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1)
恨不禁,记寒吟,双鬓几曾逢,勇气俱消尽,自古东流殊未穷,苦恨几千重。
屋里不断传来咳嗽声,在屋外的轩辕晋不由得微蹙眉头。那天激动的火儿被他一记手刀劈昏强行带回了府,昏睡了几日,恰巧又逢冬至,寒气甚重,或许是吹到了冷风,清醒后便咳喘不止,良药珍果皆无法治愈。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火儿的身体日渐赢弱憔淬。体内堆积的毒素也日益猖狂。
再看看桌上的药碗仍旧满满,显然他未酌一口。“火儿,你怎么又不吃药,你这样身体能好得了吗?”转身又发现火儿站在窗扉前,上前将他拉开。“还有,不要总是站在窗前,风大。”
“那些药即便吃了也没效果不是么?亦且很苦。”还不如直接拿毒药给他喝。
“话不能这么说,总比……”束手就罢,慢慢等死的好。“乖,把这药喝了,听说,这能延缓毒素的扩展。”轩辕晋将药一口一口的舀到火儿嘴前,火儿无奈只能张口含吞下苦涩的药汤。“乖,喝完给你糖吃。”
“……”轩辕晋还真将他当三岁小童哄啊?像哄儿子似的……突然,火儿眼帘一垂。“晋……我想去找回娘的尸首,我不想娘死无全尸。”
火儿此刻的心情轩辕晋怎能不了解,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已经命人回去河柳村寻找,找到了,我第一时刻通知你,你安心修养,别胡思乱想……”扶着火儿都床头坐下,轩辕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聂青走了进来,在轩辕晋耳边道了几句话,轩辕晋的表情似乎凝重了些。“火儿,你好好休息,我务必到皇宫一趟。”最终,轩辕晋想说的没有对火儿说出口,他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王府。留下火儿与聂青默默对峙,许久许久,他们都未曾有过支言片语。
聂青端起茶杯,轻酌了几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直盯着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的火儿。
“你还留在王府?不怕我揭穿你的身份,到时性命不保?”
仰起头,聂青神情淡然地道:“方才都没有揭穿,现在就更不可能了,不是吗?”
“你承认你是奸细?”火儿很意外聂青如此坦然的承认了。
“是,我承认,毕竟,你已然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再如何隐瞒亦是于事无补,不是么?”聂青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再来,我说不是,你便会相信么?”
“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去救夏元那次,被段无涯抓住那一次,乃同一人,火儿肯定。却不确定是否就是聂青,火儿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像罢了。若真是他,火儿不明白,他明明和段无涯是一伙的啊!为什么还要冒险救他?难道是另有阴谋?
聂青沉默了,端到嘴前的茶顿住迟迟没有入口。这一幕看在火儿眼中自然心里有了底,救他的确确实实是聂青。
“我……”聂青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却没有如愿的说出口,话在中途被打断了。
“白火哥哥、白火哥哥。”人未到,声先到!是夏元的声音。瞥了眼聂青,夏元笑道:“聂护卫真是悠闲自在,惬意的很嘛!还有闲情逸致在此喝茶。”缓缓地,夏元撩起帘幕,走到火儿跟前。“白火哥哥,怕你在屋里闷得慌,我带了样好东西给你。”夏元摇晃了下手中的酒坛。“是桂花酿,当初挖桂树林时找到的。我们一起喝好不。”
火儿定了定神,瞅了眼夏元怀中的酒坛,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摩它。然而夏元却霍然转身,从兜里取出了两个酒杯,二话不说的开封酌酒。火儿沮丧地收回手,眼眸却依然在酒坛上转悠,那酒是他亲手酿的,与轩辕晋亲手埋的。
夏元斟了一杯送到火儿跟前,象火儿眨了眨眼。“试试,这年份啊,起码十年有余。”
静坐在一旁的聂青蓦然冷冷地开口。“酒下了毒。”
火儿一惊,抬头凝视着聂青,眼中尽是不解。“你说什么?”
“他在酒里下了毒。”仿佛至身事外,聂青悠哉悠哉地再酌了一口茶,润润喉,平静地道。
夏元回过身如狼似虎的狠瞪着聂青,绝美的脸铁青着。“聂青,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主公,你难道不怕不得安死。”无论如何,今日白火一定要死。主公对他有恩,只要白火死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就自由了。
“怎么死,我倒是不介意。只怕介意的只有你吧!”
夏元一阵狂笑,仰头一口喝下毒酒,然后将桌上的酒坛一举扫下。此举出乎聂青的意料,他不由得错愣。火儿想夺下他的酒杯已经来不及了,夏元泪不断从眼眶溢出来。酒坛的碎片与坛中的毒酒撒了满地。“我一点都不在乎。这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值得我再留恋了。”转身指着火儿,狂笑道:“你这个傻瓜,被人蒙在鼓里还为人家卖命。你当真以为轩辕晋真心爱你?哈哈……哈哈!可笑……可笑!我告诉你,你娘就是轩辕晋派人杀的,哈哈……”
夏元的话语让火儿震慑得目眩神摇,对上夏元戏谑的眼神,火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啊!”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些什么啊?火儿痛苦的摇摇头,似是想将夏元的话语甩出脑袋。
“夏元,你给我住口。”聂青怒赫道,一把剑瞬时出鞘,搁在夏元颈间。
“我偏要说,白火,你以为你凭你的身体样貌能引诱得去晋?你哪样赢得了我,别自作多情了。他不属于我,更不会属于任何人。你知道他为什么将你领回身边吗?不过是因为你是皇上唯一的子嗣,你是皇帝的亲生骨肉,也是唯一的一个……”
“你在说些什么?”夏元他说娘是晋杀的,皇上是他爹?娘不是说他的爹是赌鬼?怎么会有冒出个皇上来……头好痛、好乱……
“夏元,再不住口我杀了你。”聂青将剑更贴近夏元,夏元颈部缓缓延伸下一道血痕。
“哈哈……心疼了?哈哈……横竖都是死,你杀了我啊!白火,你的七哥哥可是很心疼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夏元像疯了般狂笑不止。“我告诉你,晋根本不想与你去什么劳什子乡下小村,那种鬼地方,他一点都不稀罕。他巴不得快些登上皇位,他一定跟你说过轩辕清不是皇上亲生的吧……哈哈,可惜,他忘了告诉你,他也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所有的皇子都不是,他与你在河柳村的这几年不过是为了将你藏起来不被皇上找到。你瞧,皇上找不着你,这不就招他回来了?”
聂青是小时候对他照顾有加的七哥哥?晋是杀害他娘亲的凶手,晋不爱他,从来只是利用他……他不相信、不相信!这要他如何相信。“你骗我,不可能、不可能的啊!晋不会这么做的。”火儿要崩溃了。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谬,这要他如何相信?
“为了皇位,他可以什么都不顾,甚至与他为亲生兄弟的十五、六皇子也可以残害。你,哈哈……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他最近常常亲手喂你吃药是吧?那些药,他通通下了毒,他会让你慢慢地、慢慢地死,然后,就再没人可以阻挡他了。哈哈……白火,你说你可笑不……你真是太可笑了,你真是太愚蠢了!”夏元笑得更狂了,表情扭曲着。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要白火这么就死去,他要他在这世上慢慢的受尽痛苦、折磨。
火儿推开夏元,取出银针,探向方才轩辕晋用来喂他的药碗,面无表情,然颤抖的双手却表露他此刻的心情。
针黑了,碗里的药真的有毒……夏元所言不假,晋,一直在骗他……
曾几何时,他一度以为他可以安稳地与晋过完这一生,然而,他一直沉陷在一场荒谬至极的骗局中,心爱之人成了杀母仇人……
晋要他死……
没爱过他……
他只是一颗被人踏在脚下的棋子……
“太荒谬了……这世界荒谬得离谱……怎么会这样啊?不能,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轩辕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心好痛,快要裂开了。
“娘是我害死的,她若不认我,就不会死……她若不认我……轩、辕、晋……我恨你……我恨你……”从兜中取出轩辕清送他的瓷瓶,毫不犹豫,一举将药水灌入口中。轩辕清说过:“这瓶药,可以帮助你在十二个时辰内恢复武功内力,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因为……会致命。”致命?他此刻已然什么也顾不得了。
当药效发挥,火儿御风而行,绝尘而去,轻功了得。
瞅着火儿渐远的背影,聂青强忍住心中的愤怒对夏元冷哼道:“你该死。”
“哈哈……你该感谢我不是吗?我并没有告诉他,被派去杀他娘的是你啊!你和轩辕晋两人都有份,哈哈……”他要火儿与轩辕晋互相残杀,无论死的是哪一个,活着地那个都不会登上皇位,他看得出,轩辕晋心动了,犹豫了……然而,他不会给他犹豫地机会。
“你,话太多了!”聂青眼眸丝毫未眨,搁在夏元颈部的剑狠狠划过,割破了夏元的喉咙。在夏元尸首衣服上擦干剑,聂青向火儿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火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二十多年前,皇帝微服西下私访,遇一巧女子,林倩倩,武家出身,她的生性活泼开朗深深吸引了皇帝。皇帝与之陷入情迷。然太后嫌弃林倩倩地位卑微,硬将两人拆散。皇帝不吃不喝,与太后抗争到底。太后妥协,然,当皇帝再次西下,却传来爱人已死的消息,悲愤填膺下立誓终身不娶。而后收养了几个皇子与公主。那年的林倩倩事实是隐居在某个小村庄,忍辱负重背负着无数唾弃,偷偷生下火儿,然,火儿出生没多久便被一群黑衣人带走。
而在几年前,知晓他还有一子在世上某处,皇帝大喜,四处搜寻,最终还是未找到。年迈五十的他心力憔悴,病重不起,不得已,下旨寻回轩辕晋。皇帝早已决定让轩辕晋接任皇位,即使找回了他的亲生儿子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毕竟只有轩辕晋有能力承担这艰巨的任务。轩辕清过于仁慈,事事谦让,不适宜做皇帝。其他皇子又……轩辕晋城府够深,心够狠,做事够绝。他是最适宜的人选不过了。
当轩辕晋接旨寻找圣上的亲生儿子时,他以为,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无意中查出火儿竟是货真价实的皇子时,将错就错,将他揽为己用并刻意除去一切可证明他是皇子的证据。看火儿对他死心踏地,倾付所有。说心中不曾动摇那是假的,轩辕晋好几次辗转难眠。那次夏元被擒,他并无心解救,只为去一探这神秘军团的真面目。火儿拼死冒险很让轩辕晋意外,然而,更让轩辕晋意外的是他竟有能力独力覆灭整个军基地。见火儿因丧母而痛不欲生,轩辕晋也微微愧疚。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的初衷。
聂青根本就不是与段无涯一道的,他是轩辕晋派过去那边的奸细,后来又被那边派回轩辕晋身边,然而,他只衷与轩辕晋一个罢了。当火儿第一日住进晋王府,聂青就认出了他,他不敢道破,只能与同僚的语气与他谈话。暗中保护他,每次他伤痕累累时,聂青总是心疼不已。夏元才是真真实实的奸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恋上轩辕晋,他对火儿恨之入骨。他一直相信轩辕晋对他是有情的。是他求轩辕晋挖去那一林桂树,不料,轩辕挖是挖走了,却是移至别院,轩辕晋竟舍不得?此事更加深了夏元的恨意。***火儿与轩辕晋打起来了,剑光闪烁不定,火儿拿的是久别的白玉宝剑。两人身形迅疾,如同一团光雾。剑气纵横,疾如闪电,所过之处,必定残毁,威力之大,一目了然。两人互不相让,剑上的造诣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残叶四处飞溅,剑锋发出悲鸣。
不知不觉他们移战到片桂花林下,桂花不禁剑锋的犀利,纷纷散落。
火儿刚踏出晋王府门槛没多久,遇上返回途中的轩辕晋,二话不说与之展开了一场天昏地暗的殊死激战。惊心动魄的招式,凤鸣百尾、横扫千军、摘星换斗、箫史乘龙。轩辕晋甚至好几次无从对应。若不是火儿此时过于急迫,漏洞百出,教他钻了空,轩辕晋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此下去,亦不是办法,他们缠战将近三个时辰,火儿仍无半丝疲惫之意。看来火儿是吃秤砣,铁了心至他于死地。能教火儿如此,看样子,他的事情败露了。轩辕晋顿然一变招,身影一闪,轻跃至火儿身后,手指连点封住火儿穴道。
战火平息了,可火儿心中的怒火却迟迟无法熄灭。何奈他此刻被封住穴道,不能动弹。“轩辕晋,我娘是你派人害死的。”他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哪怕只是谎言。然而他的希望破灭了。此刻的轩辕晋已然没有了平日温情的伪装,冷漠的眼神,冷漠的态度,很陌生。“是我。我只是除去挡在我面前的阻碍罢了。”
火儿颤抖着声音问:“我……也是你的阻碍?”
“你是我成功登上皇位的最大阻碍。”
“你要我死?”
轩辕晋无言可对,他的眼神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了火儿他的答案。
“你喂我的药里下了毒?”
“你不是皇帝亲生的?”
“你在利用我?”
一切,轩辕晋都沉默着,没有否认。火儿笑了。笑得很淒涼,笑得哀傷,笑得落寞,笑得讽刺。他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顾,到头来,晋却……一直都在利用他,欺骗他,伤害他,甚至杀了他的母亲,甚至下毒……
“一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动解开,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见到你,否则,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怎么,怎么你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不是晋,晋不是这样的。晋喜欢对着他笑,像小孩子般发脾气……
轩辕晋冷笑一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回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天际开始飘起雪,轩辕晋背影淹没在雪天中,越来越模糊。
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火儿向后踉跄了几步,吐出了一口血。他没有被封住穴道,在轩辕晋点住他穴道的瞬间,他就已经用强大的内力冲开了。然而,强行冲开穴道的代价就是内腑受损,经脉逆转。
好几次,他可以杀了晋,可是……他竟下不了手,在他深深地背叛他之后,他还是下不了手。
“啊……”撕心裂肺的嘶吼,火儿像疯了般举剑漫天挥舞,血红色的白玉剑上泛着一层白色的光芒,火儿将所有的内力都注在白玉剑,白玉剑所到之处,皆损灭。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