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从很小开始,火儿就有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命运。没有父母,没有一丝眷爱,无人在乎他的生死。年纪小小的他,揽下了戏班里的全部家务粗活,他毫无怨言,一直默默地隐藏在阴暗的角落。当他在街头看见别人的娘亲为宝贝的儿子买下一串冰糖葫芦,宠爱的摸摸自己儿子的头时,火儿始终压抑不去心中那份沉沉地羡慕。
那天,他偷了班主一个铜钱,买了一串一模一样的冰糖葫芦,可是在别人口中甜丝丝的冰糖葫芦到了火儿口中,却如同嚼蜡。火儿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希冀地不是那一串又香又甜的冰糖葫芦,而是娘亲温暖的双手。
他偷地一个铜钱被班主发现了,他被绑吊在房梁上三天三夜,脚跟不着地,悬在半空。三天三夜未进一滴水、一滴米。那个时候,火儿记得有一个比他大点的孩子总是偷偷来看他,火儿叫他七哥哥。火儿被放了下来之后,双臂皆脱臼了,发着高烧,是那个七哥哥偷偷拿着药来照顾他。火儿差一点就死在那次劫难中,那年,他五岁……
他的命竟比不上一个铜板……这是他在那件事后的认识。
七哥哥的存在让火儿的日子温暖了许多,他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可惜好景不常,七哥哥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又回到孤单独影的日子。
直到,他遇见了轩辕晋……
那年,他们准备回府。天很灰暗,四周弥漫着冽冽寒气。空中飘着稀疏的雪,路上一抹抹的白。三三两两的小贩仍在叫卖。霍然,印入火儿眼帘的一幕,让火儿迟迟无法转移视线。可能是害怕孩童受冻,男人将原本穿在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袄包裹在孩童身上,自己则光着臂膀。
“你想吃?”轩辕晋可能是发现他的视线,笑问。经他这么一说,火儿才发现原来那个男人是卖包子的。火儿没有回答轩辕晋的问话,只是双眸凝望着他。轩辕晋微微一笑,下了马车,走向那个卖包子的小贩,火儿偷偷地也跟了上去。
“大爷,买包子?这包子里的馅是我们家几代相承的秘传,绝对货比十家。特香甜,还是刚出炉。不信您尝尝,您瞧,还冒着热气呢!爷您要几个。”男人鼓足气拼命地吹嘘,生怕失了这宗生意。这大寒天的,谁还出门,站了几个时辰也没卖出几个子来。
火儿见着他冷得直打哆嗦,歪着头问:“他是你的儿子?”小贩明显一错愣,不无意外火儿的问话。“是、是啊。”男人紧抱起孩童,生怕他们是来抢小孩的。这年头,人贩子贼多,一个不注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就要丢了。火儿眼神微微一暗,默默地转身。他呢?他的父母在哪呢?
蓦然,火儿感觉手中一暖,是一袋热腾腾的包子。诧异地抬头,只见轩辕晋笑得如春风般温暖的道:“外面冷,下来做什么?赶快回去吧!”说罢,轩辕晋拉起火儿的手,奔向马车。在这段短段的路程里,不知为何,天仍飘着雪,甚至越飘越浓厚,而火儿却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他的心沦陷了,在这洋溢着温暖的雪天。***轩辕晋从皇宫回来时,瞥见火儿坐在屋中发呆,手中捧着一枝淡雅的桂花,他甚至连轩辕晋站在他身旁都未察觉。“你在想什么?”霍然开口,火儿显然一惊,回过神来调笑道:“在想你。”轩辕晋一挑眉,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豁然展开双臂揽住火儿,在他耳边轻轻细语。“父皇他……想要封我为太子。”火儿震惊地瞪大眼睛,晋他在说什么?“你……接受了?”
他们回不去河柳村了……
“我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戴着面具的生活,真的好累。可是,他拿你的性命威胁我……”他没有把握可以在这么强大的势力下保全火儿毫发无伤,所以他只能选择妥协。在火儿回到他的身边前,他回欣然地接受这安排,更会夜夜笙歌大肆庆祝。然,此刻,他只想与火儿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轩辕清不是长皇子吗?为什么非要你不可呢?”火儿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啊!
“清王他根本不是父皇亲生的,父皇之所以封他为王,也是因此。赐他王府,封他王位,他也只能是王。清王明白父皇的意思,却不堪束手,揽权擅政意图谋反。父皇为了除却他的疑心,将我一并封王。”
皇子共有六位,大皇子轩辕清、二皇子轩辕卓、三皇子轩辕晋、五皇子轩辕敬德,与年纪最小的双生皇子,十五、六皇子轩辕亦、轩辕夙。当初,在父皇还未封他们两个王位时,他与轩辕清为了争夺皇位不择手段,轩辕卓入狱被斩,轩辕敬德征战无回,轩辕亦失踪,轩辕夙瘫废。直到……只剩下实力相当的他与轩辕清。如今,轩辕清却突然丢下一切,云游四方,不再争夺唾手可得的皇位。所以,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只能是他……
这是他的报应吗?或许是吧!正可谓自做孽,不可活。
“晋……”他始终还是给他造成负担,轻柔地抚平轩辕晋紧锁着的眉头。“我们把娘接到京城来吧!”轩辕晋疑惑的凝视着火儿,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我们是再一起的,在哪里不都是一样吗?”火儿微微一笑,虽然,他很想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只为何,轩辕晋眼神一闪烁。似乎不知如何面对火儿,别过脸,默默无语。
那天,火儿感觉晋很奇怪,似乎有什么心事。
火儿没问,轩辕晋也没说……
次日
轩辕晋带着火儿逛遍了整个京城繁华街市。因为今日又逢端午佳节,每年的这一天,街市总会特别的热闹。令轩辕晋啼笑皆非地是,火儿一看到有卖姑娘家东西的摊子就立马冲上去,左挑右鉴的,招引来了少的侧目。
“晋、晋,你觉得这颜色好不好……”捧着手中精巧的胭脂盒,淡淡的颜色,毫不浓郁的香味。火儿觉得很适合他那个简朴的娘。轩辕晋瞄了眼火儿手中的胭脂盒,微微蹙一蹙眉头。向摊子探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盒道:“那个、那个好看。”火儿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印入他眼帘的是一盒异常红艳,那种俗气胭脂味极其重的胭脂……
胭脂店里的掌柜有些尴尬地搔搔头。“这位公子,会用如此浓艳的胭脂一般皆是娼妓较多,若公子是要送给心上人的,这位公子手上的最为适宜。”
轩辕晋瞬间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赫道:“罗嗦,我说这盒就这盒,立马给我包起来。”
瞥见此景的火儿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暗自感叹:看来,他对于晋的审美观念要重新评定了。不过闹别扭的晋还真是可爱到不行了,偷偷地,火儿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这盒也要了,一起包起来吧!”
“你在偷笑什么?”轩辕晋绷着脸,头倾下,与火儿目对目,鼻对鼻,阴森森地道。
火儿嘴角的弧度更拉深了,耸耸肩。“笑我想笑的……”
“笑什么!”
“不告诉你……”
“……”别过头,生气!
“晋,你觉得这衣裳适不适合娘,好不好看。”
“……”轩辕转过身,不理他。
“晋?”
“不告诉你……”
“……”还在闹别扭啊……
……
那一天,火儿与轩辕晋一人扛了一大包袱回府。管家很疑惑,不明白提议出外的是王爷,可此刻怎么却黑着一张脸回府?实在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事情很简单,一整日,火儿笑呵呵地拿着簪子、手镯、玉坠、耳坠在轩辕晋身上不断地上下来回比划着,所有小贩都以为这些女人东西是给他买的,看他的眼神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可恶的是火儿还时不时地问他: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适不适合……轩辕晋当场黑掉一张俊脸。
管家有些支支吾吾地上前迎道:“王爷……”
轩辕晋瞪了管家一眼,冷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个,方才有人送了个小箱子来,说是要奴才一定亲手交给你。”管家暗暗抹了把汗,要真敢在王爷面前放个屁,王爷还不把他的皮给剥了!
火儿憋着笑接过木箱子,掂了掂重量,还挺重的,不知道是什么!
咽了咽口水,管家再道:“那个、王爷……”
轩辕晋转身再次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那表情活似想将他剥皮拆骨。“说!”
“王爷,您头上……”他是知道王爷喜好有异于常人,可这也太……
头上?头上怎么了?轩辕晋抬手往头顶一探,摸出了一支亮晃晃的珠钗……天杀的,什么时候插上去的?他不会是一路如此丢人现眼的回来的吧……
……
怪不得火儿一路都噙着一抹怪异的笑容。轩辕晋暴跳如雷地转身怒吼:“火儿……”不料,火儿有预谋般早已溜之大吉。再回眸,发现管家在暗暗偷笑着,轩辕晋更是脸上挂不住,怒发冲冠地往里冲。一边走还一边冷哼道:“再笑,把你牙拔掉。”他说到做到!
轩辕晋穿过庭院,来到厢房,终于发现了火儿的踪迹,他背对着轩辕晋坐在桌子前,一动不动。轩辕晋轻轻地唤道:“火儿?”然而,火儿没有回应,轩辕晋霍然感觉一阵寒意。走上前,轻拍下火儿的肩膀。“火儿?”火儿依旧没有回应,一双眼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什么,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他在看管家给他的木箱子,箱子里面黑黑的,似乎是……人头?
轩辕晋骤然一震,拉开缠绕在人头周围的布条,印入他眼前震骇的一幕,让他久久无法回过神。那个人头是林大娘的……
林大娘死了!
轩辕晋命人找来了管家,神色凝重的问道:“这木箱谁送来的?”
“奴才、奴才不知道,那人是生面孔,就说要把这箱子交给王爷就走了,他也没说是受谁所托送来的……”
蹙蹙眉,轩辕晋让管家把方才带回来的几包袱东西藏起来,就怕火儿处景伤情。
“火儿……”轩辕晋不知该如何安慰火儿,因为他从来没安慰过人,不知道该如何做。
抬起头,火儿扬起一抹苦笑,环抱起林大娘的头颅,像宝贝般呵护在怀中,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让我静一静。”
轩辕晋伸手拉住火儿的手臂,然,却被他挣开了。“火儿……”
“让我静一静……”一会!一会就好了……
这样的火儿让轩辕晋很不放心,他默默地跟在火儿身后,他们都没有说话,火儿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在晋王府绕了一圈,又在京城里绕了几圈,不曾休停,后来又想到城外,守卫想阻拦,却被轩辕晋赫开了。两人静静的走着,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直到轩辕晋瞥见火儿磨破的鞋底,不得已将他硬拦下来。
“火儿、火儿,够了,够了。我们回去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啊!我们回去吧……”将火儿紧紧的拴在怀里,不能再让他下去,这样他迟早会暴毙。
火儿眼神充满了悲伤,惨惨淡淡地笑了笑。“回去哪?晋,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无处可去啊……”
轩辕晋此刻心中充满了无奈,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火儿……”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一个也没有了……我该去哪?”火儿揪着胸口,他的心好痛好痛。“晋,你杀了我,杀了我,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
轩辕晋怒不可遏地抓着火儿的肩膀吼道:“你说的什么鬼话!”
“晋,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吧?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火儿顿了下,摇摇头。“不对,我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的人,一定是报应,是我的报应。”
“……”轩辕晋已经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
“老天他要惩罚我,我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痛苦,我不要,我已经受不了了,晋,求你,杀了我……老天他要惩罚我,可是、可是,娘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做啊……谁杀了她,谁杀了她,你告诉我,告诉我啊!”火儿现在已临近疯狂边缘,他是真的要疯了,得到后再失去的东西远远比出来没有得到来得痛苦一千、一万倍。
“……”***
四年后
京城依然繁华,车水马龙紧相依,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那么忙碌。然而,再忙碌地人也会抽空瞄一眼坐在屋檐喝得烂醉的男人。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疑问,爬那么高,不怕摔下来?然,这男人已不是第一次在屋檐上灌酒了。正确来说,他已有五天五夜没从屋檐下来了……地上叠得高高的破碎瓦片便是他喝完的酒坛残骸,每喝完一坛,就丢下一酒坛。他时而狂笑,时而悲吟,视所有人为无物,独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突然人群中有人以冷冽的语气调笑。“哼,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你不是最会演戏的吗?我是不是该佩服你的演技?”
男人淡淡地扫了人群一眼,勾起一抹惨淡的微笑,举起酒坛继续灌。隐藏在人群中之人一闪身跃上了高高的屋檐,一脚踢去男人手中的酒坛,冷冷地看着他。男人瞥了眼空荡荡的手,噗嗤一笑,摇摇头。两鬓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衣裳也染上了片片污迹,原本英俊的面貌看起来很是狼狈。“易醉新丰酒,蓬莱……不可寻……”
“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是我疏忽,竟忘了你的狼子野心。”那人拔出剑,剑锋直指着男人。男人却似乎不为所动。“我找了你很久了,可说是冤家路窄,今日,我要拿你的血祭火儿在天之灵。”
“呵,可笑,他的死于我何干?”男人低垂着眼帘,目光没有焦点,似是失了神般。
那人似乎因为男人的话而怒不可遏。“我要杀了你……”那人举剑向他刺去,招招凌厉阴狠,决心至男人于死地。男人一跃而起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银光闪烁的剑与他缠斗,方才还醉熏熏的似流浪脏汉,此刻却翻身变成武林高手。不知不觉两人已过了近百招,刀光剑影之下人群迅速地散开了来,给他们让出了一个绝佳的决斗场地。
最终挑拨的人输了,伤痕累累,右手被挑断了筋脉。两人皆红迹斑斑,醉汉狂笑道:“想杀我?轩辕清,你也太自不量力了。”丢下剑,醉汉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手中依旧抓着酒坛,那陈年的女儿红,却始终不如桂花酿啊……
轩辕清怒红了双眼,抱着已被废掉的右手,望着渐行远去人身影。“轩、辕、晋,你会为你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究竟四年前发生了些什么,如今除了当今圣上,就只轩辕清与轩辕晋两人知道。
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