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太久没有哭过(1 / 1)
C16(一)太久没有哭过
D城进入六月份仍是清冷,尤其是早晨。幸福一大早起床,伺候两个活神仙吃饭,上学上班,赶公交车的时候还差点晚点。
太阳蔫蔫地挂在天上,仿佛疲惫不堪。幸福裹了一下衣服,还是觉得冷,看那样子是要变天了,她摸了一下包,发现放里面的伞不知让谁拿走了。她心想,要是真的下雨,不管是念生还是刘墨,都是指望不上的。旁边的一个女生坐在男朋友腿上,两人咕哝着说悄悄话,她只留意那两人说话的神态了,一个刹车,措手不及的向后张去,最后扯住扶手终于站稳,可是脚面狠狠的落在地上,她不自觉地‘呲’了一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忽然想起刘墨那句玩笑话,“熬啊熬,终于熬成了老姑娘”。她记得有人也说过,女人一过十七岁就开始苍老,那以她二十六岁的高龄,是要老成什么样啊?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想起还呆在车上,尴尬的挥了挥手,一张脸先红了。
幸福刚进办公室就被章一曼叫了进去,她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说“幸福,今天Tim姜的课你替我去上吧!”
幸福微微一怔,不解地问“怎么了?”Tim姜大名姜伯韬,小名大宝,四年前章一曼刚办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来这里上课了。这些年,章一曼离了婚学校越办越大,自己渐渐的没有精力再去单独地带一个学生,可是她一直做着姜伯韬的老师,只是因为那个小男孩笨的出奇,别的老师都说他是标准的属金鱼的,三秒钟记忆,教的东西再少,也给你忘得一干二净。也有其他老师曾带过他,可是事后姜伯韬的母亲总会打电话来抱怨自己的不满,章一曼没办法,这么多年只好自己带着,轻易不假他人之手。
“没事。”她故作神秘的往前探了探身子,然后微笑着说“梁伟文向我求婚了!”然后就听见幸福“啊”了一声“真的?那你们是要去约会?”她也高兴,章一曼终于从离婚的阴影里解脱,还找了个如意郎君,着实让人高兴。
章一曼冲她挤挤眼睛“受刺激了吧!”
幸福点头“有点儿。”
“那还不麻溜地找一个?”
“好。”幸福笑笑拿着教案去准备了。
章一曼叫住她“幸福……”
幸福回头,只见她粲然一笑“谢谢!”
幸福摆手,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嘴里连连说着“哪里,哪里,是你命好!”
很难想象,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嫁入虞家的章一曼会走的那样决然。那个男人几乎占据了她整个的青春时光,连做梦都想着做他的新娘,可是说不爱就不爱了,闹到最后没有给彼此留下一点儿的念想。所谓的不成爱便成恨,也不过是如此。恰如她对幸福说的那样,公主吻了青蛙,才找到自己的王子,而大多数的女人在睡过之后才发现,王子原来只是只青蛙!
幸福知道她的感激出自何处,她自然是不敢承受,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而她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章一曼闭紧嘴唇依旧笑着“我都记得。”说完不忘对她眨眨眼,两人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幸福按照自己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姜伯韬的家,按了门铃后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老保姆带着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说“进来吧。”幸福跟在她身后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这个房子来:典型的独门独户带花园的两层小楼,屋内的摆设是明显的欧式风格,豪华的印花窗帘拖在地上,同样布料的又宽又长的沙发一径摆开,墙上挂着关于西方宗教的油画,桌子上放的是洁白的百合花。幸福看的眼花缭乱,直叹自己品味太低欣赏不了这么高档的景色。
姜伯韬早等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看见幸福来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说“赵老师好!”幸福看看表,已是九点多钟,可他还一脸的惺忪,脖子紧紧地缩者,等到老保姆一走就像是个撒了气的气球似的叹了口气,腆着脸望着天花板。
俗话说,八岁九岁讨狗嫌。而姜伯韬小朋友正是处于这个连狗都爱搭不理的年纪,一句话说就是,太难搞!
幸福拿出课本,轻轻地往桌上一推,拍拍那个还在继续撒气的气球说“今天想干点什么?”大宝同志腆着脑袋“什么都不想干!”说完赌气似的把自己扔在沙发里,挑衅地看着幸福。
“那好,就什么都不干好了。”幸福轻笑,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拿着那本教材看起来。她低着头,可是仍能感觉到大宝同学拿好奇的眼光不住地打量自己,看到慢慢蹭到她身边的那个身影,她终于忍不住笑了,抬起头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大宝显然被吓了一跳,紧要动作竟是护胸往后跳了一步。幸福更是忍不住地轻笑,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不是什么都不想做吗?”
“我……”他想不出词来反驳,只扭捏着身子嘟着嘴。幸福抓住他的手拉倒自己身边又把书递到他手上,然后带着他做准备动作“Wonderful ,wonderful ,numer1!”
虽然大宝同学兴致不高,可是还是配合她做完第一环节。这显然是个老实孩子,憨呼呼的顶着个大脑袋跟着她的节拍一摇一摆的特别可爱。
幸福看着他就忍不住地想笑,过了四十分钟后两人也算熟悉了,他开始活泼起来,最后竟然向幸福表达了自己在感情上的疑惑。
“赵老师,你说诺诺喜不喜欢我呀?”
“厄?你怎么不问问她呢?”
“她太小了,不懂我的心思啦!”诺诺是章一曼七岁的小女儿,如果没有算错的话两人只差一岁,怎么就叫‘太小’了呢?
“老师,我以后是要和诺诺结婚的!”
“哦,这样啊……”幸福看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某人的话,可是年岁太久远,就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还是因为他手里的麦芽糖了。
“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接下来是大宝同学的叹气声。
幸福摸了摸他的大头“老师大吧?要不然你先娶我好了。”
“老师,我是认真的啦!”他不情愿的撅着嘴。
幸福点头“我也是啊,很认真地,你考虑一下我。”她又学周杰伦的口气对他说“唉?还不错哦!”没想到大宝的脸竟红了。
幸福心里偷偷的笑,门‘吱’的一声开了,老保姆探进头里对这大宝说“课上完了,快点下来吧!”然后冲着幸福点了点头。幸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装进随身带的大包里,三人一起下了楼。
书房的门打开了,姜夫人穿着真丝的睡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娇笑着,一个男人站在她对面,幸福只看到他穿着休闲服的修长的背影,那个男人微微倾下身子,不知说了句什么,姜夫人夸张地大笑起来,拍了他的胸膛一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讨厌!”
幸福看到这暧昧的画面,自觉地低着头。倒是老保姆和大宝显得习以为常似的,站在那里等两人笑完这才走过去打招呼。
“妈妈,萧叔叔。”大宝又端出了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母亲摸了摸他的大头,感叹了句“真像你那个死鬼老爹!”
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抱起大宝抗在肩上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肉屁股说“又长胖了哈!”
他一直不曾抬眼,可即使是这样幸福还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仿佛能把她脚边的地板上烧上几个洞,心里的一处慢慢破裂,只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嘶哑的声音轻轻的说“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宽宽的肩带,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早已干涩的不成样子,最后只低低的说了句“姜太太,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姜太太没有说话,那个人放下大宝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打量她,上下巡视了三遍后说,“瘦了。”
姜太太头微微扬着说“怎么?认识?”然后眼波流转,朱唇微启,了然似地说了一个字,“哦。”幸福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别扭,只想赶快从这个屋子里出去,或是从这个人身边走开,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等她终于从姜家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快被汗湿透了,她越走越快,最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这才敢回头看。他没有追来,幸好,幸好!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一半,然后想起那年萧十一临走时说的话,悬在半空的心‘砰’的一下,重重的落下。如此清晰的撞击和巨大的空洞让她把脸埋在背包上,深浅不一的红色方格轻易地掩掉了一不小心落下的一两滴泪水,然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有太久没有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