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三章、Take Me To Heaven(11)(1 / 1)
早上,云河进入教学楼,直接去A班找优莲。
优莲和许多优等生都坐在座位上进行有序的晨读,即便这个时候早自修还未开始。云河在窗户处招招手,优莲就跑出来,一副无边眼镜内是一双有所预感的肃穆的眼睛。
两个女孩一碰面,首先是沉默。待走廊上都没人了,云河才开口。
“我咬了火岛。”云河努力心平气和地说。
这句话就足够。优莲深深吸气。
“你知道她的身份的对吧,从你给我的暗示看。”云河顿了顿,忧伤地望着优莲,“可是你不敢明说对不对?你觉得很有危险所以才等我去悟还是什么?如果我一直不知道……那怎么办?”她的嘴里在流血,心里也是。她很不愿意,这种荒谬的事情被证实。
她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后进生,可是这所倒霉学校,还要给她的学习,额外加餐。
云河愤懑地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渗出唇角的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愤懑的到底是什么。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展还是火岛的隐瞒让她受伤更深,她并不知晓。
“我来自一个有点历史的猎人家族。”优莲说,“所以我知道‘他们’的一些共同的特征……哪怕很不明显。但你硬要我说是什么特征,我也无法答出。只能说火岛的行为有些异常,在那天,送你去医务室的时候,那些异常,十分明显,似乎她十分虚弱,所以在夜晚,尤其无法遮掩那些异样。”猎人很少公然提及吸血鬼这个名词,这是云河在这所学校里学到的。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送我去医务室了?”云河大惊,然后她很快想到,“是那次我头部受伤?真奇怪,我以为又是你……”
“是她让我送你去你的寝室的。我确实碰巧又闻到你的血的味道,然后在医务室看见了她。她那个时候,身体里散发出某种烦躁,天正是快黑的时候……我似乎看见她的牙齿长了出来……天黑对她们一族有特殊的刺激作用,满月则更是如此。她知道,她本来应该在天黑前隐蔽起来,却选择送你去医务室……我感觉很复杂,她似乎还是在乎你的。这个做法是致命的,毕竟她身处猎人学校……你们如果是朋友的话……”优莲没说完就沉默下来。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让千里马失蹄的不该是平庸的石子,火岛为什么愿意为云河冒风险恐怕只有火岛和云河知道。
“大概是觉得我实在太蠢,蠢到无法看下去才救了我。”云河对优莲苦笑,冰冷的心腔却又迎来了难得的大地回春的感觉。
别说优莲,云河自己感觉也很复杂。至于火岛,估计感觉也不会不复杂到哪里去……
优莲停了一会,像在沉思,然后说,“其实,只有低等的,才可能被黑夜刺激到,不受控制地长出牙齿。但是低等的,不可能伪装成猎人,在一个满是猎人的学校里这么自由,甚至,那么从容,那么娴熟。所以,我根本无从确定火岛到底是哪种级别,如果是贵族,她的力量,显然太薄弱,如果真是低等,她的气场,又全然不符合……甚至在一开始,她是否是吸血鬼我都很怀疑……我是说,我甚至以为,她既不是猎人,也不是吸血鬼,而是别的什么……可能她的应变能力和判断力真的让我无从招架。
“但是,你知道吗,如果火岛真有能力伪装成猎人,那么,隐瞒身份,性别,年龄,外貌,声音,都是非常可能的事。”优莲继续说。
“你是说,火岛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云河被深深震惊到了,却因口腔里开裂的伤口而疼得直咬牙。也就在这个空隙,一个声音忽然从优莲的身后冒出来。
“早上好。”
这个低沉的,介乎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宛如教堂钟声的声音,是两个女孩无比熟悉的。
此时,亦是她们最为恐惧的。
见到突然出现的火岛,优莲面色一变,倒抽一口冷气,云河直接惊呼一声像是踩到小强一样弹开一米结果捂着嘴弯下腰去因为叫得太出乎意料所以口腔大面积出血所以她痛不欲生。
火岛已然什么都未发生的样子,面色较昨天好了许多,脖子上的伤口也荡然无存。她无法忍住笑,看着说不出话满脸痛苦的云河就像被喷了DDV的害虫一样在那儿伸直弯曲伸直弯曲着,欣赏的姿态好像在看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
“优等生,我现在要带我的同桌回去你不介意吧。”火岛一边说,一边走向云河,动作故意放缓,口不能言的云河开始浑身颤抖。任由火岛一把抓住纤瘦的胳膊。火岛不是很用力,却也让云河无可逃脱。
“*(&*……*&%……&%……&¥%……#%#@%……!!!!!!!”云河向优莲投去求救的眼神。
“等……”优莲咬咬唇,小声回应云河道,“你……云河说,她咬了你……那么……”
“嗯。”火岛挑了挑眉毛,依然笑着,“我也想,私下处理一下这件事。”私下这两个字被加了重音。
“*……*&…………&!!!!!!!”口不能言的云河剧烈地反抗着。
可优莲无能为力,只得目送云河被火岛一把拽走。
火岛走路速度极快,可怜的云河不得不小跑着。她看见火岛丝缎一般的黑发柔美地在身后飘动心里就有种苦涩的感觉。这个时候她才和火岛一起走,真是美好呢……至于一起吃蛋糕什么的……早已是天方夜谭了。
因为火岛,只喝人血的吧。
说起来,猎人们遇到吸血鬼都是什么反应呢?好像课上有说,不破坏社会安宁的吸血鬼也没必要去伤害。
……
但是不破坏社会安宁的吸血鬼会来猎人学校吗!
火岛,要是被发现了会很危险吧?她现在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呢?被多少人发现呢?究竟该帮火岛还是该帮学校呢?云河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早该闪过的问题。
她们很快到了E班前门,火岛没有进去,到了后门,火岛也没有进去。
“火岛,我们好像走过了……?”云河忍着痛说。
“我几时说过要回到班里去。”火岛淡然。
“那我们要去哪里?”云河体温骤降,心跳提速。
“看着办。”
“啊?”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到了无人的卫生间。
火岛轻轻将云河甩在门上,单手将她禁锢在门与她的身体间。云河靠在门上缩起了脑袋,手足无措。
“你以为你咬了我,就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火岛本就比云河高一个头,这个时候云河缩着身子,火岛显得更加修长了。她俯下身,栖近云河,大而黑的眼睛就像黑洞一样直直注视着云河,她的声音在云河的耳边,一字一顿,像是蛊惑的咒语,让云河动弹不得。
“你要杀人灭口……吗?”云河红了眼睛。
“不是非那么做。但我承认,这个选择,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云河抬起无助的眼睛,忧伤地望着同桌冰冷依旧的美丽的面孔。
火岛亦看着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退离两步,让云河有喘息的空间。
“你怎么会想要咬我。”她问。
“我也不知道……因为觉得你哪里不对劲……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哪怕留下牙印也好……我承认我没没有好好思考……但是,我想和火岛成为朋友……”
“你说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火岛淡淡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欺负你的人,也都是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只有打压你她们才能看见自己前行的方向。朋友,也迟早会为了自己而背叛别人,如果不背叛,那么就是感情的奴隶。”
“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好像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一点信任!”云河大叫起来,“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云河因为说了太多话,牙齿都被染成鲜红一片,她已全然不在乎,愤怒地望着火岛,眼睛里,就像燃起了火。
明明是火岛让她有了希望,她原本以为生命就此有了色彩,不料一切,就此灰飞烟灭。
“你以为死亡,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火岛道,“你不是,也没有死成吗?你应该很清楚,有时候,生活,就是连死都不如。”
云河忽然就睁大了眼睛。她很想哭,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在这一刻,甚至有点憎恨火岛,憎恨她把一切,说得那么露骨,一点肉都没有。明明前不久还笑着看自己练深蹲跳的火岛,现在,又要默默旁观着她堕入深渊吗?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救她?
“那么……”
“别说了,你有纸巾吗,擦一下嘴吧,都是血。”
云河颤抖着摸索着校服口袋,发现随身携带的餐巾纸用完了。于是她又从书包里掏出她的100抽,按在唇上,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刺激到了伤口,于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就落下来,“那还不是火岛害的……都是你害的……”
“我又不是你的口腔溃疡,怎么会是我害的。”火岛敛了敛神情,终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淡笑。
然而下一刻,火岛忽而轻柔拥住云河,云河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可以,我是想让你,成为我的朋友。你是个不可思议的傻瓜。”火岛轻声说。
“为什么不能试?”云河问。
“那,就试试。”半晌,火岛说。
火岛的话音刚落,云河就埋首在火岛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充满痛苦与悲伤,而这痛苦与悲伤,或许只有火岛,能彻底了解。
云河紧紧抓住火岛,死命将眼泪鼻涕蹭在她的外套上。火岛被吓到,终是哭笑不得。下意识地,她就伸手轻拍云河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云河哭得更加响亮起来。
在这一刻,云河知道,她获得了她想要的,一直以来想要的。她终于得到。
云河在火岛的怀里哭了好久。在这个冰冷而真实的怀抱里云河找到了CLOUD RIVER,重新回响在耳边的凄美的小调,就像重新苏醒的幸福。火岛默默让她抱着,什么也未说。
而就在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用力推开。
火岛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云河。云河一回头,看见的是安可,她的眼里有仇恨的火焰在张牙舞爪。毫无疑问,她身后还有四个十分勤恳的跟班。
“很好么。”她俗丽的脸上浮起一抹阴狠,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们都很强啊,已经成为朋友了啊,还勾搭上了A班的班长。”
“班长……是说优莲?”云河微微一怔,安可居然知道得那么详细。
而且……她居然还未放弃。
火岛只是露出一抹玩味的浅笑,毫无反应。
“你笑什么,觉得很值得骄傲是么。”安可冲过去,狠狠打了火岛一个巴掌,她已因过重的危机感,被自己逼上死胡同,终于丧心病狂。火岛整个头都被打得侧了过去,黑色丝绸一般的发在空中小旋一圈,遮住了面孔。
“火岛!”云河大叫。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安可狠狠盯向云河,低头沉默两三秒后,猛地向云河一挥手。于此同时,四个跟班将慢慢回过头来的火岛死死架住,使其动弹不得。
安可的鬼魂使魔忽然出现在空中,散布下透明的丝线将云河的身体紧紧绑住。
从手腕到脚,那些细小的无法捕捉的丝线嵌入她的皮肉,血一点点细密地渗出。云河痛苦地□□起来。火岛望着云河,并未有挣扎的迹象,只是一张淡漠的面孔,慢慢变得烦躁起来。
云河越挣扎,丝线就勒得越紧,血柱延绵不绝。
“笨蛋!召唤你的使魔啊!”火岛终于开口。
一旁的跟班一脚踹上火岛的小腿,“谁让你多话的。”火岛惯性地望跟班一眼,不带任何情绪,但那跟班却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踹那一下的,火岛的气场,实在太阴森太霸道了,即便火岛本人,也不想流出这种气场。不然火岛不会如此忍气吞声。
使魔……
这个词眼出现在云河的耳边,迅速唤起脑海中的一张召唤符。云河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她动了动指尖,气若游丝地对天呼唤了两个字——
翡翠。
空气中慢慢浮现绿光点点,整个洁白的卫生间瞬间充满了植物的气息与鲜绿的光芒。所有人都诧异了,那些浮在空中的绿光,就像无数的精灵,他们来自大自然,优雅无比。而更让人惊讶的是,云河的伤口处都似被种了种子一般,长出了芽,以及蔓藤。那些蔓藤很纤细,看起来很脆弱,但它们慢慢铺展开来,所到之处,血液停止了流淌,丝线慢慢松弛下去。云河整个人都浸浴在一团绿光中,就像大自然宠幸的孩子。
然后,那抹绿光慢慢消散而去,只留完好的云河在原地。奇迹一般,伤口和痛苦迅速散去了。云河因为太过诧异,露出了一抹惊奇的微笑,这在安可看来,无疑是胜利的宣告。
安可迅速逃离了现场,四个跟班也草草离去。然后云河慢慢走近火岛,嘴角的微笑,这才有了幸福和胜利的影子。
“你其实有能力还击的吧。”云河看见火岛的腿上被踹脏了一小块,顺手掏出丝巾,蘸上水,小心擦拭。她的手指,碰触到火岛冰冷光滑的皮肤上。火岛那么完美,腿上没有一丝赘肉,身为女生的云河都忍不住赞叹。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认为我有能力。”
“因为你总是这副样子啊。”云河抬脸看火岛无表情的面孔,“你知道的……你的样子……”
“现在是真没能力。”火岛莞尔,心平气和地解释。
“那以后呢。”
“看运气。”火岛淡淡道,“你别替我清理了。没关系。”
“怎么总是没关系没关系的,火岛太不在乎自己了。”
“不,其实这也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火岛偶尔会讲出一些很自然却很深奥的话啊,火岛究竟有多少岁呢。”
“和你比的话,早就是老爷爷了。”
“老爷爷?怎么说都应该是老奶奶吧?”
火岛绝美的面孔上,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神秘的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