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希望之光(1 / 1)
“一群饭桶!”昭华宫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顿时间所有的宫婢与宦官全都瘫跪在地上,抖抖索索地怎么也不敢抬头去看面前这位尊主满是煞气的面容。“你们,连自己的主子都照顾不了,寡人还留着你们何用?”赢政双手紧握成拳,心中的杀意是一阵高似一阵。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呐!”总管太监颤抖着匍匐向前,整个身体几乎已经全部都爬在了地上,话语中都带了哭声:“莹夫人坚持要一个人到花园里散心不许奴才们跟从,奴才……奴才……也不敢忤逆了莹夫人呀!哪里知道……”
厌恶地朝越靠越近的总管太监踢了一脚,赢政大步流星地走出昭华宫,边走边喊:“命人去叫蒙恬,传寡人旨意,全城搜寻,一个时辰之内,务必找出莹妃。若她有任何的闪失,寡人就要让整个昭华宫陪葬!”
君王一怒,只为红颜,皇城内外瞬间沸腾了。得知赢政下了如此的圣旨,吕不韦深皱眉头将手中的书简重重往案上一丢,大喝了一声:“胡闹。”他快步走出书房,唤来了守在不远处的高祥:“你把马夫叫来,我要立刻入宫。”
高祥听了吕不韦的决定微微一愕,迟疑着没有立刻动身。想了一想,他中肯地说道:“大人,依卑职所见,您还是晚些入宫吧。大王此时定然处于火头,您贸然前往向大王谏言,恐会令大王心生嫌隙,如此对大人将甚为不利。”
听过高祥的劝说,吕不韦按奈住了心中的躁怒,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事情。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重又嘱咐道:“那这样吧,你也派些人手去帮蒙恬的忙,尽早把莹妃给找回来,以免事情越闹越大。”
微一抱拳,高祥领命而去。看着高祥的背影,吕不韦负手静立,轻叹了一口气:“此妃真乃祸水,所幸已命不久矣,否则大秦必然毁于此女手中!”
在王命的驱使下,外面的世界已然闹成了一片,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事无所知地安然坐于我家客厅之内。莹婼端起水杯轻酌一口,好奇地打量着我。乍然看到我的那一刻,莹婼是有些失望的,一身素衣的我只能用平凡来形容;可是一路走来,我的从容与淡定,淡泊与淑雅混合成某种独特的气质不时地感染着她,令她那略带忐忑的心境渐渐平复。这是否就是眼前女子所独有的特质呢?莹婼暗暗地思索着。
环绕身前的探究目光始终不去,我有了些许的不耐。其实在带莹婼进门的霎那,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有点荒唐,惟婴的身体已然令城内的大小名医都束手无策,面前这个叫莹婼的女孩,又有何能可以改变这一现象呢?沉凝良久,不想再浪费时间,我果断地开口问道:“说吧,你打听我的事所为何来?”
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直奔主题,莹婼愣了一下,羞怯地一笑:“原本,是有些话想说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已经成亲了!”
微微皱眉,我没有听明白,又问:“这和我成没成亲有什么关系?”
莹婼笑着摇了摇头,放弃了自己原先的想法,转而对另一件事好奇了起来:“为什么不带我去见你的夫君呢?适才还以为你是带我去见他的呢!”
想不到这个女孩说话如此没头没脑,我不禁笑自己的天真,还以为真会发生什么奇迹。听到莹婼如此的问话,我淡淡地说道:“不用了,他还在睡着,不想去打扰他的休息。寒舍简陋,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既然姑娘已经没事了,那妾身也不久留,就此送你归去吧!”
好容易将我找到,没达成原先的目的不说,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莹婼显得很尴尬。她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裙,眼角也出现了点点泪痕,看上去格外的委屈可怜。
早也没发现自己是个如此心软的人,莹婼的模样让我变得不自在了,声音软化了许多。我改变了方式,重又说道:“对不起了,姑娘。妾身今日是真有急事。要不,待过些时日,你再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居住的地方,莹婼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出来了!”她抬头朝我淡淡一笑,幽幽地说:“今日是我唐突了,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夫君得了什么病,不过这里有一瓶药,对治病强身很有用,就送给你吧,希望它能派上用场。”说着,莹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罐,放在桌案上。
“这……不用了!”我有些怔愣,没想到莹婼真的带有治病所用的药物,但考虑到彼此多有陌生而且药物也不见得对症,我还是将药罐推还于她。
莹婼笑了笑,摇头:“这也算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收下。”她转身朝外面走去。“姑娘……”我开口叫着莹婼,小跑着追上去,依然想把药罐归还。快到门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双双停下脚步。
疑惑着相视一眼,我开口询问:“是谁在外面?”
“开门,”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面传来陌生的叫喊:“我们是东城护卫,奉大王旨意,在城内寻人,快快开门!”
寻人?我感到莫名其妙,更多的是不悦。想不到在这样的时代,连寻人方式都如此的霸道。虽然心中颇有意见,但既然说是王命,我也不敢违背,只得伸手去给他们开门。而莹婼呢?在听到外面的人是东城护卫时,已然变了脸色,知道这些人找的正是自己,她看到我的动作后,不禁慌张地轻喊:“等,等一等!”
听到莹婼的叫唤,我心知有异,可门闩已经拉开了一大半,那些早已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士兵们趁隙轰撞着推开了大门。不太宽阔的门径,一下挤进了好多的人,显得气势十足,我和莹婼这两个小女子,被逼得连连后退了数步。正想要指责他们的不知礼数的我,却见进来的那个带头之人在看到莹婼后,脸色瞬间变得欣喜异常。
“莹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可让卑职们找得好苦啊!”副都尉李晌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被逼至自家的墙角,我冷眼旁观这群闯入民宅的官兵如众星拱月般将莹婼团团围住,暗自揣测着女孩的真实身份。这个时代的称呼有些模糊,上至官宦下至平民,只要有些身份人家的妻妾都被叫做某某夫人,不过能够请动城卫军亲自出来寻人的,恐怕已非常人吧!想到这儿,莹婼的身份,我有了一点点猜想,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李晌派人去给蒙恬报信,趁着等待的功夫,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别院,这才发觉了其中的不同。咸阳城内多是独门独户,家家都喜欢腾出很大的园子,给人一种大气与亮堂的感觉,但如今的这间院子却大异寻常:自院门起便种上了两排绿竹,只留下很是细长的小道曲折悠长地通往内堂,其间还摆着些许碎石,以前从不被人看入眼中的碎石疙瘩,如今却成了最有效的点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感。品鉴着周围的一切,李晌不禁朝着我看去,迟疑地问:“你是……这家的主人吗?”
“正是。”我淡淡地回了一声,当然知道李晌此时好奇些什么。在没有来到这个时空以前,我就很喜欢那种江南园林式的建筑风格,住进咸阳城后,实在不喜欢院子里的空旷,便依着性子一点点地作起了改动。一开始,惟婴不是很赞成,我们现下最需要的就是平静的生活,若将别院改得太特殊容易招惹他人的注意;不过久了之后,他也动摇了,逐渐被园林的特色所折服,开始沉醉其中。
也许是我的表现太过镇定了,李晌微微皱起眉,声调中多了几分强硬:“待会儿请与我们一同走一趟,莹夫人在此处发现,此中原由还需要你的解释!”
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中早有决定的我还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伏身轻鞠了一躬:“大人,请恕妾身无礼,因家有病夫急需照顾,妾身实在无法随行,还请大人见谅!”
“奈何此事恐非你我可以做主啊!”李晌歉然一笑,朝手下做了个手势,顿时便有三人围到我的身边,已然有了将我强行带走的态势。想起昏睡在床人事不知的惟婴我有些着急,挣扎着作出反抗。
莹婼明白是自己给我带来的麻烦,为了不让我为难,正准备开口替我求情,却见到门口又出现了另一批人马。
高祥寻着声音赶到了这里,没想到竟会是我与惟婴的别院,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看到我正与东城护卫的士兵纠缠着,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唤道:“李副尉,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谨慎地看着来人,李晌沉凝片刻,斟酌着说道:“原来是吕丞相府上的高侍卫。我等奉大王之命寻找莹夫人,如今人已找到,正要收队回去复命呢。不知高侍卫到此又所为何来呢?”
“呵呵,大家一样啊,我等也是遵循吕大人的意思,赶来帮忙的。想不到莹夫人竟然是到了这里!”高祥咧嘴轻笑,抬头朝我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打起了招呼:“真巧啊,惟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听过高祥对我的称呼,李晌微微一愣:“怎么,高侍卫与此女相识?”
“是啊,李副尉应该也听说吕大人最亲信的门客惟婴已经回到咸阳了吧,”高祥笑着点了点头,指着我介绍道:“他的家就在这儿,而这位便是惟婴的妻子。”
“啊?原来您是惟夫人?”李晌怔愣了一下,将我强行押走的念头产生了动摇。想想秦王还在宫里等着消息,如果能将我一并带去说个清楚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如今却又横叉出一个吕丞相,而且他也听闻我们与蒙毅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一时间,李晌有点左右为难。
“请不要为难这位夫人,”莹婼终于在众人哑口无言的间隙找到了机会,开口说道:“我这就随你等回宫,大王那里也由我来解释,定然不会让大王降罪于你等,可好?”
还能如何呢?李晌面露苦笑,心中暗想。他点了点头,作势让手下松开了对我的钳制,准备动身离去。李晌朝高祥抱拳行礼,说道:“那我们这就带莹夫人回宫了,日后还望高侍卫多多指教,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高祥点点头,目送着李晌一行人的离去,而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这里,开口问道:“惟夫人,敢问莹妃如何会到了你的府上呢?”
“高侍卫的这一问到真叫妾身为难了,”我朝高祥作出一副苦笑:“其实妾身与那位夫人也是第一次见面,对于她会知晓这里的住处也感到很是奇怪呢!”
“哦?”高祥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认真地盯着我看,开口又问:“那么,莹妃都找你说了些什么呢?”
“唔……她也没说些什么,最后就丢下这罐药,便打算走了。”我状似努力地回忆着,完全一副真心配合的表情。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高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朝我点了点头:“在下回去将此事禀告丞相大人,此事就交由大人处理吧。夫人请好生照料惟兄,高某改日再来探望。”
“恩,如此妾身在此谢过了!”我微一伏身,嘴角含笑,送走了高祥。
缓缓地朝内堂走着,我想来想去,也无法猜到莹婼找来这里的真正用意。发现药罐还握在手里,没有交还给莹婼,我不禁好奇地打开瓶口凑上去闻了闻。霎时,一股淡淡地药香自鼻息间进入胸腹,一扫身体的疲乏之感。吃惊于此药的神效,我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又开始升腾。莹婼来自王宫,那这罐药自然也是宫内之物。历史早有记载,宫中总是藏有无数的奇珍异宝,也许这真地能救到惟婴也说不定!想到这儿,我快步地跑回卧房,倒出瓶内仅有的三枚药丸和着水给惟婴服下,而后便满怀期待地观察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惟婴的面容还是那样的沉寂,呼吸也始终如此微弱。胸中的满腔热情逐渐地冷却,而后消失。再一次被掐断希望的我终于支持不住,跪在床沿痛哭出声:“惟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你救醒……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埋首沉浸于悲痛之中的我不曾发现,床榻上那双始终紧闭的双眼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并缓缓地睁开了。勉强地转着头,惟婴贪恋地看着床沿的我,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玥儿……”惟婴自微启的双唇,轻柔地吐出一声呼唤,幽幽地似乎从另一个时空飘荡而来。
身体,瞬间僵硬。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也来不及去擦拭满脸的泪水,只为了去确认那声音的源头。真的,是惟婴,是惟婴在开口叫我的名字!虽然他的脸依然苍白,双颊深陷,是那样的憔悴;虽然他的唇瓣依然紫黑,是那样的可怕;但他的眼,他的眼还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温柔,目光中透着无边的爱怜……我的惟婴,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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