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出轨(1 / 1)
见面的地方,是在公司大楼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
天幕低垂,迎面吹来的风略带水汽,将要下雨的夜晚,公园里行人寥落。
聂宁和顾子安站在一盏路灯之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僵持对立。
“我不知道杜依晴会去找你。”顾子安开口解释。
“无所谓,反正见都见过了。”聂宁说的有几分讽刺,“还是说你怕她来见我?”
顾子安没有被激怒,“我是怕你相信她说的话。”
“她说的,我不相信。”聂宁收起了蜇人的尖刺,面无表情,“所以现在我想听你说。”
“我们之前是有过来往,但已经结束了。”顾子安简略的道。
在外四年,遇过很多爱慕告白,但都是逢场作戏,没有深交的女人,唯一例外算是杜依晴。
杜依晴进退有度,很清楚他底线在哪,而且又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是孟齐表妹,加上自身又知书达理兴趣广泛,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相处下来也印象不错。
但也仅止于此,他很清楚他不爱杜依晴,就像他们约定好的,只是“各取所需”,然后“好聚好散”。
“你和杜依晴……发生关系,因为你喜欢她?”聂宁承认自己很介意杜依晴所说的那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我喝醉了。”顾子安跨前两步,想靠近她。
那晚他被邀去参加一个同学会,闹的比较凶,很多人都喝醉了,包括他,然后杜依晴自告奋勇说送他回去。
“所以是杜依晴自动送上门,而你没有拒绝而已?”聂宁倒退两步,固执的保持着距离,冷笑道。
顾子安终于被她的冷嘲热讽所激怒,“该死的,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聂宁也愤然回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这么长时间,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坦白,可是却一个字也没提过,偏偏要等到东窗事发才来解释?
顾子安一手耙过额前垂落的头发,语气焦躁不耐,“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聂宁瞪了他许久,用力得眼眶发痛,胸膛里炽热翻滚的情绪却慢慢冰冷下来,她缓缓的又倒退一步,看着那个在夜色里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不告诉我,是觉得成年男女之间一夜情很正常,还是觉得这种事对我们的关系一点影响也没有?”
顾子安沉默不语,于是聂宁就明白了:他不主动坦白,也不屑于否认,就这样暧昧不明的默认了。
天色阴沉,有零星的雨点开始落下来。
回想起与顾子安相处的十五年里,从幼儿园到高中,除了白天上课、晚上睡觉的时间,其余时间基本都被顾子安所占据。
小时候的他已经像个小霸王,哪个小朋友跟她亲近,他就恶作剧吓跑人家;长大了以后更加变本加厉,干脆直接动手打人或者设计害人了。
所以上大学之前,她都没有什么亲密朋友,偶尔去一次同学聚会,没有顾子安在旁,就有女同学悄悄的问,“你那个很凶的男朋友肯让你自己来啊?”
你看,所有人都在她身上打上了”顾子安“的标签,可笑的是顾子安并没有承认过,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遇到他兄弟取笑“你小子有女朋友啦”的时候,他只会表情僵硬的举起拳头,回一句“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聂宁回忆着,眼眶逐渐发热,她现在已经知道顾子安喜欢她,所以才在出国前对她说“等我回来”,也明白那些年少的霸道和别扭,都是基于小小男子汉的尊严和难以启齿的羞涩。
可是这些都不能掩盖她曾受过的冷落、悲伤和委屈,也不能抹去他突然出国,留下她孤独一人的茫然和痛苦。
而如今四年过去,顾子安依然是那个自以为是、任妄意为的男人,从不懂得顾虑她的心情,也不曾试着去理解她真正的想法。
杜依晴这件事,她不是恼怒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她是生气他瞒着她,失望他不了解自己,伤心他始终还是没学会尊重她。
“顾子安,你真是一个大混蛋。”聂宁黯然倦怠,轻轻的吐出一句,转身就走。
“聂宁!”顾子安快步追上来,捉住她手腕,“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放手。”聂宁用力的挣开了他的手,“我暂时不想看见你的脸。”
聂宁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这一次顾子安没有再挽留。
聂宁明白,顾子安的自尊只允许他妥协一次,真是——可笑又可恨的男人。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聂宁把头靠上窗玻璃,疲倦的闭上了眼。
****************************************************************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聂宁忘在阳台的一盆吊兰被打的七零八落。
而聂宁陷于陈年梦魇,梦到十八岁那年的自己,还有二十岁的顾子安。
彼时,也是夜晚,星光灿烂。
宁静的小巷,栽种在路旁的白玉兰开了一树繁花。
站在树下的白衣少年,眉眼英俊,却满眼焦灼,眨也不眨的盯着巷口。
终于,巷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难得穿裙子的聂宁。
意外的是,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高瘦男生。
聂宁步履飘浮,似是喝醉了,男生礼貌的扶着她的手肘,带着她一步步走近。
“小宁!”顾子安三两步跨过去,抢过聂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男生见状只是笑了笑,解释道:“聂宁喝多了,班上同学让我送她回来,现在任务完成,我该走了。”
并没有全醉的聂宁听见了,抬起手挥了挥,“班长,谢啦!”
男生点点头,说一句“请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风度十足,不愧是当了多年班长的人物。
相比之下,顾子安就显得很没有耐心,瞪着脸色酡红、百褶裙下还露出纤细小腿的聂宁,“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聂宁推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自己站稳了,“拜托,今天是毕业晚会哎!”难道还可以半途溜走?而且那么多同学以后都不知能不能见着面了,当然要尽情留到最后一刻啊。
顾子安眉头还是皱的死紧,闻到她身上的酒气,“那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如果醉倒了怎么办,送她回来的心怀不轨怎么办?
聂宁白了他一眼,“高兴啊,难道你毕业的时候没喝醉?”她记得那段时间,顾子安饭局特别多,而且好几次都是醉醺醺地回来的。
“你不同。”他是男生,她是女生,能一样么?顾子安郁卒的别过头。
“有什么不同?”聂宁追问着,歪头追逐着他的视线。
明亮如水的月光下,少女窈窕初成,裙摆曲线如花,凑到近前的脸颊红晕微荡,粉色的唇瓣莹润光滑,有暗暗的幽香扑鼻。
顾子安被她醉意朦胧的眼神看的脸上发烫,“总之就是不同!”话音未落,他就像是豁出去一样,扣住聂宁单薄的肩,再禁不住诱惑似的擒住了少女柔嫩的双唇。
他姿态凶悍,动作生涩,两人的唇瓣都撞的生疼,然而丝毫不肯退却,固执的吻了上去,像一个干渴多年的人突遇甘霖。
年轻的唇齿相碰,都是青涩的味道,莽撞的纠缠间却有丝丝酒香蔓延,心跳剧烈如鼓擂,所有的声音和触觉都被无限放大。
头顶上盛放到极致的白玉兰,在身旁打着卷儿簌簌落下,花香浓郁醉人。
聂宁震惊的瞪大了眼,茫茫的视线中只有少年湛亮如炬的眼,像炽热的火焰,下一秒就会把她燃烧殆尽。
聂宁呼吸停顿,终于醒悟自己的初吻就这样被生生夺去,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柔情告白,就这样措手不及、鲁莽粗暴。
“顾子安,你这个讨厌鬼!”清脆巴掌响起的时候,聂宁眼里的醉意变成了盈盈欲坠的泪光。
顾子安抿紧薄唇,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翻飞的裙摆在小巷深处逐渐隐去。
“轰隆”一声巨雷,睡梦中的聂宁被惊的全身一颤,紧闭的眼睫中忽然有一滴泪水滑落,像冥冥中看见了某些终要逝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