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1)
人静林幽雾昏,孤高帘影碎,残烛堆红泪。何时绝,小雨滴瑶觞,独有萧然意。潸然回首千里,恨不穷,枉受三千罪。
“啊啊啊……”不顾一切的嘶吼,他此刻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述怀他心中那份沉沉地怆痛。他甚至将声带震伤,此刻他的声音异常沙哑。然,再伤也不及心中的千万分之一。
花落了,枝折了,天暗了。火儿手中的剑还在不断的挥舞。漫天皆是凋零的桂花花瓣与飘扬的寒雪,它们试图将一切埋葬。
「阿火,阿火……」
「帮我跟他说,他的娘亲好想念他,让他有空来看看我,我就住在河柳村。」
「他的娘亲好想念他……」
「我想见我娘,虽然才刚见过,可我现在就想念她了。我都没有认真的看过她,回去以后,我要好好的孝顺她。」
「给她买胭脂,给她买水粉。」
「你想帮你娘改嫁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猛地,火儿将剑直插入地,白玉剑一声钝响,竟断成两截。令人为之胆寒的是,地上裂开一道蜿蜒曲折的缝隙。可见,威力非同凡响。那一剑,他用尽余剩所有的气力。无力的双手勉强撑地,跪伏在摊满衰叶残花的雪地里。
「我们回去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啊!我们回去吧……」
「我会心疼的啊……」
骗人,一切都是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
猛地咳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滴到纯白的衣衫上,脸色如纸般惨白。从懂事以来,总是劝导自己,男子汉,不需要用眼泪来博取人们的同情,一切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然而,此刻他却很想如孩童般用泪水来宣泄,只是,不知在何时,他早已忘却如何去掉眼泪。
伸出手,探向心爱之人无情离去的方向,嘴角不断溢出鲜红,手因剧烈疼痛而无力的垂下……
好冷……
娘……
晋?
「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再见到你,否则,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
他已经很坚强了,不是吗?可为何越是坚强,别人就会越毫无顾忌的伤害他?
因为不爱他,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伤害他……
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结束吧!让一切……
疲惫的闭上双眼,了无生气的倒伏在雪地里。桂花花瓣漫天飘撒,雪白的衣裳、雪色的发丝与雪、桂花花瓣融为一体,竟分不出哪些是衣裳,哪些是发,哪些是雪,哪些是桂花。雪轻易地将火儿掩埋。他将长栖此地,这条路走得太辛苦了,他不愿再走下去。
娘……好冷,娘,帮孩儿盖被子可好,好冷……
冷……
“找!给我找,找不到,你们通通别想活着回去。”他有不祥的预感,必须要快点找到火儿。
“是,王爷。”几百兵士一齐应声,飞快的分散,将整片桂花林包围住寻找。其中一士兵找到了蜷伏在桂花、雪堆中的火儿。“王爷,找到了,找到白公子了。”
被唤做王爷之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震骇地踉跄几步,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张大着嘴巴不能言语。
士兵无法理解王爷为何突然好象丢了魂似的呆若木鸡的伫立着。“王、王爷?”
“不,火儿……火儿……你醒醒,醒醒啊!”怎么会这样?
谁?谁在叫他?
“师父研制出解药了。那瓶药,可以解……你快醒醒啊……不能死,你快睁开眼睛啊!”抓着火儿的肩膀猛力摇晃,可对方仍旧无丝毫反应。“白火,我命令你,睁开眼睛,你是我的死士,你只能为我而死,我现在命令你,睁开眼睛。”
似乎是轩辕清的声音……
很想睁开眼睛,可是,他已经办不到了……
“火儿……”不知为何,满城本是繁茂的桂花却在一夜间全数飘零、衰竭。轩辕晋微微蹙眉,眼睁睁地看着满院的花无故瞬间凋谢,眼前是如此的似曾相识。脑中闪过一个片段,花谢了,便再也没开过……有些事似乎反复演绎过。痛……
心好痛……
怎么回事?
轩辕晋捂着胸口急喘,那一刹那间,心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些什么。
“王爷?”聂青扶住轩辕晋,他原本是追着火儿去的。不想,半路遇上了轩辕晋,被轩辕晋唤回府了。他此刻甚是担心火儿状况。他怎么突然就恢复武功了,还有,他喝的那瓶药到底是什么?
“没事。”轩辕晋摆摆手,挥开聂青。
“王爷……白护卫他……”聂青在接到轩辕晋阴冷的眼神后将话语打住了,低下头。
轩辕晋此刻不想听到任何人提白火的名字。
一点也不想!
……
“圣旨到,晋王爷听旨……”
那一夜,轩辕晋接到了圣旨,说是边疆告急,战火一触即发,此事甚是危重。敌国或许知晓皇帝病危的消息,竟联合数国围攻。国难当前,要轩辕晋立马起程带军奔赴边疆支援。边疆战事越演越烈了,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轩辕晋这一去,便是四年之久。
在轩辕晋赴边疆的约数十天,皇上便驾崩了。皇位空虚,臣民更为担虑。一年后,轩辕夙登基为第七代皇帝。***
四年后
“想杀我?轩辕清,你也太自不量力了。”丢下剑,轩辕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手中依旧抓着酒坛,那陈年的女儿红,却始终不如桂花酿啊……
可早在四年前,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了桂花酿。那一夜,满城的桂花全部凋谢了,就连酒窖中的桂花酿也一夜间全数变了味……
他没有想过火儿会服毒自杀。几天前,听到这个消息,轩辕晋震骇得久久无法言语。他竟在火儿死去四年后才得到他已经逝去的消息。
“轩、辕、晋,你会为你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嘴角擒起一抹苦笑,他已经在承受那份代价了……
四年来,经过几番与死神抗挣。许些事,他看开了,在徘徊在生死边缘间,他认清了自己想要的。想到只需战胜便可以回京城见到火儿的笑颜,原本疲惫的身心便瞬时精力充沛。他万万想不到,回到京城,他得到的会是火儿已死的消息。
混乱中,无人发现聂青躲在人群中,他们都没有看见他,就在那一刻,轩辕晋失去戒心失神地那瞬,一举冲上去,从后背一剑刺入。动作迅猛,竟无人反应得过来。“轩、辕、晋,我欠你的早已偿还。现在,该你偿还你欠火儿的了。”他根本不知道火儿为他付出了多少,他没有资格得到火儿的心,永远都没有。那夜,他如果追上去,也许火儿就不会死,他是那样……孤独的死去。
轩辕晋握住穿透他身体的剑,将它一丝一丝拉出身体。看来,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
火儿,你是否恨我……
对不起。
就在轩辕晋倒下的瞬间,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轩辕晋上前听命。”
轩辕晋只感觉灵魂自觉悬浮起来,往下一望,脚下一片杂乱,他的身体仍旧躺在地上?他竟是魂不附体。
“听命。”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轩辕晋一愣。
“轩辕晋,你本是天界月老,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受轮回之苦。现,责罚已过,天帝命你速回天庭。”传命之人脚踏彩云,一袭白纱衣,竟与凡间供奉的玉观音一个模样。
……
三百年前,天界发生一变故。月老竟与天界桂花下仙私恋,串改命数。后来,被天帝发现,惩桂花仙五雷轰顶再贬入凡尘永世不得轮回,桂花仙承受不住五雷的威力,含恨灰飞烟灭了。天界从此未盛开过一株桂花。月老对着枯萎的桂花树痛哭失声,大骂天帝无情,而后月老被以冒犯天威的罪名贬下凡尘,受一世轮回之苦。月老在下凡前,偷偷将姻缘红线牵结在他们两人转世后的命牌上,更在鸳鸯谱上点上他们两人的名字。不料,被仙女发现,告知天帝,天帝一气之下将姻缘线斩成四段。这一段,是断恩。二段,是断情。三段,是断缘。四段,是断命。
望了眼捆绑在脚踝上断裂的姻缘线,轩辕晋一甩袖,愤然欲离去……
火儿呢?
他的火儿在哪?
此刻他的魂魄在哪儿游荡?
“月老,切勿再执迷不悟……”观音施法将轩辕晋捆住,光圈将轩辕晋整个人困在里面。轩辕晋不住地锤打着如水般透明的光圈,何奈光圈坚硬无比。“月老,同样的事,你想让它发生第三次?”
“可恶,放我出去……”
就着光圈,观音再施咒,将他强行拖上天庭。“放我出去,放开……”他要去找火儿……
火儿在哪呢?
其实火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与轩辕晋决斗的那片桂花林,他的魂魄被鬼差用铁锁捆绑在枯萎的桂花树上,用封印结界封住,被灌下孟婆汤,此刻的他已经不记得任何事、任何人,包括轩辕晋,乃至轩辕晋的前生——月老。他此刻就如同空壳,对什么都无感觉。在桂花林里悬浮飘荡,出不去,也没人进来。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转眼间轩辕晋被困在天庭已三十天之久,也就是说,地下已过了三十年。天帝靠在玄天九龙金座上,冷冷地凝视着轩辕晋。“月老,汝还不知悔改?”
“吾无错!”恢复了前世记忆,轩辕晋对于天帝只能用恨之入骨来形容。
“放肆!汝以为此乃何处?天有天规,哪容汝如此肆意妄为。汝若真不晓悔改,便将汝……”天帝的话语瞬时截住,怒视轩辕晋双手呈上象征天庭职位的玉牌。“天帝,吾愿拨除仙骨,抽除仙筋,永堕轮回,换得吾一世姻缘……天帝,请恕吾辈无能担当月神之职,请天帝除去吾上仙之位。”尽管他掌管世间一切姻缘,然,他却可悲的连自己的情缘都维护不了。
“汝……”天帝生气了,他不明白月老为何如此固执,不惜辞去天职,也要与他抗争到底。“汝忘却汝是如何经过千年修炼才到此地步,汝真为一小小桂树下仙放弃毕世修为?”
轩辕晋双手掬过头顶。“望天帝成全。”
“好,很好,汝可愿与孤家打赌?”天帝扬手一挥,一旁的仙女连忙用木盘端来了两杯酒。“在卿前两杯水酒,其一杯含有忘情圣水,倘若汝饮下的是未含忘情圣水的玉酿,孤家许汝与桂树仙一世姻缘。
无视天帝那抹邪佞的微笑,轩辕晋二话没说,将两杯酒全数饮下。“天帝请遵守您的诺言。”天帝许的是喝下那杯未含忘情水的酒,如今他确确实实喝下了那杯酒。他没有说不可以两杯都喝,不是么?
天帝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冷睨着轩辕晋。“汝可知,当真除去仙筋、仙骨,汝便会打回原形。”天帝与月老一齐开拓创立了天宫,几千年的兄弟之情,如今却被一小小树仙分裂,莫怪天帝如此火冒三丈。
“吾必然知晓。”
***
地府
“孟婆婆,求你帮帮火儿。”男子不是第一次如此哀求,而老妇人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回答。“这我也没办法,有些事,我是想帮也帮不了啊!”这几十年来,她看着桂树仙也怪可怜的,毕竟,与月神相恋不是他一人之错,然,所有罪过都推予了他一人。他在仙界、凡间所受之苦,她也不是不晓得。只是,天命难为啊!
求情的男子姓轩辕,单名清,一年前来至地府报到,却无意中得知了火儿仍未投胎转世的消息,知晓了他的魂魄在凡间游荡了三十年之久,而后,他多次请求阎王让火儿转世,至今未能得到阎王获许。
“孟婆婆,您放我回阳间吧!让我去见火儿。”
孟婆叹了口气,向前迈了几步。“这不行,孩子,你还是赶紧投胎吧!晚了,你就只能做孤魂了。前世之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在牵扯进去,不然,你会不得善终的。”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当年,她为了等夫君,在这黄泉路中,奈何桥上苦等了几百年,错过了投胎时辰。为自己熬地忘情之汤,治愈了天下间断肠人,偏偏对她自己无一丝成效。
“孟婆婆,我放不下他,放不下啊!”
“……”火儿这孩子很像她,明知晓不可能会有回应,却依旧豁出性命的付出,很傻!若真是如此浑浑噩噩地过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那也太可怜了。“好,我帮你!跟我来。”黑暗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在封印结界处飘荡。诱人的味道不断从结界内散发出,引来无数妖精魔物,只是他们修为尚浅,无法靠近结界半步。此次却大大不同,这次引来的魔物竟肆无忌惮穿透结界,无丝毫伤痕。
“很诱人的树魂嘛!”还有淡淡地仙味,想必在天庭呆过不少时日。带仙气的魂魄食下必能使魔物们法力大增。魂魄修为越高,相对的食下魂魄者法力便会越增。这个树魂修为至少在千年以上,是非常罕见的,也难怪数不胜数的妖精魔怪们跃跃欲试。
身形似狼却较狼巨大的魔物施法将悬浮在空中的魂魄拖下来,一口咬住魂魄的颈项。“好甜的味道,今晚,你便做我的晚餐罢。”魔物化身为邪俊的男人,男人一袭黑袍,深紫长发,深邃地桃花眼,柳月眉,淡薄的唇是淡紫色的,除去那份令人不寒而栗黑暗气息,他的容貌确实极为俊美。魔物拦腰抱起火儿,飞身而去。魂魄是一抹烟雾,非常轻的,修为低的人触碰不到它。他在火儿身上吹了口气,使他恢复一丝生命力,将魂魄实体化。免得半路被风刮跑了。
孟婆带着轩辕清进入结界,然而,印入他们眼帘的是火儿被魔物擒走的画面。
“该死的,放下他……”轩辕清对着渐远去的背影吼道,魔物回眸对着轩辕清邪诡一笑,而后竟然诡异地凭空消失了,轩辕清欲追赶上去,却被孟婆阻拦住了。
“那是修炼了九千年的黑域神狼,你去只有死路一条。”世间不是传闻早在远古,黑域神狼已经灭绝?如今灭迹的黑域神狼再次出现,还掳去了火儿,不知是好还是坏。像是轩辕清,他此刻虽保有意识,却仍只是一抹轻烟,凡人无法看到他,他也碰触不到凡间的东西。如果黑域神狼肯传精气给火儿,火儿便有恢复意识复活的可能,他可以恢复实体,碰触得到凡间的事物,不再是一抹烟雾。然,黑域神狼掳去火儿只为吃掉他增强功力,那火儿便再无投胎的机会,他会灰飞烟灭,永不能超生。
“黑域神狼?”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不过,不管那个是什么怪物,他都要救回火儿。
火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