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莫名邂逅（1 / 1）
的确就像李大妈所说的，这里地方虽小，人烟却颇丰。当太阳的威力逐渐显现的时候，整条街市上也变得熙来攘往起来。与那些买卖、交易的人不同，我在流动迅捷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悠闲，时而缓步四周地打量，时而驻足于某个街摊欣赏早期的手工制品。此时，一个样式古朴却不乏大气的玉石手镯落入我的眼帘。我小心地将其拿起，放在手心把玩，迟迟舍不得放下。
为什么故作大方地拒绝拿李大浪的钱呢？现下的我真有些后悔了。余光偷瞄那摊主有些警觉的眼神，不禁苦笑。我咬咬牙，忍痛就要将玉镯放回。
此时，一只臂膀忽然从身后将我搂住，同时又用另一只手接下了我手中的玉镯。“我就说嘛，你的眼光总是那么好！”低沉醇厚、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我的头顶上盘旋，隐晦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
最初的惊愕过去，我有些微恼，侧头想看看这孟浪的男子是何方神圣。结果还真出人意外，我发觉，不应该称其为男子，这个将我搂住的人也不过就是发育还未完全的大男孩而已，他的下颌有着没长硬的软须；俊逸的相貌也因为年轻而多了几分稚嫩。竟然被一个男孩吃豆腐，我暗自发笑，突然好奇是什么情况趋势这个男孩作出如此举动。我微微低头，透过他的臂弯向外张望，隐约发觉几名神色肃穆的劲服男子正穿梭于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他们时不时的朝这边投来怀疑的目光，却又在观察一阵之后将目光转向他处。
“爱儿，我在和你说话呢！”男孩忽然凑到我耳边说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个镯子呀？”
爱儿？我微微挑眉，这家伙演戏演得真像！在斟酌了一番后，我选择了配合，从他的手中又将玉镯接下，我兴然地看向男孩，反问道：“你确定要买来送给我吗？”
没有像一般的女孩一般害羞或是胆怯，许是我异于常人的反应引起了男孩的好奇，那双原本水波不兴的黑眸深邃了几分。这样的转变令他的气质成熟了许多，甚至还增添了不少威慑之意。他一定不是寻常人啊！我给男孩作出了第一个评价，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应该是哪个逃家的王孙公子吧，连续剧中好像就有过这样的剧情！
男孩用很直接的手段对我刚才的问题作出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刀币丢给摊主，然后带着我和玉镯大摇大摆地走人。虽然对这里的货币还不熟悉，但从摊主刚才那兴奋不已的神情，我也可以看出那枚刀币的面值绝对高于玉镯本身的价值。这个人非常的阔气！我对男孩作出了第二个评价，对这些路边摊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购物时也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街市上，男孩与我并排而行，紧挨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但转到一个无人的里弄，终于将那些神秘人甩掉后，他立马一个跨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耸耸肩，眼看着再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我很是潇洒地转身，正想要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套在左手腕的玉镯，我身形一顿。虽然这个镯子我很喜欢，但我也没有随意收取陌生人东西的习惯，所以……我遗憾的笑了笑，将玉镯摘下转身重新放回到男孩的手中。男孩显然没想到我会有此一举，于瞬间呆了呆，不过对他的反应我也不太在意，交还了手镯之后，便径自朝弄口走去。
“喂！”男孩大声唤道，一个纵越从我的头顶飞过，再次与我面对面而立。
立定站稳，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我皱眉问道：“已经摆脱掉那些人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你的名字与住处，择日我会登门道谢的！”男孩傲然立于正中，话说得很是大气。“还有，”他把手一伸，将镯子递到我跟前：“这个你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绝没有收回之理！”
面对于他的高傲，我生出了少许的不满，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应该是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冷怠于他吧，只是过了片刻，男孩就开始变了颜色。眼看他有发怒的迹象，不愿惹事的我只得轻叹一声，随手从他的手中接过玉镯，说了一声“谢谢”，擦肩而过。
“站住！”男孩的嗓音拔高了几分。随着他的叫声，有四个带刀的武士从天而降，两名落地于他的身后，另外两名则立定于弄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看男孩从容的神情，我料想这几人与原先见到的并非一路，应该是他的侍从吧！转过身来，我对于这一再的阻挠感到厌烦，不耐地开口问道：“手镯我也接受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啊？”
“你的名字和住处！”男孩也有了怒意，用加重的语气复述道：“我说了，会登门道谢的！”
后退了一步，我上上下下将男孩打量了一番，轻吁了口气：“这位……公子，我不知道自己有做了什么值得您道谢的事，如果说刚才莫名其妙地被您搂着走上一段路就叫帮了您的忙的话，那么您送我的玉镯已经足以表达您的谢意了！”
“真的够了吗？”男孩兴然的瞥了我一眼，“如果你将住处相告，也许我还会送来大笔的金银，这样……你也不要了吗？”
似乎有钱人总爱用一种施舍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眼前的男孩虽然话说得很是慷慨，但那眼中的神色却包含了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藐视，仿佛在说：“来吧，感动吧，我送你金银财宝，你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甚至应该跪下来朝我答谢！”看着他，我不禁拿保加利亚的色老头与之作了比较，这两人除了年龄不同之外，其余也没有什么区别！我摇了摇头，和这个男孩，我已然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男孩皱起了眉，略一思索后，眼中讥讽的神色加重了几分：“怎么，还嫌少吗？”
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说话。
“说吧，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只要你开得出口，无论多少钱，我都会给你送来的！”男孩狂傲地将头仰起。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应答，他狐疑地侧头朝我看来，却从我的眼中看出了几分惋惜，那眼神就仿佛一个家长正看着自己做错事的孩子。男孩的脸色变了，阴沉下来，十分不悦地喝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钱，不是这么用的。”我淡淡地看着男孩，平静地说道：“我看公子，还没有长大，所以不会因为您刚才的态度而生气。至于您说的丰厚谢礼，我是不会要的。原因嘛……等到公子明白了道谢与施舍之间的区别时，自然就会明白了！最后，我要劝您一句，即使您家中有再多的钱，但如果其中没有一分是您自己挣来的，那也不值得去骄傲些什么！”说完这些话，我微微一笑，转身慢行，站在了弄口的两名武士之间静静地等待着。
看着我的背影，思索着我所说的话，男孩缓缓地收起了轻视，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堵在弄口的武士抬眼看了看男孩，在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终于各向两旁跨出一步，给出了一道间隙。
“多谢！”我头也不回，抬脚准备离去。
“这位姑娘，”男孩叫住了我，在身后淡笑着说道：“我为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所说的道谢与施舍之间的区别，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也因为你的话，我记住你了，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如此甚好。”我随意地丢下了一句，起步离开了里弄，消失在人群之中。
事实上，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莫明与我产生交集的男孩，即将成为中国历史上有着绝对分量的第一位皇帝！他的名字，就叫做——赢政！
弄口，赢政看着我消失的身影，悄声对身边的人说道：“安排一人跟着她，看看她住在哪里！”
“王上，我们还是不要多事，尽快动身回宫吧！”虽然对我也有着几分激赏，但一路跟随在主上身侧的王贲还是微皱起眉头谏言道：“您私自离宫已经令太皇太后十分的震怒，如今宫里已经飞鸽传书，送来多份急报，都是催促着大王尽快回宫处理政事的。况且此地乃齐国境内，为保万全，我们实不应再多生事端。”
提起太皇太后，赢政的好心情没有了。“你啊，就是不能让寡人多高兴一会儿！”赢政没好气地瞪了王贲一眼。
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么两面不讨好的，王贲也很无奈，他放缓了语气，好言地劝说道：“王上，如今您尚未亲政，在许多决策上仍多有制肘。依下臣看来，此时尚不宜与太皇太后闹僵，我们还是顺着太皇太后的心意返秦回宫吧！”
轻吁了口气，赢政何尝不知王贲话中的道理。他抿了抿唇，沉声说道：“好吧，此次暗访齐国，对其国力的调查也算有了结果，既然太皇太后有令，那我们就回宫好了！”说完，一挥衣袖，率先走出了弄口。
这是我与赢政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说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对我而言，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待到午时，我与李大浪会合之后，便相携离去，今日集市所发生的一切，已然被抛诸于脑后。
回到家中，只见桌上碗筷已经摆放齐全，只等着我们一起用餐了。李大妈看到我们进门，便笑呵呵地说道：“回来啦，快坐下吧，我去给你们盛饭。”
“等一等，娘！”李大狼忽然出声唤住了母亲，冲着我们神秘地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包：“看看，我都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他小心地打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几块浓油赤酱的猪头肉显现在众人面前。他憨笑着朝我看了一眼，说道：“这些日子，童姑娘在咱们家都没吃上什么适口的饭菜，就用这个改善改善伙食吧！”
我愣愣地看着桌上少得可怜的猪头肉，再环顾李家三口那慈善的笑脸，心中顿觉注入了一股暖流。肉，对于这个时代的穷人家来说，是种多么奢侈的食物啊，很多人即使是逢年过节也不舍花钱购置，如今老李一家却买了，只为让我这相识不过月余的人改善伙食！原来的时空，我寄住在亲舅家十多年，他们何曾用如此的真心对待过我？想不到一场意外回到战国，在毫无关系的贫苦农家，却让我享受到了家的温暖。为此，我展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谢谢。”我低下头，掩饰着眼眶的酸涩，轻声说道。
“哎哟，谢什么，怪不好意思的！”李大妈呵呵笑着，羞腆地说。她指了指桌上的菜催促道：“好了好了，快坐下吃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大家相视而笑，纷纷落座，准备开始享用今日的午餐。
就在我们举箸而食的当口，脆弱的门板忽然在一阵巨响之下扑倒在地面，着实把人吓了一跳。我们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朝门外看去。只见七八个壮汉，身着官服、腰挎长刀，如凶神恶煞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斜眼瞪着我看。附近的多户居民都被声响引到了这里，不敢进到里面，只能站在远处观望着。
李家三口人都是小老百姓，哪里见过如此的阵仗。但，到底是一家之主，老李安抚着老伴儿，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才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步，他哈着腰，恭敬地问道：“几位官爷，到这小小的茅屋，不知有何贵干？”
头领吴鲛看都不看老李，只是伸手朝门外招了招，嘴里说道：“去，把那个摊贩带上来认认人！”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被官兵倒提着后领丢在了众人面前。吴鲛一把拽起他脑袋上的发髻令男子的头高高仰起正对着我，然后冷冷地说道：“看仔细了，眼前的女子是不是就是站在那年轻人身边的那一个？”
在看到那矮小男子的第一眼时，我心头一沉，这个人正是上午卖手镯的小摊贩。摸着左手腕上的玉镯，我暗暗叹息，心底同时也生起一份困惑：今日遇上的那个男孩，他究竟有着怎样的来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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