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七 鹑之奔奔(1 / 1)
鹑之奔奔,
鹊之疆疆。
人之无良,
我以为兄。
鹊之疆疆,
鹑之奔奔。
人之无良,
我以为君。
——《诗经•鄘风•鹑之奔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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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我疲乏不堪,他还像没事一样,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玩我的头发。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吧,他也该走了。
每次F4非法集会,都是侧门来侧门去,比较低调,府里下人也都知道不管不问。他昨天来也是,所以悄悄离开就好。
“你出了府先去给我搞药,我不要怀孕。”赶紧把正事交待了。
他□□着发丝的手指停了,盯着我。
“你一直靠喝药?”他松了缠在手指的发丝,认真地问,“为什么?”
“什么一直?平时哪用?”
“什么意思?”他的手已伸到被窝里覆上我的小腹。
“就是那个意思啦。反正你要负责,别让我怀孕。”我跟胤禩的家事,我不想说,即使对他。
“他不碰你?”他皱了眉。
他这句话,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问过。
“别问啦。”我伸手抚他的眉间。
他露出狡黠的笑,“怪不得昨晚那么热情……”
说什么呢!故意气我!
我推倒他,女王一样坐上去,一手压着他的肩,一手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对啊,小娘子,我就是拿你发泄来的。”
这一挑逗,我又输了。
四月,胤禵离京再赴军前。
一晌贪欢,过后又如何?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是我不后悔。
有时候觉得自己好贫穷,拥有什么呢?孩子不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
有时候又觉得其实只是我太贪心了。上天已经给了我很多,我不该不知足。
既然不能改变现状,就在精神世界里尽情地以为自己富有好了。骗过了自己,就不会再伤心难过。
只是思念,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孔不入,来撕扯我的心。
康熙的病,来得毫无征兆。宫里传皇子们去看视,我才意识到,是不是就要来了?
胤禩走前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既然我们都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就坦然地去接受吧。”我跟胤禩说,也是对自己说。
康熙会驾崩,胤禛会登基,胤禵会被召回并软禁起来。
知道了剧本,让难熬的生活更难熬。
我在府里,等着一个个宣判的到来。
之前并无迹象康熙要传位给胤禛,但我把诸皇子想来想去也不觉得他真的属意于谁。
虽然胤禵军功卓著,人气直升,可康熙深知他与胤禩等人的关系。康熙恨胤禩,免不得迁怒于胤禩身边的人。而且康熙最恨的,莫过于人气。
我看他对胤禵的种种,无非是要转移火力,分散注意。
在康熙的统治下,谁也不要突出来,盖过别人。人人都该是配角,他康熙的配角。
我猜测康熙恐怕还在布局、并没有想清楚皇储人选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就带走了他。
而这个冠冕堂皇的遗诏是怎么回事,就非我等看戏之人所能知晓的了。
很可能是自编自导自演的那个人,现在不再是胤禛,是皇帝。
而胤禩也不再是胤禩,是允禩,受封和硕廉亲王,受命与胤祥、马齐、隆科多总理事务,十二月再受命为理藩院尚书。
胤禛一副重用胤禩的样子,颇让我们吃惊。我忧心忡忡。胤禛不可能的。他既然当了皇帝,更不可能放过我们。
但受封亲王,让以前拥护胤禩的人松了一口气,认为是胤禛要拉拢胤禩,好为其所用。如果胤禛果真是这个态度,以后只要兢兢业业办事,仍可以做一个有作为的亲王。
舅舅景熙和吴尔占来贺喜,跟胤禩相谈甚欢的样子。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他要笼络的不是胤禩,而是人心哪。
“二舅舅,三舅舅,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项上人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呢?”
景熙和吴尔占脸上悻悻。我突然察觉,他们何尝丢了危机感,只是不愿戳破那层纸,让大家表面上好过些罢了。
胤禩看场面又被我弄僵,责备我道:“舒儿,怎么这样说话呢?”
我自知理亏,也不反驳,有点后悔地走过去握了两位舅舅的手:“你们也多小心。”
吴尔占摸摸我的头,让我靠到他肩膀上。一家人俱是无话。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胤禩。
“大局已定,无非就是等死。”
“老公!”我想阻止他这么说。
“你放心。”他又安慰我地笑着,“我现在还有事做不是么?至少我可以用心一点,尽我的力量当个好官,为百姓做点事。”
“嗯,你不是在现代就想从政的么?那会儿前途迷茫,现在机会很好呢。”我也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用轻松的语气说,“虽然不是当什么封疆大吏、造福一方的活儿,不过也是个高官啦,还是亲王,已经不错了呢。”
“那你高不高兴当这个官太太呢?”他眼里满是情意。
我一下子愣住,笑容也没了。刹那间好像感觉都集中到左手腕,胤禵送的镯子环住的手腕。
他觉察到我的迟疑,也尴尬起来,自嘲地笑。
我赶忙抱住他,“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无关于心,但是我的人,这辈子只跟着胤禩。
“你别喝了。”我把胤禟拿着酒杯的手按在桌上。
他从宫里看了宜妃,现在是宜太妃回来,就一直这么喝。
宜太妃称病坐四人软塌见胤禛,被胤禛训斥。宜妃算是康熙宠爱的妃子,怎么也是胤禛的母妃,胤禛作了皇帝了,果然气势不同了。一点情面也不留。
宜妃哪受过此等气,敢怒不敢言,气攻了心,病更重了,胤禟看了心疼,更为母亲不平。
“才几天功夫?位子还没坐热呢,就要拿我们摆帝王尊严了?”胤禟脸红着,口无遮拦起来。
胤禩慌得扯他袖子,“不要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了?来抓我吧!他不就是想撂倒我么?跟你们说,我不怕!我不怕!”胤禟愈来愈疯。
“我就是要……唔……”我自己端了杯酒给他灌下去。如果再喝酒能不乱说话,还不如让他喝,趴下丢回府完事。
胤禩没想到我这么干,来阻我,“你做什么呢?”
我手上不停,跟他使眼色,“你把桌上的杯子倒满,咱三两下灌倒他算了。”
胤禩无可奈何,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胤禟说得没错,过不了几日胤禛就来动他了,称军前用人,要把他支去青海。什么用人,其实就是要把他调离京城,跟胤禩分开。
胤禟气不过,以各种借口拖延,迟迟不肯动身。
“他那时就是不顾你死活,现在又想把我拖到青海去死,我都知道。”
“九弟!”胤禩不知道怎么劝,但是担心写在脸上。胤禟这样一再违抗,只能招致更多灾难,还自动送上借口,实在很不明智。
拖延总不是长久之计,终于胤禟还是被迫上路。
宫里太监来府里传皇后懿旨,召我进宫叙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道旨意下来,我们什么能做什么?只有乖乖换了朝服去晋见当今皇后那拉氏。
我以为等我的直接就会是胤禛本人,不过幸而不是。
那拉氏屏退了左右,不慌不忙地下了座走过来,好像很亲热地携了我的手往座上带:“妹妹最近好么?”
“托皇后娘娘宏富,很好。谢皇后娘娘关心。”我行礼,谢而不坐。
那拉氏看我不合作,松了手自己坐下,任我站在她旁边。
“妹妹是个明理的人,也知道皇上的心。哀家也不拐弯抹角了。”那拉氏很有一副母仪天下的气势,我不得不承认。“皇上有心让弘历认了你这个额娘。”
我惊疑地看着她。不可能有便宜的好事。“皇后娘娘,臣妾不明白。还请娘娘明示。”
果然,那拉氏说:“你做了皇上的妃子,弘历就交由你亲自抚养。”
“皇后娘娘,臣妾是廉亲王福晋!”
“这也没什么,唐明皇还收了太子妃呢,这些俗事,皇上都不怕,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打算收回对那拉氏母仪天下的评价。她这话恶心地简直就是个老鸨。
“皇上想要的人,谁敢说不?皇上只是要你一句心甘情愿。”
我呸,真的是要我心甘情愿就不要把弘历拖出来做诱饵。
“那臣妾不愿意的话,这件事就可以作罢了是吧?”我不卑不亢,但也很不客气。
“郭罗络氏!”那拉氏被激怒了,站起来往屋子中间走了几步,回过身尽量忍耐着说,“你不要辜负皇上一片心意!”原来她这样的人儿也会生气。
“皇上皇后对臣妾的厚爱,臣妾心领了。臣妾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并不想有改变。”
那拉氏好像忽然加了筹码,恢复了平静和气度地说:“你跟着廉亲王,将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可以不要弘历,既然早就不要这个孩子了,现在也不会后悔。
但是,我忍心拖累胤禩么?
又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别傻了,我跟了胤禛,难道他就不会找机会收拾胤禩了么?况且我如果跟了胤禛,胤禩无论如何不会安心当王,必定会做出什么反抗的事来。这对兄弟之间,只会更乱、更恨。
局势已经很明显。横竖都是死,我选择有骨气的死法。
“就像皇后娘娘对皇上的心一样,我对胤禩,贫病不离,生死不弃。”
“好个贫病不离生死不弃!”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人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皇上。”那拉氏行礼道。
“你先退下。”胤禛对那拉氏扬了扬手。
瞧,对大老婆尚且一副架子,谁肯跟他做小?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屑地别了脸。
他走过来,拧着我的下巴,“你就是这个样子见当今皇上的?”
“你要真把自己当皇上看,也不会打算做这么些皇家丑闻。”
“你真的不怕朕?”
“怕。我求你给我平静的日子。”
他丢了我走开,“跟胤禩过的平静日子?”
“对!”
他走回软塌上坐下,转手中的念珠。“你要朕看着你们平静过日子,那朕的平静日子谁给?”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么?我们跟你有什么仇?”
“朕等了整整二十年了。你知道朕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么?”他又冲到我面前,手捏得我下巴生疼。
我忍住不作声,盯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