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三章、Take Me To Heaven（7）（1 / 1）
其实，生理条件要比普通人类优异许多的猎人理应拥有更完善的自愈机能，即使受到重伤也不太会因过度失血而昏迷甚至死亡。但是很明显，自愈机能的好坏，与猎人本身拥有的血统有关。云河的身世是个谜，而且，她的自愈能力显然还十分薄弱。这就造成了事故第二天，她顶着一张憔悴的面孔和脑门上大大的纱布包进了教室。
安可已经到了教室。
她早就听说云河发生了事故，有些忐忑不安。此时，她更是看见僵尸一般面无表情的云河走进教室，脑门上居然冒出冷汗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因为云河受伤而忐忑不安呢？为什么，会冒出冷汗呢？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这个弱小的女孩子，已经慢慢拥有了，气场这种东西吗？
怎么可能！明明那是个一无是处的，注定要被社会淘汰的垃圾！
就在安可进行剧烈的内心活动时，云河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
安可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一脸茫然地望着云河。
“早上好。”云河淡淡道。
“早上好……”一向桀骜不羁的班长，此时，居然声若蚊虫。
安可忽然发现，这个怎么也踩不死的像蚂蚁一样的女孩，才是真正值得惧怕的存在。云河究竟，在死亡边缘，来回了多少次……
安可的目光随着云河有些机械的步伐移向教室后。她在思考，云河那张纯良的面孔后，究竟隐藏了多少溃烂的伤疤。
那个女孩……
云河默默坐到座位上。
“早上好。”这次，是对火岛说的，声音明显温柔许多。
坐在座位上的火岛轻轻应了一声，依然侧身看书，一头无懈可击的黑发对着云河。
“所以……那个……昨天，你还好吗？”云河有些羞涩，憔悴的面孔上泛起了些微的红晕。
“我很好。”见到这样的云河，火岛不禁莞尔。
“嗯。”云河点点头，木讷地开始翻书。她的头很疼，一直很疼，这直接导致她的思维严重不连贯，什么都想不了。
“你……”火岛有些迟疑。
“什么？”
“昨天你和那个优等生有聊什么吗？”
“谁？”
“嗯，没什么。”
因为很疼很疲惫的缘故，云河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但是云河觉得很安心，很踏实，就是这种幸福的寂静，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火岛都会在她身边看书，她不会被扔下，永远不会。
数学课的时候云河因为过于虚弱就昏睡过去。她的身子滑向一侧，脑袋渐渐靠到火岛的肩上。火岛也没说什么，让她靠着直到她自己醒来。
最可怕的，似乎已经过去了。云河想，或许马上，美梦就可以实现了……
她和火岛一起去吃巧克力蛋糕的美梦。
黄昏是属于云河和火岛的。
只有她们行走在渐行渐远的日光中，那些争风吃醋的俗人不懂得云河感受到的大难之后的幸福与安宁。
不过这一次放学，云河见到了澜波。
他穿着一身校服，单薄的身体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汗水打湿了长长地流海，于是那些湿滑的发丝，粘在面孔旁，为苍白的面孔与藏羚般纯黑的瞳衬出一股水鬼的鬼魅之息。
他从班级门口走到云河的桌边，默无声息，少年精瘦的手掌摊开，一只美丽的男士表就跃到了桌面上。火岛就坐在旁边，抬眼盯着少年的面孔看了许久。
“顾泉大少爷本来也想来的。可是学校怎么也不允许两个人来看你。”澜波为云河戴上了表，一时间连他也不清楚，究竟该露出忧伤的表情，还是微笑的表情。再见她时，旧时的伤疤还醒目异常地映在手腕上，可是额头上，居然又有了新的“战果”。但云河面容上的改变逃不过澜波的眼睛。
她变得成熟了……不，应该说，是在成长。而这成长，是伤疤换来的。
此时云河的额头上的伤口贴着纱布，想都不用想一定不是小伤。可是云河似乎很惬意，在她的神态上找不到绝望的痕迹。
“谢谢你。”云河由衷地对水鬼少年微笑，“你居然真的能进来这里。”
“啊……大概是，老师也觉得，你受伤家人都不来看你什么的很奇怪，所以就让我进来了。我对这里还真是一无所知，总觉得这里的人有些奇怪……而且这里似乎异常严格。”为了不让云河陷入不必要的忧伤，澜波没有详细描述他感受到的不安于不可名状的诡异，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请问这位美女姐姐，你叫什么？”
澜波的视线，转向了云河身边的火岛。
火岛望着少年，嘴角滑过一丝玩味的笑。她不经意间舔了舔牙齿。
澜波虽然无法从火岛精致的面孔上读出什么，却被这个动作吓得向后仰了一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过分好看一些……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澜波觉得自己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再望向云河，却发现云河很正常，似乎完全没觉得同桌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一种，微妙的，诡异感……
就好像……就好像通灵师看得见鬼怪但是普通人看不见……
有种东西，只有澜波感受得到但是云河感受不到……这也是，这所学校所带给澜波的奇怪的不适感。莫名其妙地，空气中出现了薄薄的屏障。
“李火岛。”在云河焦急地盼望下火岛淡淡地开口。
“我是吴澜波。”澜波抿了抿唇。他心里想好的一千个搭讪方法此时都无从实施，只得默默站着。这是他罕见的，不知所措的沉默。但是机敏的少年有信心对付过各种潜在的危机。而就在云河也努力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却也同样无计可施时，火岛却意外地开口了。
她迟疑着，说道，“你是不是，生活状况比较勉强？”
“咦？”澜波还真没碰到问得那么直接的。
“严重缺铁。这样下去会影响健康的。”火岛道，“但是你的基因很好，也就等于拥有一套常人没有的优良装备。这套装备为你挡去了很多伤病。不过，再好的装备也会磨损。”
那种冰冷的恐惧感还未完全消除就越发强烈起来。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以前都没有……澜波感觉到，火岛的目光像刀一般，从他的眼睛望向眉心，再从鼻梁慢慢滑下直落嘴唇，然后，久久停留在他的脖子上。
澜波感觉自己像是被屠夫肢解了的牛犊。他正在被火岛的目光肢解着。
“好神奇！”云河满眼憧憬地望着火岛，“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
“嗯。”火岛一面点头，一面露出浅浅的，妖娆的微笑。澜波怔怔地望着火岛的眼睛，不知是否是错觉，那深邃的，潜藏着太多幽暗的眼睛里，多了星星点点的深蓝。好像，指引道路的北极星的光芒。
“抱歉，我盯你看太久了。”火岛说，“因为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火岛，你认识宇辉吗？”在澜波发怔的间隙，云河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错愕地询问。说到澜波像谁……云河理所当然，会毫无阻拦地想到宇辉。云河忽然亢奋起来的语调，让火岛有些惊讶，“宇辉是谁。”
“我哥哥。”澜波停了停，“他目前，在失踪中。”
“嗯。”火岛点点头，又望向澜波，“或许我认识他。介意一会我们一起走吗？我有些事情，也要离开学校。”
“咦？”这次是云河和澜波异口同声发出的声音，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即便火岛的提议，似乎的确有道理。
“这不是不允许学生随便出去的地方吗？”澜波问。
“但我有特殊许可。原因请允许我保密。”火岛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低沉的嗓音，就如大提琴演奏的丧曲，阴森唯美，“你，愿意吗？”
“火岛，你……”云河不知从何说起，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火岛看着澜波的目光，总有哪里不对劲。
火岛习惯似的舔了舔上切牙。云河看见她的眼里，闪着点点蓝光，她直直望向澜波，那双眼睛，就如柬埔寨巫女蛊惑的咒语，让人逃脱不得。
澜波望着火岛，只想了一小会，就微微点头。
云河忽然陷入无法倾诉的孤寂中。
最后，她和澜波彼此交换了一下手机号，就目送着他和火岛一起离开了，手腕上分量十足的男士表上，似乎还残留着氤氲的水汽，那是水鬼的痕迹。
云河哀伤地望一眼窗外，正是黄昏，天空一片血红。
如果……澜波和火岛成为恋人……
云河又望向自己的手表。那手表经过修理，已经很适合她的手腕。澜波是那么体贴的孩子，仅看了几眼，握了一握，就知道要如何修改表带。如果他真的和火岛成为一对……
嗯，要祝福才对……
如果妒忌或是觉得难过的话，宇辉也，不会原谅的吧？
云河将表举到唇边，哀伤地祈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