不久的轻功,上树顶嘹望一番,嘴里不时唧咕些什么。我好笑地摇了摇头,朝他唤道:“俊儿,大清早的你在做些什么?怎么像猴子似的在树上撺掇,叫左右邻居看到,岂不笑掉门牙?”
无故遭到我的数落,吴俊有些不平,他跳下树,冲我撅了撅嘴:“玥姐你就会怪我,却从来不说小八。现在好了,那家伙一早就没了人影,也不知上哪儿偷懒去了!”
“原来你在找他呀!”我恍然大悟,笑着解释说:“我有些要紧的事着小八去办,所以今天他不会在店里帮忙了!”
“怎么,今天只有我与姐姐守店吗?”吴俊惊讶地叫着,很是不敢置信:“这样怎么忙得过来呀?”
好笑地看着吴俊的表情,我抬手在他的额头轻轻一点,略带责备地说:“怎么就忙不过来了?以前小八没来的时候,不就姐姐我和你两人撑起的这家店吗?现在怎么,是不是舒服过头,开始好逸恶劳起来了?”
“哪敢呐!”吴俊先是无奈地撇撇嘴,忽然眼中透出一丝异彩。他飞快地凑到我的脸颊轻啄一口,轻笑着跑开:“这一亲是俊儿给自己添油鼓劲,姐姐不许生气哟!”
我手摸脸颊呆呆地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为少男的那丝懵懂情愫而露出淡淡的笑意。但是,想到前往药铺守望的小八,我的笑容很快就隐没不见,他将带回的是怎样的消息呢?
这一天,真的像吴俊预示的那样,忙碌非凡,但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账目记错了。幸亏都是些熟客,也不贪这点便宜,都是自己指出了错帐。不知不觉,太阳又要落山了,现在不只是吴俊在嘟囔,连我都有了些不安,难道是我想错了吗?那个取药人不曾想意料中的那样再次出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担忧也愈见加剧,好容易在我的翘首企盼下,整日不见踪影的小八终于出现了!心猛然一跳,我差点开口直接向小八询问,想起吴俊还在,这才努力地克制下来。
夜里,听到窗格的响动,我连灯也不及点亮,急切地转身,迎上小八问道:“如何,那人有来拿药吗?”
灯还是被小八点亮了,他的脸色比想象中要难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小八没来由地问了一句:“掌柜的是否早已猜到找祥叔看诊之人的真实身份了呢?”
深吸一口气,我直直地看向小八:“来拿安胎药的人,他后来回去哪里?”
幽幽一叹,小八在桌旁坐了下来,回忆自己一天的收获,低声地说:“小的一早就埋伏在药铺,直到晌午才有一人神色匆匆走进铺中。从祥叔的神情小的立时猜到那人便是奉命来取药的。他一次取走六帖药后便迅速离去。小的一路尾随,直到……直到……”小八的脸色再一次变了,似乎遇到了难言之隐,开始吞吐起来。
这些微妙变化,我全然看在眼中。我浑身的劲力都仿佛都散去了,无力地坐了下来。嘴角泛出丝丝苦笑,我支着额角发出叹息之声,说道:“不用为难,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已经没什么值得人吃惊的了!”
小八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直到那取药人行至宫门,小的才无路可跟。而后小的亲眼看到那人自怀中取出一面腰牌,守门的士兵看见腰牌之后就放他进宫了。”
“果然是这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童掌柜,您知道吃这安胎药的人是谁,是吗?”小八皱着眉,神情无比凝重。经过这一次的跟踪,他已经察觉出事态的严重,忍不住开口劝道:“恕小的多嘴,此事涉及到后宫妃嫔,王族丑闻。即使您与大王颇有深交,也是断然无法插手此事的。为保平安,应早些与祥叔划清界限才是。”
“好了,小八,你说的我何尝不知。”我站起身,缓缓地走至窗前,看着这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小跨院。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我似乎把自己二十多年来未叹的气全部用光,我转头看向小八,斟酌地吐露出这个时代不为人知的些许内幕:“有些事,无法向你解释。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此次的王室丑闻绝对超乎你的想象。现在想逃有些迟了,恐怕在我让祥叔进店的那一瞬间,这张网已经漫布到我们这儿了!”
小八脸色微变,起身问我:“既然如此,掌柜的怎么还安然地在此与小的闲语?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收拾行李即刻离开咸阳!”
“不,我不走!”坚决的话语从我的口中缓缓说出,我转身看向小八,眼中没有一丝的转圜:“惟婴就长眠于此,我不会走,也不能走。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阻挡我在咸阳安身立命!”
“这,掌柜的,如此时境,您不能太过固执呀!”小八着急地想要劝我。
我抬手止住了小八的话,微笑地看着他:“你就不用劝我了,劝也无用。有些话,今夜对你讲过,明日我亦会对俊儿言明。我一人不走,并不表示束住了你们的腿脚,毕竟这一关我是真的不知能否扛过去。小八,你要走,我不会阻拦,只有一事,希望你能在走前替我办妥,因为现下,我身边也只有你一人有此身手。”
小八的眉头已经攥起一个大大的川字,他的眸光闪烁,看得出内心十分的挣扎。迟疑了好久,他突然狠狠地跺了下脚,脸上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掌柜的,”小八咬咬牙,坚定地看着我说:“蒙您不弃,将小的收留,始终真诚以待,小的若就此离去,那还是人之所为吗?您要守在这里,那么小的就陪您守下去,今后有任何差遣,您只管吩咐便是!”
“小八,谢谢你!”这份感激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我知道小八的身份一定不单纯,也许他自己也肩负着某些无法告人的重任,但即使如此,明知在我这儿待下去也会受到牵连,他还能有此决定,怎不叫我感动。微定心神,我心中已有了盘算,再次将梳妆台中的玉璜与信笺取出,此次,我是郑重地将它们交给了小八。
“这是……”小八不解地看着我手里的物什。
“这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凭物。”我看着玉璜,淡淡地说。想起此物的由来,我幽然说道:“要倾听一个王者的心声,是需要很大勇气,而这勇气也不是平白生出来的,没有人敢拿自己的脑袋来开玩笑。今次,我也要把注压在这个砝码上。”
“您,想要怎么做?”小八谨慎地收下玉璜,认真地看向我。
“明日,你陪我去一趟东城护军。”我深思着说:“军机重地,也不是我等小民可以轻易接近的,到时恐怕要借助小八你的身手才行。现在,大王是唯一的险棋,如果运用得宜,我们就可以顺利地躲过这场危机。”
被我那诺大的口气深深地震住,小八惊异地看着我,觉得越来越难将我看透。甚至在回到自己住所时,我的话语还在他耳边萦绕。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八抬头看天,若有所思地发出感叹:“天下间,敢将秦王当成棋子的恐怕也只有童掌柜一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