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秦王宠妃(1 / 1)
赢政对我的反应很是有趣,当然他对于我贸然说出来的称呼更感兴趣。挑挑眉,赢政小声地重复了“秦始皇”三个字,而后抬头玩味地看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寡人,挺有意思,你为什么要这样叫?”
已经为自己的口误非常后悔的我,听到赢政这样的疑问愈发感到头痛。“我……不是,妾身……妾身适才骤然见到大王十分惶恐,实在语无伦次,这才……这才……”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我努力地想要找到借口,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哈哈哈……”赢政畅快地笑出了声。微微倾身,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的面容:“真是奇怪,适才在院中寡人就觉得你有些面善,如今这种感觉更甚,你是哪位大夫又或者将军的夫人吗?”
居然能够被秦始皇注意到,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过更因为他没有再在称呼上多做纠缠而小小地松了口气。我再次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大王恐是错认了,妾身夫家只不过是吕大人府上的小小门客而已。”
“哦?是这样吗?”赢政随口回了一声,但心中的疑惑还是不曾散去。不经意地,他发现彼此间距离正不断拉大,顿时又起不悦:“怎么,和寡人在一起,这么不自在吗?”
身体再次抽紧,我发现短时间内是无法摆脱这位尊主了,暗自叹息,只得抬头再次迎上:“不知大王还有何吩咐?”
从我的脸上,赢政看到了表面的顺从骨子里的叛逆!他有些感慨:真是一张坦诚的面孔,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出现这样直白的反应了,能够将心中的喜好都写在了脸上;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不会生气。赢政忽然想起,曾经在齐国自己也遇到过一个能够与他侃侃而谈的奇异女子。终于,遥远的记忆与面前的我相互重叠,他咧嘴轻笑:“呵呵,寡人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呀!”
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正想问赢政怎么认识的自己,远处却传来了惟婴的呼唤声:“玥儿,你在这儿吗?”
夜寒露重,惟婴在外面呆久了肯定是会着凉的。骤然听到他的呼唤,担心他身体的我下意识地就想回应,可是口张开一半还是顿住了。小小地朝赢政瞥去一眼,我暗想:如果让惟婴看到我和赢政呆在一起,终归是不太好的吧。正在为难的时候,一旁的赢政竟然甚为体谅地选择了离开,不过他临走却嬉笑着丢下了一句话,足足让我怔愣了半天。
“原来你叫‘玥儿’而不是‘爱儿’啊!”
“爱儿”,一个让我咬牙切齿,憎恨了大半年的称呼。更确切地说,我憎恨那个用“爱儿”来称呼我的大男孩。就是因为他,我受到了无妄之灾,至今身上还能隐约地看见当初留下的鞭痕。有很多次,我都暗自揣测男孩的身份,也曾在惟婴处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但始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渐渐的,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模糊起来。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了,却又叫我捶胸顿足,暗叹无奈。想不到那个男孩竟然会是秦国的大王,更将是未来的秦始皇,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能够奈他如何,这口怨气注定只能独自吞咽了!
惟婴发现我自从寿筵回来之后,始终是闷不吭声,他很少会看到我有如此气愤填膺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忧。此时我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家,正在院中欣赏着美丽的月景随意地闲聊着。“玥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开心?”惟婴轻声问我。
“那个人,是秦王。”我幽幽地说。
“秦王?”惟婴一时不曾会意,不解地问我:“关秦王什么事?”
轻吁了口气,我看了看惟婴,淡淡地说:“当初我就是因为秦王,才会被冤枉为齐国奸细,被抓到牢狱之中的,对吗?”
惟婴愣了愣,歉然一笑:“被你发现了!我以为,你已经把那件事情忘记了。”
“怎么可能忘记呢?”我苦笑着摇摇头:“那可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被当作犯人,还遭受到鞭挞的刑法!那种滋味绝对是终生难忘啊!”
惟婴有一些紧张,拉了拉我的手。“玥儿,以后若是见到秦王陛下,切不可因为此事而对陛下显露出怨愤之情呐。陛下生性多疑,脾性颇躁。倘若陛下得知你因为此事而怀恨于他,恐怕会对你不利的。”惟婴向我深述其中的利害。
历史上对秦始皇的叙述如此之多,我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呢。我淡笑着安抚惟婴:“知道了,那人是秦王,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怨恨大王呀,况且他是高高在上,我哪里能与其遇上呢?吕大人又不是天天都过寿筵的!”
听过我的分析,惟婴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不禁笑了笑:“也是,秦王陛下难得出宫,怎样也不会与我们遇上,我竟然会去担心这些虚幻之事,真是脑子不太灵光啊!”
“哪里是脑子不灵,夫君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你是关心我呀,关心则乱嘛!”感激地冲惟婴一笑,我轻轻的伏在他的胸口。此时的我依旧认为,与赢政的相遇只不过又是人生中的一段小小插曲,很快便忘却了。
就在这同一片皎洁月色的照映下,幽深的宫廷内,也有两道身影依偎在银白的月光中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呵呵,”赢政回想起我在得知他的身份时那种错愕的表情,再一次笑出了声:“莹婼,寡人今天碰上了一个故人,很是有趣呢!”
“难怪呢,臣妾就觉得陛下今日心情不错,臣妾很少听到陛下这么多笑声呢!”莹婼恬然地笑着,娇美的容颜堪比月光的圣洁,是那样的楚楚动人。她是赢政幼时在宫外认识的玩伴,是赢政抵过所有的反对之音自行接入宫中的唯一一个女人,也因为她是赢政最珍惜的女人,便成了宫妃们最为忌恨的对象。
“唉,世间又有多少事是值得寡人高兴的呢?太皇太后始终还是觊觎寡人的王位啊,她是一心想让成蛟来做这个秦王,哼,寡人岂能让她称心如意!”赢政想起太皇太后在朝中处处针对于他,便是不快,刚扬起的嘴角又再放下,刚舒展的眉心也重新皱了起来:“朝中诸多老臣都还依附着太皇太后,寡人这秦王当的是有名无实,真不畅快!”
“陛下恕罪,都是臣妾不好,适才陛下如此开心,臣妾竟说扫兴之话,又惹陛下您不高兴了!”莹婼愧疚地低下头,自责自己的多语。
“呵呵,莹婼,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怎么能开心得起来?”赢政轻轻的托起莹婼的下颌,眼见美丽的杏眼中又蕴含着点点泪珠,不禁怜惜地为其擦拭:“你啊,动不动就哭成泪人,身体怎会好呢?太医都说了,你是心气郁结,才落下的病根。”
“臣妾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莹婼娇怜地依偎在赢政的怀中,很是无奈:“陛下为了政事劳心伤神,臣妾不仅帮不上陛下的忙,还动不动就生病,惹得陛下担心。”
“既然知道,莹婼你就更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样寡人在处理政务时才能了无牵挂呀!”赢政爱怜地将莹婼搂得更紧,首次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感到自责:“唉,其实寡人也知道,寡人独断专行地非要把你接进宫来,确实忽略了你在宫妃中的处境呀。你本就不服水土,宫里头的人又太过复杂……”
“其实诸位姐姐也是很好的人,她们并没有为难臣妾,陛下不要误会姐姐们呐!”莹婼有些惊慌,连忙为其他宫妃辩解。
“你呀,不要总为她们说话了,那群娇贵公主的脾性,寡人会不清楚吗?”想起自己其他几个妃子,赢政冷冷地一笑,同时也头痛于莹婼的胆小与忍气吞声。莫名的,他忽然又想起我的坦荡与豁然,感叹道:“你啊,如果有她一半的勇气,就真的让寡人放心了!”
他?莹婼心中不解,抬头好奇地问赢政:“陛下口中的他所指何人呢?”
“哦,她呀,她就寡人说的那个故人呀!”一提到我,赢政又笑了起来,想起在齐国的那次偶遇,不觉兴然:“她可是头一个敢指责寡人的女子呢,勇气可嘉!呵呵。”
微微一愕,莹婼终于听出赢政口中的故人指的是个女子,悄然地抬起头,她端详着赢政此时的神情。嘴角微微地上扬着,显示其心中的愉悦;眼中眸光闪烁,焕发着别样的神采。真意外呀,有多久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的表情了呢?现在的赢政仿佛回到了从前,仿佛就是不曾入宫时那潇洒自在的大男孩。是什么样的女人呢?莹婼有些好奇,更有些感伤,这个女人做到了她始终都无法做到的事,找回了赢政真正的模样。
“陛下能跟臣妾讲讲那位故人的故事吗?”莹婼淡淡地一笑,说道:“陛下将其讲得如此神奇,臣妾真是愈发好奇了呢!”
“哦?是吗?”赢政哈哈一笑,将他在齐国与我相遇时的种种娓娓道来。一个讲得传神,一个听得认真,时光就在这片良辰美景之下缓缓地度过……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我没有想到惟婴会再次毒发,而且这一病是病得如此严重。看着惟婴挣扎在迷离之间,我很是后悔,如果知道会是这样,当日我怎么也不会抛下他一人独自跑开的。
时间重又倒回到那个宁静的午后,习惯了手捧竹简看到昏昏欲睡的我被惟婴硬拉着上了咸阳的闹街。虽然搞不清惟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除却日常的买菜,今日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游览这座古老的皇城,一路走来,也很有滋味。有趣的街头杂耍,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都与齐国的习俗不甚相同,给了我很不一样的感受。忽然间,我被一缕茶香吸引,来到名为“香韵”的茶楼。专注于茶水师傅的手上工夫的我,并不曾察觉惟婴在背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青翠的茶叶飘悬于水面,小小地打着旋转,深吸一口气,恬淡的香味在鼻息间缭绕。我谓然一叹,举杯小酌了一口,顿觉那悠然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好茶!”我点了点头,冲着茶水师傅微微一笑。
“呵呵,多谢夫人夸奖!”年过半百的茶水师开怀地笑着说:“夫人也是老夫见过的第三个最会品茶的人!”
“我哪里会什么品茶,师傅您过奖了!”我被夸得很不好意思。
“夫人不必过谦,品茶最终要的三步骤正是:一看、二闻、三品尝,很多人都不知道,只会端起来就牛饮一番,哪里能体会茶中的真味!而夫人第一次来,便做到了这点,如此岂能说自己不会品茶呢?”茶水师傅认真地说道。
再被夸下去,我真觉得自己就要飘飘然了,便呵呵一笑,就着茶水师傅刚才的话问道:“您适才说我是第三个会品茶的人,那么第一第二个又是谁呢?”
“惟先生便是老夫见到了第二位会品茶的人,这第一嘛……自然是我们茶楼的老板啦!”茶水师傅哈哈地笑着,恰巧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便又说道:“果真巧了,想不到老板这个时候也会到茶楼来,大家还真是有缘呐!”
很好奇茶水师傅口中的那位品茶高人究竟长得是何模样,我不禁仰颈以盼,先是冠顶,再是帽钗,然后……我顿时一楞,来人竟然是蒙毅。只见他缓步走到我们跟前,先是与茶水师傅打了个招呼,而后便朝我们看来。目光在我的面前稍有定格,很快便移开了,蒙毅冲惟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巧啊,想不到你们今天会到这里来!”
真有这么巧吗?我紧抿着唇,默不吭声,冷眼旁观跟前这两个男子的表演,心底里有着被戏弄后的愤怒。恐怕没有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映,惟婴朝我不安地笑了笑:“玥儿,你瞧今天真的很难得,竟然能够与……”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已经没有兴趣听惟婴把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
“玥儿”惟婴慌了,立刻站起来将我拉住。
缓缓地回过头,我看着惟婴,冷冷的。“夫君想说些什么呢?今天很巧?巧到能够遇上蒙大人?”我的语调拉成一条直线,冷漠异常:“夫君,我好失望!”我甩开惟婴的手,跑出了茶楼。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生气,惟婴会做这些其实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又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与其说我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害怕。我好怕惟婴会死,固执地去相信他一定可以活到很久,可是他的每一声咳嗽,每一次被毒素摧残到精疲力尽,都在告诉我,我希望的一切都不会成真。如今,惟婴又在用行动表示,自己所剩无多的时间,这一切,让我感到恐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是因为飞机失事而死掉,而是掉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在这里,没有我熟悉的一切,惟婴就像是我的导航,是他带着我逐渐走出迷茫,去熟悉周围的一切,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在这里仅有的亲人。想到会失去他,我就感到由衷的恐惧!
茫然地穿梭在人流中,我不知自己将何去何从,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我踉跄的身形。我回头一看,是蒙毅,他一脸的焦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蒙大人,请先听我说可以吗?”我抬手打断他的话头,径自说道:“我知道蒙大人您很好,但未来如何那是我自己的事,能否请您不要与我家夫君一样,做这些无谓的事呢?”
头一回遭到如此断然的拒绝,蒙毅真有点不自在。不过现在绝对不是让他感伤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我喘息的间隙,蒙毅冲口就说:“我不是来说这些事的,我是来找你回去,惟兄刚才在茶楼想要追你,一时情急,触动了毒伤昏过去了!”
听到这个噩耗,我不禁慌了,连忙跟蒙毅赶回到家中。一到卧房,我就看到惟婴无力地躺在那里,双唇紫黑得可怕。“对不起,玥儿……是我错了!玥儿……”虽然神志不清,可是惟婴却依然着急着想得到我的原谅。
这令我更加地自责与悲伤。我紧紧地握着惟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吓我,不要丢下我,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求求你,快点醒……”
郎中来了一个有走了一个,没有人再开药方,通通都是摇头。但我依然不愿意放弃,一边是飞鸽传书希望找到荀旷让他再次为惟婴运功逼毒,一边继续找着其他的大夫,希望能够有人挽救惟婴的生命。
就这样过了三天,眼看着惟婴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我痛恨着自己的无能。这天,我又一次失望地将郎中送到门口,正想转身回屋,却发现一个纤细而美丽的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转角,冲着自己微笑。
“你,是玥儿吗?”一声轻柔的问话,加深了我内心的疑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我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叫莹婼,”依旧是轻轻柔柔的,莹婼羞腆地一笑:“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微微皱眉,我很快地拒绝:“对不起,我夫君病得很重,需要人照顾,我没有时间和你聊,况且我也不认识你!”
“啊?你有夫家?”莹婼很是意外。犹豫了很久,像是决定了什么,莹婼还是微带歉意地笑了笑,小声请求说:“我还是想和你聊聊,不会很久的,而且我也想见见你的夫君……”
“可我们并不认识!”出于谨慎的原则,我还是很坚持。
原本以为这个女子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应该会被我的排拒吓到,很快离开。但是没有想到,莹婼竟然比常人更能忍耐这种漠视,还是笑着,再一次提出请求:“真的,不会太久,就让我进去吧!而且我也许能对你夫君的病有帮助哟!”
只为了她最后的一句话,我终于还是放行了。虽然很想为惟婴找到生存的希望,但是在让莹婼进来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些后悔,某种直觉似乎在告诉我,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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