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惊现真容(1 / 1)
“轰隆”一声,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响起炸雷,一时间,狂风肆虐,电闪雷鸣。只是那兀自伫立的两人却仍旧痴痴地站着,仿佛毫无所觉。
紧接着,雨点一丝丝落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成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点砸在单薄的身上,疼痛而彻骨,然而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寒冷。孙烨便那样静静地如同木偶般站着,看不出神情。
锦妃也怔住了,想说什么,却怎样都开不了口,秀美的手伸出,似要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就那样僵立着。
两个人,一场雨,汇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书僮帽被雨水冲落,长发披散下来,雨水和着面上易容的药,融成粘稠的糊状,然后,不停地变稀,直到如颜料般化为污水冲刷出原本的容貌。
看着一点一点呈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那样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美丽容颜,锦妃忽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无神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珠缓缓滚落,直坠下来,如同外面斗大的雨滴一般。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安与异样,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令她欢喜驻留的少女。那张脸,活脱脱就是自己的模样,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是她的女儿啊!是她想了十六年,念了十六年,此生唯一挚爱的女儿!
孙烨仍自痴痴立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一切都是那么可笑,那么她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留在皇宫,留在这个莫明其妙的异世界?真的真的很可笑,不是么?
一步、两步、三步,后退三步,孙烨冷冷地看了锦妃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个憋闷的宫苑,就好像,冲出了桎梏自己的牢笼一般,没有丝毫迟疑留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关!
锦妃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不见了孙烨的身影,她的出现,那么突然,那么惊喜,然而离去,也同样的突然。她是怨她么,还是恨她?是啊,她果真是个无能而又不负责任的母亲啊。
可是现在,她却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去做,她应该做的事,因为,她的女儿回来了!在离开她十六年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眼中氤氲的泪终于猝然流下,黯淡的眼睛蓦地泛出锐利的光彩。
倾盆大雨,就好像老天积聚了多年的泪水一样,下得狂暴而肆虐。可是她不想停,也不能停,仿佛要借着这天赐的雨水洗去一身的颓然与绝望,仿佛要在这雨水中湮灭所有的意识,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一切难以承受的真相。
因为,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失去一切。就如同年复一年的绝望模糊了爸爸的模样,就如同日复一日的黯然磨去了所有的思念。
她要永远记得,她是孙烨,是二十一世纪的孙烨,是妈妈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女儿,孙烨!
东乾殿中,接受完每日的诊治,君焰安然睡去,他是很累,却又意外地发觉自从遇到小烨,遇到邢洛言,困扰多年的病却忽然好了许多。这不禁使他,忽然对这个世间,再次燃起了眷恋,深深的眷恋。于是便可静静入眠,嘴角犹自挂着恬淡的微笑。
邢洛言抚了抚额头,感到一阵眩晕。外面正下着大雨,沉重的雨水拼命敲打着门窗,骤暗的天色称着烛火,影影绰绰,令人凭生出许多鬼魅臆想。当然,这世间怕是没有鬼魅这等邪物,或者,存在着,却没有人发觉罢了。
看着愈发沉郁的天色,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孙烨,似乎出去很久了,这么大的雨,还没有回来么?他开始怀疑,将她带到这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挟着逼人的寒气,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沉闷。邢洛言一惊,快步走向门边,却忽然顿住,神色黯然。
“怎么?很失望?”白聿调笑道,收起伞递给一边的宫婢,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与略湿的衣衫。再次抬起头来,却发现邢洛言神色有些不对劲,心头一震:
“在等小烨么?她不在?”
邢洛言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白聿神色大变:“她不会是迷路了吧?”
相处几日,白聿也大致有些了解了这个时而迷糊时而聪明的女子,似乎从进宫的第一日起,她便不停地抱怨皇宫的庞大繁复。虽然他当时还嗤笑了她几句,但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她指出相关道路。
可是今日这么大的雨,她莫不是真的迷路了吧?
眼神焦急地望了望门外,这一路行来,真是没见着什么人,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大雨冲击在地面,腾升出氤氲的雾气,视线几无可及。
“那还不快去找?”白聿急道,起身准备出去,却被邢洛言一把拉住。
“该来的,总会来的。”邢洛言叹息道,神情凝重。
白聿惊异地望着他,该来的,总会来的?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么,还是说,已经发生了?为什么,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二人正自僵持间,半掩的门再次被推开,狂风挟着雨水一路灌进宫殿,滴滴答答的声音撞击着平滑的地面,脆弱而惊人。
白聿怔怔地看着眼前宛如从水中捞出的娇小人儿来,长发尽湿,正一缕一缕地挂在面上,令人辨不出她原本的面貌,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身段,却叫人生不了丝毫遐想。因为眼前的人正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颤抖,而是,因为巨大的恐惧与绝望!这样的情绪直接感染了他们二人,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邢洛言一颤,松开了抓着白聿手臂的手,然后一点点,缓慢地移向孙烨,朝她伸出手去。粗重的喘息声忽隐忽现,断断续续,孙烨猛地抓住邢洛言,指甲深深嵌进去,仿佛要寻觅一个坚实的依托。
下一刻,人却已经倒下。
邢洛言手一用力,抱起孙烨,朝着里屋走去。白聿一愣,随后紧跟其后。
君焰仍自熟睡,没有发觉,如今诡异的状况。
邢洛言将孙烨轻轻放在他休息的睡塌上,然后,慢慢拨开粘在面上的发丝,湿漉漉的脸上根本分不出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纵横交错!
白聿吩咐婢女准备干净衣物与驱寒的姜汤,然后回过身来,却忽然间顿住,久久不语。
发丝被慢慢拨开,邢洛言的动作格外温柔,他轻轻擦拭着孙烨面上的水渍,于是现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纤巧面孔来,却是一张格外熟悉而又陌生无比的面容。
她不是小烨!
可是,她是谁?为何有着那样一张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孔,那张,分明与姑姑生得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