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身世（1 / 1）
“她是谁？”沉默良久，白聿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邢洛言的手臂问道，声音急切而颤抖。
邢洛言回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白聿，然后轻轻拨开他的手：“小烨！”
小烨？白聿怔住，手仍旧维持着伸出的姿势。
忙碌的人群来来往往，淡淡的龙涎香气被雨水的气息遮掩盖去，明明是白日，却似乎，沉如永夜。
白聿忽然想起，太子出生那日，夜色如血，当时便有人说，那是不祥之兆。只是议论纷纷，也终是，被压了下去。姑姑不能没有太子，白家，同样不能没有太子！他隐约记得，父亲仿佛说过那样的话。
可是如今，这又是怎样的光景呢？白聿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觉得手足冰凉，浑身，也如同从冰窖中拉出来一般。奇怪，明明没有淋雨，却为何，好像被淋透的那个人是他一般？
怔立间，忽然有许多画面从眼前闪烁而过。初见时，他便被那个女子绝世的风姿所摄，依稀记得当时年纪幼小，父亲指着那女子唤道：“聿儿，来见过锦妃娘娘！”
微微一笑，便如春风拂面，沁人心扉：“是聿儿么？我是姑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记得那个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如同，这些年来，见过那么多的女子，却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她是他的姑姑，皇帝的宠妃，太子的生母，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多，遥不可及的距离。
就好像，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揭穿；就好像，所有的疑惑恐惧在这一刻被证明。
他忽然间明白，这个世上，远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而小烨，也断不是如此巧合得与姑姑生得一般模样。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白聿身子一僵，一个稳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朕稍后过去探望太子，聿儿不如先行一步吧！”
从彼时到此刻，也就是说……
“皇上驾到！”一声尖锐的呼声将一切全部打断，思绪瞬间停滞。
邢洛言亦是一怔，转头望向白聿，二人对视一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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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还在外面？”君溯揉了揉额头，沉声问道。
“启禀陛下，太子已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恐怕……”
“行了！朕不用你提醒！”君溯厉声道，严厉的神情中有一丝疲惫。
“是！”
脑海中一再地浮现出少女的面孔，君溯顿觉头痛无比。从他十八岁登基至今，竟从未遇着如今日这般棘手的事，女扮男装，本是欺君之罪，可是竟引来邢洛言白聿甚至于君焰的赦免请求。更何况，她那张脸……
如今这般微妙的局面，到底，又该如何收场呢？
“皇上！”一个柔和优雅的声音蓦地响起，君溯顿时一震，是她？
回首处，那个女子仍如初进宫时那般美丽惑人，十六年过去了，她似乎还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光，而他，却已然老去。
“怎么没有通报？”君溯淡淡道，神情中看不出丝毫不悦。
“臣妾逾越了，知道皇上此刻烦闷，故而吩咐他们不得通传，此刻没有外人！”锦妃道，姿态谦恭，声音却不卑不亢。
君溯闻言一愣，忽然抬头正视眼前的女子，是他的错觉么？为什么，他好像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讥诮的神色？是的，讥诮！
睿智如他，又岂会听不出锦妃话中隐含的深意？终于，要摊牌了么，为了那个关入天牢的少女，那个，有着与她一般相貌的美丽少女？
眉头微微蹙起，英俊的面庞早已布满沧桑的痕迹，这些年，他也真的是累了，那么，不若坐下来谈谈罢。
复杂的目光掠过那张熟悉至极的美丽面容，却没有了当初的淡定从容，叹息一声：
“坐下吧，鸾儿！”
这一声“鸾儿”叫得锦妃心下一颤，但随即恢复了神态，纤长的手指拂过轻薄的长长衣角，仿若拂去了经年的尘埃与隐忍。
“听说，太子已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锦妃道，神色如常地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君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非要如此称呼‘他’么？”这些年来，这对母子的举止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纵然他是皇帝，却也无法干涉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自始至终，就没有给过他真心，任凭他百般宠爱，也不曾有过一个真实的笑容。更何况，自从生下他唯一的儿子后，他们之间，更加淡漠如纸。其中的苦涩无奈，又有谁能明白？既然他永远不可能以皇帝的身份去接近这个女人，去祈求她的爱情，那么，他又能做什么呢？
锦妃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鬼魅的笑意：“事到如今，我该如何称呼，有什么意义么？”
君溯默然，只能苦笑一声：“你是为了‘她’而来？”
锦妃目光一凛，直直地看着君溯，一字一顿道：“不错，我是为了她，我的女儿而来！”
君溯怔住，他何曾见过向来温婉的她露出这样凛冽的神情来？他一直知晓，温婉淡定、娇媚婉转，从来都是她美丽的外衣，如同她绝尘的容貌一般不真实。只是却从未想过，他们二人，竟会有如此针锋相对的一刻。
可笑的是，矛盾的焦点，竟还是他们共有的……女儿！
“你可知道，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入他人耳中，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君溯盯着锦妃道，神情中不乏嘲讽。
锦妃目光灼灼：“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命！十六年前，我已经失去了她一次，如今，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沉默许久。
“她也是我的女儿，不是么？”君溯声音疲惫道，如同老了十岁。
“是啊，我们的女儿，原本，她该是胤天的公主。”锦妃道，带着淡淡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