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一章、白血公主（2）（1 / 1）
“路西法，好过分，你干嘛让她走。”筥伊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他的同伴。他淡蓝的眼睛愤怒地眯成一条线。
“不可以吃她。”回答筥伊的，是肯定而简短的一句话。毫无余地。
路西法单手支住下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什么？从学校毕业后我就跟着你，可是每次猎物都是那些……街角流（）莺还有，娼（）妓，反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找些大家闺秀呢？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改善下伙食。不然进食还有何乐趣可言？我想要美貌的，优质的食物，非常非常想。我无比渴望上点档次的鲜美食物而不是血液里都散发着变质味道的劣质罐头。那些身形丑陋笑容病态的罐头让我想吐。在所谓的吸血鬼学校里我就已经受够禁锢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也该大开杀戒一次了，朋友。我看这位老板娘就不错，她还算不上什么优质的食物，但至少不是平淡无奇的人血罐头。”
来自大家族的吸血鬼，会在幼年时被送往专门的学校，直到其成年。筥伊和路西法是学校里结实的朋友，他们刚刚离开学校，对人类神会充满好奇，正在英国境内进行着类似毕业旅行一样的游览。毫无疑问人类的文明让两位年轻的吸血鬼格外亢奋，但是在食物上，他们一直存有分歧。
路西法采取的是谨慎策略，而筥伊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此时，筥伊终于忍不住对路西法进行了一番连贯激昂且措辞诚恳的演讲。
“你了解这个老板娘多少。”面对好友的宣泄，路西法只是淡淡回复，“说不定她就是哪个地方官员的情（）妇。在这种小酒馆里工作的人，交际面有时广得难以想象。不加考虑的行动会惹来大麻烦。”
“哎哎，你总有一大堆让人反驳不了的理由，总归你反对，你就会找出一大堆理由。其实那些理由是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反对。”筥伊大大吐出一口气。脸上划过一丝孩子气的委屈感。
“你说得没错。”路西法笑了，“你真了解我，筥伊。”
“彼此彼此。”筥伊热衷胡作非为，轻视人类社会和道德观，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又格外注重友情。所以朋友反对的事他一定不会盲目去做，哪怕再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直与他同行的路西法，是他唯一的束缚。
二人继续玩牌。三局后，筥伊又闲不住了，他忽然竖起脑袋，细长的眼睛彤彤有神地望着路西法。路西法轻叹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同伴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那多半是个必须被打压下去的鬼点子。
“说起来，这里是约克郡呢。路西法，你想到什么了吗？”
路西法抬起深蓝的眼睛望着友人，等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庄园，是属于一个颇有声望的猎人家族的，我们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呢？”筥伊淡蓝的眼睛中滑过一丝嗜血的亢奋，但他很快掩饰住了。但即便如此，路西法还是注意到了，于是就微微一笑。
“怎么样？”筥伊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我不感兴趣。”路西法不着重音的腔调，却是沉重的打击。
“作为血族不该有所挑战吗？猎人可是我们的宿敌啊。”筥伊忧伤地耷拉下脑袋。
“单纯的杀戮我没有兴趣。如果是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或者明确的目标那还好说。”
“这个猎人家族一直以狩猎吸血鬼的成功率闻名世界。只要哪里有相当数量的民众死于失血过多，这个家族就会立刻派遣内部成员前去调查。他们的存在真让人不舒服。不过……硬要说目标的话，有也是有。这个家族有个刚迈入社交圈的，初长成的美貌小公主喔。”
路西法瞟了一眼自得其乐的筥伊，又低下头去，表示虽然没有太大兴趣，但仍愿洗耳恭听。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如果逮住那个美丽的小公主。大家族一定会乱作一团吧？那个小公主，美丽又凶狠的小公主，呵呵，不是很适合当成目标吗？”
“那你捉住她后，要怎么办。”路西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筥伊是怎么理解目标这个词的？目标是指势均力敌的对手，得以与之竞争啊。不是类似“战利品”或“奖励”的存在啊。果然代沟在同龄人之间也会多得离谱。
“当然是要好好折磨。”筥伊没有察觉路西法的困惑，自顾自地说下去，沉湎于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愉快的声音仿佛百灵鸟的歌声，“如果她长得够漂亮，每个满月之夜，我都要在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中强（）暴她，一次一次，啊，多么美妙。让美丽的小猎人在我的身下无助地哭泣。”
路西法于是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入侵那么有名望的家族可不是儿戏，我美丽的朋友，说不定最后躺在什么人身下哭泣的反而是你。”拥有中性美的吸血鬼，从来都是富有家族渴望得到的理想爱宠。
“我不要！如果要和别的男人的话……我宁可先和路西法！”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我说路西法，来嘛，一起加入捕捉小公主的计划吧。这样也可以树立我们的威信，如果杀掉几个猎人家族中最有名的搜捕手的话……”筥伊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因为路西法说过他讨厌“单纯的杀戮”。于是筥伊轻声咳了咳，又道，“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接近小公主吧。路西法也没见过猎人吧？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对我们以后的生活也很有益处啊。”
“也是。”路西法道。他话音刚落，筥伊彩羽一般的眼睛嚯地一下亮了起来，仿佛孔雀开屏。
“那你就放手去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好。”路西法将牌整成一叠放在桌上，人靠到椅背上，无奈地轻吐出一口气。
“什么啊？”筥伊再次耷拉下脑袋，“你还是不同意啊！”
“嗯。不过我也不是很反对。”路西法道，“我旁观就行，你也不用顾及我的想法，放手去做吧。一直让你跟着我的想法走，似乎也太不近人情。”
“什么啊！没有路西法哪行……说不定到时候我遇到麻烦，得找人照顾啊！”
“有加洛就够了。”加洛就是路西法和筥伊在酒馆里说要等的朋友。同样是在学校认识的，但是加洛不像路西法和筥伊一毕业就开始周游各地，他的父母不幸遇害，所以他一从学校出来就回到自己的老巢成为一个家族的大当家，而他的家，就在约克郡。也就是说，路西法和筥伊是来约克郡游玩，顺道探望此地的吸血鬼之王加洛的。
“不要嘛不要嘛！”
“那，我潜入猎人家族，做你的情报员如何。”
“也行吧……不过你要怎样掩饰你身上吸血鬼的味道呢？”筥伊担忧地望着路西法，“猎人对猎物的味道可是很敏感的。”随即他看见友人嘴角滑过一丝不经意的笑，惊道，“对了，我忘记你有使自己的灵魂寄宿到另外一个肉体上去的奇妙能力。”
“不过，要找到一个好的容器，还需要东道主的帮忙。”路西法的嘴角，再次滑落一个漫不经心地微笑，“既然要玩，就让游戏尽可能地有趣些。”
这是一个，狼捕羊的冒险游戏。
因为在结局揭晓之前，谁都不知谁是羊，谁又是真的狼。
约克郡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这里的村民勤劳朴实，麦香和葡萄酒香弥漫于每条古朴的街道。这里有一座世界闻名的哥特式教堂——约克敏斯特。为这座偏远的，几乎要被经济中心忽视的小镇增添了不少的注意力。
行走在约克郡是一种享受。这里的民风几乎没有受到资本主义的侵蚀。机械和烟囱很难在这里见到。这里有的只是信仰还有有关各种鬼怪的奇谈。
“我们和德菲家族一直没什么来往。他们是这一代历史最悠久的猎人家族，而我们则是这里历史最悠久的吸血鬼家族。除去猎取必要的食物，我们对人类纯良无害得就像小白兔。但是德菲家族一直在盯着我们，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惜论历史，我们比他们早在这里站稳脚跟，有更多的人脉，所以德菲家一直碰不了我们。”
加洛同样是一位英俊的吸血鬼。纯血的吸血鬼都会从父母那里传承到几乎是病态的美貌。此外他还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贵族，他是一位伯爵，爵位与庄园，同样是世袭而得。
听说筥伊诱骗德菲家小公主的计划后，加洛居然非常支持。加洛甚至有意让筥伊扩大游戏范围。
作为约克郡新一任吸血鬼之主，他早就希望有谁可以替他做掉德菲家的首领。然而德菲家虽然在约克郡的势力不如吸血鬼强，家族成员却遍布整个欧洲板块。约克郡是德菲家的大本营，德菲家的大当家在这，所有直系亲属也在这，但其他旁系血亲搜罗起来可就困难了。介绍到这里连加洛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就是说，哪怕杀光现在约克郡所有的德菲人，德菲的某个旁系血亲还是会来到约克郡，成为首领，继续镇压加洛的家族。
更何况，杀死约克郡现在的德菲首领本来就不容易，更别提一群的德菲人。
综合路西法和加洛的意见，筥伊决定不单单把目标设定为小公主。据说小公主和她的哥哥是德菲仅有的直系血亲，受到所有德菲人的照顾。筥伊的最理想计划，是在暗杀小公主哥哥的同时，再夺走小公主。
“小公主的哥哥名叫奥托克，他从小就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从未虚度光阴。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研究文韬武略上。你们要小心，奥托克是个名副其实的杀人机器。”作为约克郡吸血鬼之王的加洛有太多顾虑，所以当然不能直接参与抢夺小公主计划。他答应全心全力提供幕后支持。
其实整件事，对于路西法而言是毫无压力的。有压力的是主谋筥伊，以及一旦暗杀失败，很可能要面临家族战争的加洛。筥伊和加洛有事没事就在一起讨论战略，将德菲家重要人物的性格和地理位置摸得一清二楚。因为长期受路西法的影响，他们在谈事情的时候都喜欢玩“21点”，简单的牌戏是头脑风暴的小调剂。
在两位战争狂热切讨论的同时，路西法着手于他的“容器”。
关于灵魂及肉体的探索，一直是科学以及神学领域的专家津津乐道的话题。肉体是灵魂的容器，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肉体又束缚着灵魂，使其不会像气体一般游荡在四维空间里。然不论这样的研究究竟有多深，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像路西法这样能毫无顾忌地舍弃自己本来的容器，钻进别人身体的怪物，世上并不多。这有点类似于精神分裂的异化症状，似乎和血统还是有点关系的。
为了能潜入德菲家做一个近距离的旁观者，路西法需要一个人类的身体——一张羊皮，来掩藏狼的面貌。在灵魂进入那个被他选中的人类身体后，路西法本来的身体会由加洛好好保管在他的庄园内。
当然，选择羊皮，还是需要东道主加洛来帮忙。两位朋友到访之后，这位吸血鬼伯爵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豪华的庄园内，服侍吸血鬼的年轻女仆分立走廊两侧，浩浩荡荡形成一条人龙。但是她们都入不了路西法的眼，伯爵的贵宾仅扫一眼就宣布全数不及格。
“我想要的‘容器’，要看起来像新兴起来的知识阶级的一份子。不要太矜贵，也不要一点气质都没有。看起来不能太冷艳，但是太丑得绝对不行。”
以上，是路西法的要求。
这可难倒了筥伊。要说挤奶女工或是厨娘，他的庄园要多少有多少，当地土豪的千金虽说数量少但也找得到。可是知识分子，还要是女性……这在当地可是少有的。约克郡再怎么说也是偏远的农村一代。然而路西法对容器的苛刻要求却丝毫没有放宽的余地。三个月的筛选后路西法终于物色到了心仪的姑娘，那是一位外来牧师的女儿。那位可怜的小处（）女在吸血鬼伯爵致命的温柔下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身心。加洛吸干了姑娘的血，将姑娘余温尚存的躯体作为对友人的馈赠。
而这三个月里，筥伊最爱做的事就是沉湎于加洛年轻且活力四射的女仆们的甜美中。那些在加洛庄园中服侍着加洛的单纯姑娘们，其实都是经过加洛挑选的储备粮。储备粮大多是处（）女，家世单薄，虽然相貌不算太好，但多少食用起来毫无后患。不是干巴巴的，让人咽不下去的人血罐头。多情而不谙世故的少女是吸血鬼最喜爱的点心。
作为热情好客的主人，加洛慷慨无私地将自己的储备粮尽数让给筥伊。主客之间有个默契，人类虽然是食物但用起来又像餐具，享用完是要物归原主的，可不能杯盘具碎，搞出人命来。
筥伊在夜晚从来不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让怀中的姑娘温柔地睡去永远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所以每个夜晚，路西法在灯边翻阅他所喜爱的诗集时，总能听见某个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少女们负痛的哀号与咽呜。
或许那也是表达愉悦地方式吧。
于是路西法就在微光之下露出淡淡的笑意。
以筥伊热烈的性格来看，这场较量，不论对手是谁，都会很精彩吧。
美丽，且凶狠的小公主啊，我很想看看，你要如何收服这匹脱缰的野马。
或者，你会在贝多芬的奏鸣曲中，看自己的兄长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