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后悔(1 / 1)
聂宁站在这半山腰的独立别墅前,不知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有钱人好,在这工业化社会里还可以每天享受鸟语花香,实在是奢侈。
至于奴仆成群是没有的,但有三五个用人是绝不在话下的,聂宁自从被接进大门,到在豪华客厅里喝了一杯玫瑰花茶,再到被人请上三楼书房为止,就已经被三个不同的女佣人招呼过。
看来陆明雪的确是个派头十足的女人,聂宁在书房外做了个深呼吸,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
聂宁旋开门把手走进去,也不敢随意张望,微微低着头道:“陆夫人您好,我是——”
“是聂宁聂小姐吧?”陆明雪笑笑,做了个手势,“我的秘书已经向我介绍过你,请坐。”
“啊,谢谢。”聂宁小心翼翼的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下,这才看清楚了坐在檀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即使是在家,陆明雪也一身优雅端正的女士衬衫加小外套,年过四十却依然面容姣好,即使带着微笑也难掩眉目间常年惯有的强势锐气。
看来采访陆明雪,果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事实也如聂宁所料,陆明雪很强势也很直接,虽然是自己发问,但情势几乎都掌控在她手里,回答问题看似随意却没什么破绽可寻,但唯一让聂宁庆幸的是,陆明雪有问必答,而且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的坦诚,这让采访有了比较切实的效果。
比如聂宁问她:“您怎么看待外界一直把您称为‘陆夫人’?”明明有过两任丈夫,却仍只称呼她本身的姓氏。
陆明雪笑了,有几分骄傲和得意,“我觉得这是对于我本人的肯定和赞美,女人为什么要做男人的附庸和附属品?这是一个女人也可以平分天下的时代。”
聂宁心下有点囧,怪不得陆明雪会接受姚佳做自己媳妇,这两人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姚佳的自信遇上陆明雪的骄傲,只怕是两强相遇,必有一伤,谁也不肯服谁。
“谢涛先生过世以后,有长达八年的时间您保持单身,不知为何五年前您又与沈锐先生缔结良缘?”
“八年保持单身,并不是因为我爱谢涛所以为他守寡,只不过没遇到觉得动心的男人,沈锐有才华有抱负有激情,我喜欢这样的男人。”陆明雪毫不讳言,当初她和谢涛结婚被颂为房地产界的金童玉女,其实两人也不过是政治联姻,感情一直不温不淡,相敬如宾。
“可是我听说——”聂宁几乎是冲口而出,“沈锐先生此前是有妻子的,陆夫人觉得——”
“你以为我会觉得有负罪感?”陆明雪再次打断她的话,并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依然很平静面带微笑,“我没有那种可笑的感情,我的人生字典里只有输赢两个字,我赢了那我就有理由享受胜利。”沈锐离开陈秀蓉,那是陈秀蓉拴不住他,是她不敌自己,在这场感情战里输给了自己。
聂宁看着陆明雪凯旋者的笑容,想起陈秀蓉的伤怀和沈渊临的痛苦,突然就对陆明雪生出了一点厌恶的情绪:感情里第三者也许并没有错,因为只是出现时间的早晚而已,但如果伤害到别人仍丝毫不感愧疚,她觉得那至少是不对的。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钟,临近结束的时候,聂宁正要准备告辞,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闯了进来,却是沈锐。
他啪的将手上的图纸摊在陆明雪面前,眼有怒气,“为什么擅自修改我的设计图?”
陆明雪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早料想过他会来质问,“沈锐,你的设计很好,但过于理想主义,我这是做生意,不能让成本高于利润。”
“那为什么不先征询我的意见?”就随便篡改他的理念?
陆明雪一挑眉,“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只管画你的设计图,至于怎么用你的设计图,却是我的事。”
沈锐一咬牙,转身就走,又摔得门砰的一声巨响。
聂宁见状也赶紧告辞,追出来见沈锐正在下楼梯,她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沈先生!”
沈锐一抬头,这才发现是她,“你怎么在这里?”
聂宁便解释了一遍原因,沈锐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跟我来。”
聂宁跟着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却发现是一个欧式阳台,楼下就是种着各色花草的花园。
“渊临他知道你来这里吗?”沈锐点起一根烟,眉头间有深刻的纹路。
“嗯,他知道。”聂宁点点头。
沈锐轻轻呼出一口烟,眼神里有和沈渊临神似的郁悒,“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我抛弃他?”其实他们俩父子早年的感情不错,渊临小时就对图形和构造很有兴趣,每当自己画图或者堆模型的时候都会蹭过来,饶有兴味的问东问西。
只不过这些场景在他和秀蓉的感情出现问题后,就没再出现过了,渊临对自己是愈发冷淡和敌视。
聂宁一愣,然后摇摇头,“我想他更在乎的是陈阿姨的感受吧。”被爸爸背叛抛弃,沈渊临自然会伤心失望,但其实是陈秀蓉的痛苦让他更难以原来沈锐——他最恨的就是,爸爸竟然抛弃了妈妈,而曾经他们是那么幸福美满的一家。
沈锐第一次面露苦笑,“我也明白,是我对不起秀蓉。”他突然转头看过来,“其实我已经后悔了。”
聂宁被吓一跳,“什、什么?”后悔抛弃了陈阿姨还是后悔娶了陆明雪?
“我以为娶了她,就可以实现我的抱负,虽然的确算是实现了,”沈锐抽着烟,眼望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我发现和她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他想要一展抱负,想要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理想的对象,想要把自己的设计图变成实际的壮美大楼或庄园,而这些陆明雪都可以为他实现,所以当年他狠心离开了陈秀蓉母子。
聂宁这才知道那个“她”是指陆明雪,“你们相处的不好吗?”分歧是指什么?
“如你所见,”沈锐冷然一笑,“她是个商人,凡事以利益为重,其他的都在其次。”
和陆明雪成为夫妻以来,他的确有很多设计图被她所采用,并建起了各种楼盘或别墅庄园,但实际中每张设计图都或多或少被改动过,有些改动他觉得尚可接受,便也不多说,但有些实在是改的太过分,完全改变了他的理念和初衷,徒有其表有什么用?所有设计都要讲究灵魂和内涵的。
而这只是陆明雪强势的一个方面,她专断惯了,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不管在公司还是家里,她都要一手掌控所有情况,任何人都要听她的安排和指挥,他名义是她丈夫,实际上也不过是个稍微亲密点的下属。
对于这一点,聂宁刚才已经有所体会,相信任何人对着陆明雪都会有莫大压力的,何况是本该互尊互重的丈夫,“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锐按熄烟头,目光难得有些迷惘,“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越来越频繁的想起陈秀蓉温柔的面容,想起那些年他经常深夜里画图,她就悄悄的在手边备一杯温茶的情景。
她不懂他什么设计、什么理想,她就只会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即使他有时心烦意乱朝她大骂,她也仍是温驯忍耐。
“你走吧,别对渊临说见过我。”沈锐转过身对聂宁说。
聂宁点点头,循原路返回,下到了一楼,正准备离去就见门口突然有人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进门的人就大喝一声:“聂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聂宁只能暗叹流年不利,竟然碰到姚佳,而她旁边站着的就是她未来老公谢景堂吧,她在杂志上看过照片,出乎意料的相貌平凡,跟陆明雪差的很远。
“我来拜访陆夫人。”姚佳不是下个月才跟谢景堂举行正式婚礼,怎么这么快就住进这宅里?还是说只是来探望未来婆婆的?
姚佳似乎这才想起她身为杂志社编辑的事,顿了顿突然神情一转,对谢景堂道:“去叫人上茶。”
谢景堂身高只比姚佳高一点点,笑起来有点憨厚,一点也不像在商人之家成长的孩子,“好的。”
聂宁有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却见姚佳走过来,“不介意的话就多留一会吧,我们也很久没聊过了。”
这一次聂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难道姚佳转性了?不过她不再针锋相对就好,聂宁一直厌烦和她明里来暗里去的斗,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恩怨。
待聂宁也坐下,姚佳才道:“你也看到了,我要嫁的男人就那副德行。”
姚佳脸上有几分自嘲的神色,聂宁想起她以前的择偶要求是“三高”男,如今看来只有收入高这一点符合了,虽然这钱也不是谢景堂自己赚回来的。
“其实我也很怀念和你一起在杂志社工作的日子,”姚佳忽然拉住她的手,“你今天肯定是来采访陆明雪的吧?我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
看着这样的姚佳,聂宁虽有几分不自在但也不好意思推开她,只好安慰两句,姚佳也顺势和她交谈起来,问了许多自她走后杂志社的事情,聂宁就挑些能说的说了,毕竟也是同事一场。
临走之前,姚佳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份红底烫金字的喜帖,“下个月的结婚晚宴,欢迎你来参加。”
“谢谢。”聂宁接过请帖,放进包包里。
待聂宁上了出租车走远,姚佳面上才露出一个冷笑:聂宁,你果然还是那么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