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示威的女人(1 / 1)
第二次见到杜依晴,聂宁还是觉得这女人很漂亮,比苏芸明艳,又比姚佳亲切,如果不是疑似她与顾子安有非比寻常的关系,聂宁真想给她一个“完美女人”的称号。
杜依晴浅浅啜了一口咖啡,然后轻轻放下杯子,连微笑都那么优雅得体,“冒昧约你出来,请别见怪。”
“哪里,杜小姐太客气了。”聂宁僵笑,很不擅长虚以委蛇,只希望她赶快进入正题。
杜依晴美眸流光一转,似乎看出她的迫不及待,轻笑着道:“想来,我和Alan也已经认识四年了。”
十八岁,被父母送出去读书,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她很想念旧识的同学朋友,即使容貌不错获得诸多男生的爱慕,也终究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在校园里偶遇顾子安,交谈之下很是惊喜,还发现彼此都认识孟齐,于是无形中就亲近了许多,后来一来二往,就渐渐熟悉起来。
杜依晴回忆着,然后对聂宁微笑,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呢!”
学校里的异国留学生很多,优秀者也不在少数,顾子安混在里头并不特别显眼,但逐渐地他就凭借着一往无前的冲劲和坚持不懈的勇气,赢得众多教授和同学的赞赏,加上东方人特有的相貌气质,也有越来越多的女生注意到他。
“小宁你也知道,Alan他脾气不好,对人总是不假辞色,”杜依晴微微含笑,仿佛她才是最了解顾子安的那一个,“但很多女生就是吃他那一套,包括我。”她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也神态坦然,毫无扭捏之色。
说实话,顾子安不是好情人的绝佳选择,他霸道、专断,习惯自己决定一切,很少顾及别人感受,跟他在一起难免有委屈和被忽视的时候。
但她对这样的男人没有抵抗之力,她喜欢顾子安的自信直接,喜欢他的霸气蛮横,乃至被他完全占有——那样,她才会感到无比的安心。
聂宁越听越匪夷所思,“你是说,你喜欢被他掌控?”这到底是什么女人哪?!
“是。”杜依晴大方的点头,却没有对她解释:如果你父母双全,却从小就在保姆怀里长大,每个月只看见自己账号里的存款飙升,却见不到父母几回面,那么你也会想要这么一个男人的:他喜欢你,就要完全霸占着你,掌控你的一举一动,不会让你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聂宁无法理解的大摇其头,她懒散惯了,父母也从不逼她做什么选择,所以不敢想象被人管束着是怎样的生活。
“小宁不喜欢这种男人吗?”
“不喜欢。”聂宁回答的很干脆,心里却在犹豫: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也许这就是她不敢答应和顾子安交往的原因之一。
杜依晴捂嘴轻笑,染着莹亮甲油的手指青葱似雪,“看来在这方面,我比小宁更适合Alan呢!”
聂宁分不清是她开玩笑还是真心话,只得勉强笑笑。
杜依晴把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樱唇扬起美丽的弧度,橘红色的唇彩珠光流转,女人味十足。
然而一转眼,杜依晴又露出哀怨堪怜的神色,“我喜欢他,可是我不敢跟他说。”
她去旁听他的课,借着记笔记或看讲台的时机,悄悄的观察他;他和朋友去露营,她就想办法混进去装作与他巧遇,哪怕只是和他坐在一起举着叉子烧火腿;听说他每个月都会去登山远足,她就绞尽脑汁说服他让她同行,虽然爬上山顶她已经脚底起泡累的一步也走不动……
“我相信,那天我们看见的日出,一定就是世间最美的。”杜依晴仿佛吟诗般说出这一句,眼角眉梢,都是不可置疑的甜蜜。
聂宁愣愣的听着,连吐槽或者恶寒的能力都失去了,极力压抑的情绪翻滚起比咖啡还浓黑的苦涩:原来他的浪漫并不专属于你,他带你看星星,却早陪过其他女人看日出。
接着杜依晴还叙说了她和顾子安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留学的心情,他们结交的各国同学,他们一起参加的趣味派对……
那些,全都是聂宁没有参与过见证过的,属于顾子安与别人的时光。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聂宁觉得那四年的分离如此真实,把她和顾子安的距离分隔的如此遥远。
当日顾子安跟她表白,她没有马上答应,也许是对的——聂宁无不自嘲的想。
“Alan习惯每天喝三杯咖啡,不喜欢吃羊肉,香水和香烟都只用一个牌子……”
“他还有严重的起床气,曾经摔坏了七个闹钟。”聂宁恹恹的接了一句,打断了杜依晴的滔滔不绝,“杜小姐,你可能忘了,我和顾子安认识了二十年。”所以不要认为她会比自己更了解顾子安。
她可以容忍她面带微笑步步进逼,在自己面前炫耀示威,那些是她无力置喙的事,但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别人侵|略自己的地盘。
她也承认自己被挑起了嫉妒和愤怒,但这一切都是杜依晴的一面之词,在顾子安证实之前,她不会真的完全相信。
聂宁一反之前的聆听姿态,目光灼亮,隐含反击之意,倒让杜依晴微微一愣:看来是小看了她,但是聂宁,接下来这一招你又受不受得了。
杜依晴微微一笑,仍是带了十分的优雅和把握,“我知道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可是小宁你知不知道,”她起身的同时倾身靠过去,温柔的声音像蜘蛛吐出的丝线,缠绕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Alan跟我上床的时候,说过——‘我爱你’。”
聂宁如遭电击,脑子瞬间空白一片,茫然的瞪着眼前的咖啡杯,却恍惚看见咖啡表层的泡沫不停的旋转扩大,汹涌繁殖,淹没一切。
杜依晴拎着包包走出咖啡厅,天阴欲雨云层厚重,她还是戴上墨镜遮住了眼睛。
聂宁你还是太嫩了,顾子安的确对我说过“我爱你”,可惜这三个字前面还有一个称谓,而那个人……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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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与杜依晴一番谈话,导致聂宁一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好不容易打出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毫无效率,被姚佳斜瞪了几眼,可惜聂宁没心思理会她。
然后不出所料的,顾子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看来他真是消息灵通,是杜依晴自己告诉他的,还是孟齐通风报信?
“我知道杜依晴找过你,”隔着电话,顾子安的声音依然压迫力十足,“今晚我们必须见一见面。”
聂宁沉吟,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想见到他,怕情绪一激动,就会说错话。
“聂宁,你不能总是逃避!”顾子安察觉到她的迟疑,语气沉重而略带愤怒——他只有这些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叫她,“如果你再推辞,别怪我直接去你们办公室拖你出来!”
聂宁心情本就不好,被他一威逼马上起了火气,“地点,你挑!”见就见,还怕他不成?!
聂宁虽然可以忍,但不善于忍,更不喜欢忍,何况理亏的又不是她!
滴——
短促的忙音刺耳,顾子安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浓眉紧皱。
聂宁很少怒气冲冲挂他电话,看来这次真被逼急了。
孟齐一进来就看见顾大少满脸乌云密布,心下大感不妙,谄笑道:“谁又惹我们顾少爷生气了?”
顾子安瞪他一眼,冷笑,“明知故问。”
“哎呀,女人都是需要哄的!”孟齐露出花花大少的本色,“你别总像个土匪头子一样,强迫人家这样那样的!”
女人嘛,都需要甜言蜜语温柔相待的,像那个洛小米,虽然脾气也挺火爆的,但只要不触犯她的身高问题,带她看看电影赏赏落日,不也很快就可以手到擒来?
顾子安被他训的十分不耐,一把揪住他领子低声喝道:“我指的不是小宁,是你!”他用力一指门外,“为什么要让杜依晴留在这里工作?”还担任他的什么助理,简直欠扁。
“息怒息怒!”孟齐陪着笑脸,手忙脚乱的把自己从虎掌中脱离出来,然后做出一脸委屈无辜,“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小晴说刚回国没找到其他工作,就想在这里实习实习,还声明不要工资,这样的人才哪里找啊?”
而且杜氏一族有钱有势,他哪里得罪得起呀?
顾子安很想一拳砸到他头上,“你倒是卖了人家面子,可是她给我惹的麻烦怎么办?”竟然直接找上小宁了。
这件事还是自己告诉他的,所以孟齐也是很无奈,“只好请你跟小宁好好解释一下了。”他也不知道小晴会这么快找上聂宁啊,况且他一得到消息就马上告诉他了,这也算够朋友了吧?
“你说的倒是轻巧。”顾子安冷笑的再瞪他一眼,转过身不再看他。
解释当然是必需的,但聂宁接不接受解释那是另一回事。
聂宁生性平和不爱激烈,不绷到极点不会爆发,但如果她怒到发作,那必定是触犯到她的大忌了。
顾子安遥望着阴沉沉的天际,湛然的眸里露出一丝罕见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