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沧沧夕暮,茅屋冷焭焭,炊烟炽袅袅。日月迢迢,桂庭漆漆蔼蔼,宁肯甘于碌碌,铜镪小半寥寥。遁世遗荣,织耕偕老陶陶,不问世俗叨叨。
河柳村,这个村里前几年来了两个长得英武逸俊的年轻男人,或许是两兄弟吧!他们穿着很普通,和他们家里那些大爷们穿得一样是粗布衣裳。可那些粗麻布穿在他们身上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他们行事低调,待人也很和气,对于邻里村民们更是处处忍让。他们住在山野林间深处小小的茅屋里,茅屋残破不堪。虽然穷,却脚踏实地地以砍材、捕鱼卖钱为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人中的弟弟却奇异的童颜白发,听他哥哥说,他们父母早逝,弟弟伤心过度,一夜间白了少年头,而后又不小心沾到颜料,才搞得又白又红的。
村里的人都很同情他们的遭遇,对他们两兄弟可说是又爱又怜的。这么勤劳的兄弟俩要是拐来做女婿该多如意啊!这不,村里未出门的姑娘们一个个羞红着脸又是给他们送饭又是给他们送菜的,补衣扫地是样样有人承包了。
“阿火哥,阿娘叫奴家送包子过来给两位哥哥尝尝,是阿娘自己做的。”年轻貌美的姑娘,手提着小菜篮子,欲语还羞的低垂着头,不时的偷偷瞅了他几眼。
“林姑娘,是你啊,让林大娘别太客气,老让林姑娘你送东西过来,多不好意思。”正在大汗淋漓地劈着材伙的火儿微笑着拍拍身上的灰尘,接过林仙仙手中的小菜篮。或许是心境的关系,心情好了,火儿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不再总是发作,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没、没事……”
瞧瞧,那姑娘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赶紧交过小小菜篮溜回去躲到被子里偷着乐了。
一手捞着鱼网,一手拖着几大袋新鲜的活蹦乱跳地地鱼的轩辕晋,瞥了眼与他擦肩而过的林姑娘,脸色臭得跟人家欠他二八百万两黄金似的,赌气地丢下手中的鱼网和鱼,坐在茅屋前的大石板上。
“晋,你又捕那么多鱼,海里的鱼快被你捞光了……”哭笑不得的看着轩辕晋拖回来的几大袋鱼,赶紧把鱼放到水缸里,不然都翻白眼了就不好卖了。
“……”不理会火儿的问话,踢掉跳到他脚边的肥鱼,鱼当场不经折腾地翘辫子了几条。
好一会都没有人回应他,火儿疑惑地仰头看向轩辕晋,却发现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火儿憋着快要溢出地笑,强忍着不断抽筋的嘴角,一步步移到轩辕晋身侧。脚轻轻地踢了他小腿一下,他挪开了一点,没有理会火儿。火儿再踢,他再挪。踢啊,挪啊,踢啊,挪啊,他们整整围着那个石板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轩辕晋受不了的吼到:“你想踢残我啊。”
火儿终于憋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他从来都不知道,晋也有孩子气的时候,他闹别扭的样子简直可爱透了。“谁叫你不理我,呵呵……”轩辕晋拉长了脸,喃喃道:“你干嘛对她那样笑。”辛苦辛苦补鱼回来,却看到心爱的人对着人家姑娘傻笑得一副红杏欲翻墙的模样,能不生气吗?
“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哈哈……”火儿笑得更过分了,就差到地上打滚了。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轩辕晋竟然不好意思的涨红了一张俊脸。“你脸红了!好红噢,哈哈……耳朵也红了。哈哈……晋,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我去晒鱼网……”
“哈哈……晋,别走嘛!”
“干嘛啦?”
“再让我看一眼,哈哈。”
“别闹了啦……”
“就看一下,一下。”
“不要……”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速速回宫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是圣旨!轩辕晋与火儿面面相觑,意外这圣旨的来临。轩辕晋没有接下圣旨,冷着脸道:“麻烦公公回去禀明圣上,晋王爷已逝,世上再无晋王爷此号人物。”
“这、王爷,您也不好为难老奴,老奴也是奉天子之命行事,若无晋王爷协同回去,老奴只怕项上人头不保啊!”传旨的公公苦着一张脸,心里忒委屈。两头都得罪不得,一个差池,就是攸关性命之事。“王爷,这几年您也游玩、休息够了,就请王爷与老奴回去一趟。”
“吾意已决,公公无须再劝。还是公公觉得死在此地比死在天子脚下更安详?”
公公叹了口气,都这么威胁了,能不走么?
最后,人是送走了,可轩辕晋担忧的心却始终散不了。回首看向对他微笑的火儿,他有不好的预感。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心中却不断涌上恐惧……
“火儿,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好乱。他真的很怕,怕再一次失去火儿。
“怎么了?这里不好么?”看得出晋是在担忧,可,他在担忧着什么?是因为方才的圣旨?他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轩辕晋紧蹙着眉摆头。
“晋,不要想太多了,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村民们都那么和善。”让他有一种家的感觉,很温馨。
突然屋外传来了几声呼唤。
“阿火,阿火啊!”
火儿拍了拍轩辕晋的肩示意他放心,不要想太多,而后走出了茅屋。
“是林大娘啊,怎么了,什么事?”
“哎哟,我们家宰了两只鸡,就想送一只来给你们补补,这鸡可肥了。”
“林大娘,不用啦!”
“要的、要的。”
“不用啦……”
两人你推我挡地,足足浪费了一个时辰。最后,林大娘板起脸来,故作怒状。
“收着,别辜负我的好意,恩?”
“这、好吧!谢谢林大娘!”
推托不掉,火儿只能满心感激地收下了。村里的林大娘,也就是林姑娘的娘从他刚进村子到现今一直待他如亲生儿子般关心照顾。而她也曾经情不自禁的表露她的心事,原来,在二十年前,她真的有一儿子,可赌鬼丈夫竟然趁她睡着了,把仍在襁褓中的婴儿卖给了人贩子来换取赌本。她发觉后已经晚了,她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儿子。寻了好几年也偏寻不到,伤心欲决的她独自躲到了河柳村。后来才捡了孤儿林姑娘。在这么多年后,林大娘遇见了火儿,感觉很亲切,忍不住将他与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交替在一起。
轩辕晋心事重重地看着屋外与林大娘相谈甚欢的火儿。
也许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吧……
“晋,这鸡要清蒸还是红烧啊?”
……
***
这是哪里?好象是他们住的小茅屋不远处的山林,这里很清净,很舒服……他和火儿都喜欢来这里,在这里看书、打盹……可是,似乎少了些什么,少了……
“火儿……”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没有人回应他。他的火儿、火儿在哪里……
他拼命的呼唤……
他拼命的寻找……
火儿、火儿在哪里,找不到、找不到……天啊……到底在哪里……
“晋,我这里……呵呵……”火儿调皮的眨眨眼。
轩辕晋扑上去,紧紧地抱住火儿。不断的呼唤着火儿的名字“火儿,火儿。”
突然,怀中的火儿变成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白火之墓。
不、不,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他的火儿怎么可能会死……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火儿……”轩辕晋痛苦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晋,你醒醒,醒醒啊。”火儿着急地摇晃着轩辕晋的双肩,他在做噩梦吗?是什么噩梦,让他这么痛苦。“晋,你快醒醒。”
轩辕晋猛地睁开双眼,在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看到了火儿的脸,后怕的紧抱住他。不能消失,不能消失……
第一次看到晋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火儿很想知道,他在梦中遭遇什么了。可是,他不能问,此刻的晋已经够脆弱了,不想让他再去回忆他觉得痛苦的事情。
次日,圣旨又到了,内容与上次无差别,结果也与上次无差,公公再次被人赶了出去。然而,这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圣旨在这七天内六百里快马加急传了五次,内容大致一样。皇上陡然如此咄咄逼人,肯定没有好事,轩辕晋不想予以理会,他不希望任何人打破他们两人的平静生活。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早上空荡荡的床位,他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却始终找不到火儿的身影。后来,不知是谁,匿名飞鸽传书告知他火儿的所在地,他才找到了火儿。否则他就真的永远的失去火儿,他找到火儿的时候,他处于昏厥状态,发着高烧。奇怪是的似乎有人连夜照顾着他,不远处火堆里的材是刚加上去的,显然,帮助他的人离开没多久。
轩辕晋屡屡拒绝接圣旨,远在京城的皇帝已然盛怒不堪,终于下了最后通告,若再不从,将白火当场斩立决。
轩辕晋妥协了,与火儿坐上返往京城的马车,马车很豪华精细,如同金丝雀的牢笼,捆住了他们两个,无法挣扎。
在马车行进差不多一里路的时候,后面从远至近传来了声声呼唤。
“阿火,阿火……”
是林大娘,可能是来送他们的吧!
掀起帘子,探出车窗,火儿向着赶着破烂马车的林大娘挥挥手。“林大娘,我和阿晋有事去京城一趟,过些时日就回来……”火儿声音很大,林大娘听到了,可不知为什么,她眼泪流了满面。赶着破旧的马车继续跟着。
“阿火……阿火。”林大娘已经泣不成语了,边抹着泪,边唤着火儿。
看见这样的林大娘,火儿着急了,她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唤着马夫:“停一会,停一会。”
马夫面无表情的回道:“公公吩咐过,无论路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停下马车。”马夫挥动马鞭,马车前进的速度加快了。
轩辕晋疑惑地向车窗外张望了一下又看向火儿。“什么事?”火儿着急地再次将头探出了车窗,凝视着紧追着他们的林大娘。“我不知道啊,好象是林大娘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火,阿火……”
“林大娘,什么事,你说……”
“麻烦、麻烦你要是在京城,见到我的儿子,帮我……”林大娘顿了一下,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帮我跟他说,他的娘亲好想念他,让他有空来看看我,我就住在河柳村。”林大娘的马车速度减慢了,渐渐地停在那里不动了,林大娘颤抖着双肩喊道:“他右手臂有一道半月形的胎记。”
右手臂有一道半月形的胎记……
他记得曾经晋笑他说:“瞧瞧,你把包公额上的胎记给长到了手臂上,真是玷污了包青天的圣名呵。”
半月形的胎记……
火儿捋起袖子,果然,右手臂上一道已经不是特别明显的半月形胎记。这么说,林大娘她是他亲娘……火儿惊骇地再次探出窗外,可惜已经见不找林大娘的身影了,他用力拍打着马车。“停下来……停下来,快停下来。”
然而马车并没有停靠下来,可能是怕出什么差错,到时带不回去人,马夫加快了行进速度。轩辕晋抱住激动地火儿,马车摇晃得厉害,他怕火儿一不小心就跌了下去。“火儿……怎么了?怎么回事?”轩辕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不停的拍抚着火儿的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她……她是我娘,晋,她是我娘……我的亲娘……”在轩辕晋的怀中,火儿浑身激烈的颤抖着。
这个消息给了轩辕晋无比的震撼。“火儿……我们现在必须回去京城,等办完事,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火儿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原来,可能是血液相系的原因,林大娘早从第一次遇到火儿就认出了他,跟踪到他的住处后更是找机会接近他,终于,有一天,林大娘确确实实看到了火儿手臂上的胎记时,激动非常。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儿子,可她不敢与他相认,怕他怨恨她二十多年来不曾给过他应有的关怀。所以,她一直把心事藏在心底最深处,默默地看着他的喜怒哀乐,他喜陪着他喜,他难过,林大娘也暗地里抹泪。总是怕火儿吃不好,穿不好,所以家里一有什么好东西,就立马给他送过来。
她甚至看出了火儿与晋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从不道破。她知道,他们这种关系要忍受多少的白眼。她怜惜火儿所受的遭遇,心疼他满头的白发,却庆幸他终于得到了幸福。这几年来,轩辕晋对火儿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了。
她本来想隐瞒一辈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就足够了。今日本是想给他送几件她连夜赶工好衣裳好过冬,却没想到,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才发现早已人去屋空。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他。
他好小的时候,她就给他做过衣裳,他没来得及用上。如今,他也没来得及用上。
手中抱着崭新的白色衣袍,林大娘心情沮丧的往回驾着马车。
突然,后方传来了马蹄声,以为是火儿回来了,林大娘欣喜地回头张望。可惜,来人不是火儿,那人一身黑衣劲装,神情冷冽。他在靠近林大娘时减缓了速度,围着林大娘的马车转悠了一圈。
“你,是林大娘?”
“我、我是啊!小哥有事吗?”
那人从腰间拔出剑,林大娘顿时了解他的来意,扬起马鞭狠狠一甩,马车飞快的移动起来。黑衣人紧追不舍。林大娘扬起手,从袖子中飞出了几根绣花毒针,直射想黑衣人的死穴。然,毒针并没有如期射中目标,黑衣人躲开了。
显然她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只能逃了……
然,马车终究不敌千里良驹,一瞬闪光,手起刀落。
胜负已出……
黑衣人用黑布包起林大娘的头颅,回去复命。
马车依然在行进,载回去的只是一个无头的尸体与一件被鲜血玷污的白衣裳。“晋,我们回到京城,办完事就马上回去好不好?”
“怎么?”
“我想见我娘,虽然才刚见过,可我现在就想念她了。我都没有认真的看过她,回去以后,我要好好的孝顺她。呵呵,给她买胭脂,给她买水粉。”
“你想帮你娘改嫁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