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疑情(1 / 1)
“启禀皇上,这位姑娘只是偶感风寒,未能及时诊治,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故而导致昏迷不醒,只要服几帖药,精心调养一番即可痊愈!”年老的御医俯身述道,态度极其恭敬,声音却有丝颤抖。看这女子形貌竟极其酷似宫中的锦妃,却不知是何来历?
“有劳了,你先下去吧。”君溯淡淡道。转身看着略微佝偻的身影,心下念头一转,忽然冷冷出声:“今日之事,切不可泄漏半分!否则,后果自负!”
那身影蓦地一顿,紧接着叩身一跪,颤声道:“老臣遵旨!”然后脚下踉跄地冲出门外。整个东乾殿顿时被一种凄清阴冷的氛围包裹。
君焰不解地看着君溯,眉头紧皱:为何父皇待孙烨这般好,却又不准任何人泄漏,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溯看着一脸疑惑的君焰,神情严肃道:“焰儿,你过来!”
君焰闻言缓步走向床边,但见君溯身形一转,露出床上女子的容颜来。
“这……”君焰立时怔住,愣愣地说不出话来。须知那日事发之际,他尚处于昏睡中,后来一醒来便听说小烨被抓,当下急速奔至御书房,二话没说就跪在门外向父皇求情。要知道欺君乃是大罪,须处以极刑,但是,他不能让小烨死!当时心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说不出缘由,只是强烈地涌起要保护她的情绪!
“她是……小烨?”君焰几乎颤抖着吐出这几个字来,脸色早已煞白如雪,人也有些立足不稳。未待他人答话,他的心里已隐隐明了其中的奥秘。这样一张肖似母妃的面孔,事到如今,有谁敢说这是个意外?
难怪,母妃这些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难怪,关于自己身份的谣言沸沸扬扬传了一十六年始终无法淡去;难怪,父皇会如此紧张小烨。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仿佛有些站立不稳,手臂却被另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攫住,掌心灼热,紧紧地稳住他单薄的身体,似乎在努力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他似的。
“父皇……”君焰声音沙哑,语音未毕便骤然顿住,此时此刻,他还有资格么?他还能这样称呼眼前的男子么?
君溯爱怜地看了君焰一眼,这是他疼爱了十六年的孩子啊,他唯一的儿子。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
“好孩子!”君溯道,安稳的眼神盯着摇摇欲坠的君焰,微微叹息。
白聿的心骤然一紧,眼睛死死盯着君溯的一举一动,难道……
“你可喜欢她?”君溯忽道,声音平淡。
“什么?”君焰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慈爱的父亲,这一刻,他们如此接近,却又似乎,隔得非常遥远。
“若是喜欢,那么……”稍微顿了顿,君溯又道:“那么自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太子妃!”
一句话,宛如炸雷般响彻在众人耳畔,令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白聿原本铁青的面孔愈发黑沉,邢洛言眉头微蹙,眼光却转向完全不在状况中的君焰。
君焰则是整个人都傻了,看看君溯,再看看仍旧昏迷不醒的孙烨,脑子有些短路。父皇在说什么?还是他听错了?父皇居然要他娶小烨?这……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怎么了,焰儿?”君溯眉头一挑,看着眼前怔愣无语的儿子。
君焰终于缓过来,默默地又看了孙烨一眼,心下已有了决断。
“扑通”一声,君焰突然朝着君溯跪下:“父皇,请恕儿臣不能从命!”
“为什么?”君溯面色一沉,缓声道。
君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父亲,无比清晰地明白,这样的决定,不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更多的,是站在国君的地位所作出的最大的让步,这也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可是,他还是不能答应,所以,请让他任性一次吧,做个不孝的儿子!
“儿臣确实喜欢小烨,只是这份喜欢仅是兄妹之情,决没有半分儿女私情!更何况,儿臣早有婚约在身,还是父皇钦赐!”君焰眼神清明,朗声道。
君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君焰,忽然间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原来,这个一向温和淡定,从不会拒绝的孩子也是有脾性的。或许,自己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他吧,就如同,从来都不曾了解过那个牵动自己心扉的女子。他永远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缓缓闭上眼睛,君溯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罢了。你,起来吧。”
“谢父皇成全!”君焰没有即刻起身,而是就地叩了下去,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震得人心里一颤。
“还要劳烦神医好好调养太子和……这个女子的身体!”君溯看着邢洛言道。
“草民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嘱托!”邢洛言眼眸低垂,低声道。
“聿儿,”眼睛转向一边的白聿,君溯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转瞬即逝。
“随朕过来!”
“是。”声音低沉暗哑,似是拼命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
直到明黄色的身影远去消失,君焰仍旧痴痴跪在地上,眼神迷茫,似是注视远方,又好像,毫无焦距。
“太子,地上寒凉,莫要伤了身子。”邢洛言淡漠的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君焰不语,似是沉吟片刻,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中仿佛有什么,盈盈欲坠,却终于,还是退回眼眶。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么?”冰寒的声音浑然不似出自眼前这个温雅少年的口中,可偏偏,却是刺人心底。
“……是……”邢洛言没有否认,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否认。
“为什么?”君焰道,眼神漠然。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邢洛言默默地拾掇着药箱中的草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为什么?”君焰又问道,眼中泛起一丝执拗,似乎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断不肯轻易罢休。
“……天命既定,岂是人力可以更改?”许久,邢洛言方才缓缓道,声音里有种低沉的凝滞与无奈。
“天命?”君焰喃喃道,“呵呵,天命?真是可笑啊,这居然是天命!那小烨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先生真不愧是计无谋的高徒!”君焰一字一顿道,眼睛紧紧盯着邢洛言。
手上一顿,随即继续整理起需要煎制的草药,只是修长的手指轻微地颤动着,显出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你说,小烨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君焰淡淡道。
邢洛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深地看了兀自昏迷的孙烨,苍白的脸上红潮未褪,呼吸清浅却又时而急促喘息,这样的她,怎能让人放心?
“你喜欢她?”君焰道,虽是疑问,口气却很肯定。
“是的,我喜欢她。”邢洛言没有否认,而是大方承认道。
“有多喜欢?”君焰又道,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邢洛言没有答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君焰一字一顿道:
“太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