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预言(1 / 1)
君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桌案上拿过一张轻薄的纸片来,兀自递给锦妃:“先看看这个吧。”
“偷龙转凤,逆天之祸。因果错转,胤天之劫……”锦妃轻声念道,顿时怔住,这是……
“这个计无谋啊!”君溯叹息道,语气中不乏无奈之意,“早在十六年前便已料定了如今的局面,却偏偏到今时今日方才言明!”
锦妃一愣,将手中的纸重新递回君溯手中,仍是神情淡淡的:“那又如何?”
“如何?”君溯嗤笑道,“你说,朕该如何?”
“我不管你要如何,只要你不伤到她!”锦妃道,眼睛紧盯着君溯,原本死水般了无生机的眸中溢满某种奇异而坚定的神色,仿佛世间如何变化都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你要明白,”君溯缓缓道,“朕不只是个父亲,更是个皇帝,朕不能……”
“不能什么?”锦妃声音有些尖锐,“不能失去你的江山,不能失去你的地位,不能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便要牺牲我可怜的女儿么?”
“朕说过要杀她么?”君溯沉声道,神色阴晴不定。
“你……”锦妃语塞。
“这件事如何处理,朕心中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朕累了!”淡淡的声音仿佛带着无比的哀伤与痛楚,生生割断了彼此残存的情意,那么威严,那么冰冷。这一刻,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也是,身心俱累的丈夫。
锦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起身,刹那间,心中已有了某种决断。
“臣妾告退!”冰冷如昔,疏离如昔,衣袂浮动,最终,化作全部的寂静,悄然无声。
长长地叹息一声,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君溯有些怔愣。
“来人!将天牢中的女子提出,朕要亲审!告诉太子,若是想要了那女子的命,便继续跪下去!”每一字,都铿锵有力,无不显出其作为一个帝王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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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的衣衫早已脏乱不堪,此刻正黏着在身上,叫人无比难受。只是此刻的孙烨,嘴角却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浑不似狼狈入狱的罪人。
君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苍白的面孔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倔强的眼神和始终挺拔的腰身分明透出一股桀骜与坦然。
这个韶华女子啊,却造就了如斯局面,然而,却是他的亲生女儿,君家的子孙,皇室后裔!这样的认知不禁使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欣慰与莫名的骄傲。她,真的好像……
孙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华贵无比的男子,与身俱来的威仪与尊荣,他是个皇帝,是古代操纵生死的君主。可是,讽刺的是,他又是她所谓的“父亲”。父亲么?自己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注定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都注定了,被抛弃的命运!爸爸?父亲?多么可笑的字眼,多么悲哀的字眼!
她真的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以何种面目来面对她,而她,又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他?
“你可知罪?”平稳的声音道,听不出丝毫情绪。
孙烨有些失笑,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今日真的是来讨论这个无聊的问题,治不治罪,还不是他说了算。古代的皇帝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亦是主宰一切的王者,若是不想治罪,总有合理的方式为她脱罪,若是想治罪,那么,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
“你笑什么?”君溯奇道,忽然有些搞不清楚孙烨的态度。
“没什么,小女子只想问皇上一句,不知小女子何罪之有?”孙烨淡定道,眼睛坦然地直视着君溯。既然一切都是身不由己,那么,在她还能把握的时刻,她不想让步!
许是被她的眼神姿态震慑住了,君溯有片刻的怔愣,随即恢复正常道:
“女扮男装,乃是欺君之罪!”
“欺君?”孙烨冷笑道,“敢问皇上,小女子有说过自己是男子么?皇上又曾经问过小女子么?”
这……确实没有。君溯不禁皱起眉头,久久不语。
孙烨又道:“没有吧?既然如此,那么欺君之罪又从何谈起?”
不要说她强词夺理,在一些事情上,只要掌握了主动权,那么,你就永远占据着不可逆转的优势,这是生存,也是斗争!
浑浊的眸子慢慢亮了起来,目光深处不乏欣赏之色,君溯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他不得不承认,在他面前还能如此淡定从容地为自己辩解,她确实不是个平凡女子。若她是个男儿身,那该多好!
男儿身?这个想法蓦地一顿,随即从脑中被挥散殆尽。只是刹那间,心头却转换了多种念头。君溯目光一沉,忽然低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孙烨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真是奇怪!适才凌厉的气势顿时一敛,抬头淡淡道:“孙烨!”
“孙烨、孙烨……”君溯低喃道。
“可是火光之烨?”君溯急急问道,平静的面孔上泛起一丝涟漪。
孙烨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只觉得头痛欲裂,于是低低应道:“是火光之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是注定啊……注定……”君溯兀自低语道,忽然听到重物坠地声,一惊之下却发现孙烨已然摔倒在地,面上红潮浓烈,呼吸格外急促。
“来人哪!”君溯急声叫道,不由自主地一把抱起地上的少女,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东乾宫。君焰惊奇的看到父皇亲自将孙烨抱到床上,还吩咐御医尽心医治,整个过程均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很焦急地注视着昏迷的孙烨。于是不禁朝着一直呆在东乾宫等待的消息的邢洛言白聿二人望了一眼,神色中满是诧异不解之色。
邢洛言目光中透出一丝了然,只是淡淡地瞧着忙碌的人群。她昨日里淋了雨,寒气入身,尚未好好调养便被押入大牢,这般折腾便是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她?只是此刻,他倒是希望她可以多昏迷些时日,总也好过醒来之后面对这纷扰的真相与权谋。心下微微叹息,忽然撇过脸去,眼睛注视着暗沉的黑夜,今夜,星光敛尽,皎月无影。只怕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白聿一直铁青着脸,手指紧握,背在身后,指甲深深刺进掌心也丝毫不觉得疼痛。从他那日瞧见孙烨的真面目起,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这算什么?这一切算是什么?他忽然有些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帝王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眼下的情景看来,他不可以也决不能承认孙烨的身份,那样的话,岂不是昭告天下,太子身世有异,胤天朝根本没有太子?若是如此,不必去筹谋什么,这个王朝便会发生内乱。父亲的心思,他又岂会不知?长孙炎的野心,相信也非无人知晓,更毋论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睿智如他,又岂会将事情推入这般不可解决的绝境?
脑中蓦地一闪,想起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你可知晓?”低沉嘶哑,却是父亲的声音。
“主公请放心,无咎定不负使命!”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阴郁狠厉。
“那就好!呵呵,计无谋啊计无谋,你可真是个老狐狸,预言?一纸预言又能如何?既然如此,我不妨顺道拿来瞧瞧,所谓的‘预言’,究竟预言了什么?”低低的笑声透出深沉的精明。
难道,那预言中……白聿目光一凛,指甲再一次深深刺入掌心,清醒地意识到了剧烈的疼痛,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