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解除婚约(1 / 1)
“哦,不知爱卿所求何事?”君溯淡淡道,眼睛却紧紧盯着邢洛言。
“草民只是想向皇上求一道圣旨。”邢洛言字字清晰道。
“圣旨?”君溯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什么样的圣旨?”
“一道允许草民婚娶自由、姻缘自主的圣旨!”邢洛言坦然地回视君溯道。
此言一出,莫说君溯怔住了。就连孙烨与白聿也吓了一跳,哪有人像他这般明目张胆又理直气壮地向皇帝讨要圣旨的?
沉默,令人忐忑的沉默。
许久,方才听到君溯低沉的声音悠悠道:“为何?”眼睛里满是高深莫测的神情。
邢洛言忽然有些笑意:“只因草民的亲事在草民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便已被人定下。”
“哦?”君溯眉毛一挑:“自古以来,这婚姻之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是你不满意父母定下的婚事?”
“草民自幼父母双亡,又何来‘父母之命’?”邢洛言黝黑的眸子里闪着莫名的光彩。
君溯一愣,忽然有些明白了,沉沉的目光里似有深意:
“邢洛言?”
“草民在!”邢洛言朗声道。
君溯有些好笑,真不愧是那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连行事都这般……一模一样,唉!
心下微微叹息,面色却阴沉无比:
“这就要看你的能耐了!”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来。
“草民必将竭尽所能,医治太子。不成功,便成仁!”邢洛言忽然朝君溯行了个大礼。
孙烨只觉一个激灵,心头猛地一震,胸口憋闷不已,却偏偏,无从发泄,更加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异常。那日还想着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这般不畏生死地拒婚?然而今日,却实实在在地让她见着了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人啊!
眼睛微眯,君溯抑住心头的讶异,他就这么不愿娶炫儿?声音却似轻似重:
“你是在威胁朕么?”
“草民不敢!”邢洛言沉声道,却是面不改色。
不敢么?只怕你是敢得很吧!君溯心下有些不悦,只因他从来奈何那人不得,如今教出的弟子又令他如此难堪,这叫他一个帝王的颜面何存?威信何存?
气氛正自凝滞间,忽闻一个清朗的声音道:
“姑夫莫急,如今之际,还是先请邢神医为表弟诊治要紧!”
没有口称万岁,却是寻常人家极其亲热的称呼,白聿这番不轻不重的话语恰恰解了此刻的僵局,也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君溯微微一滞,正对上白聿一脸诚恳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如今,并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焰儿的病!于是面色一温,缓缓道:
“聿儿所言极是,这些问题,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太子的病情。”
轻描淡写的口气,既没有追究邢洛言适才不敬的言辞,也没有轻易许诺答应他的要求。这招太极果然使得厉害,孙烨心下暗道。忽然对这个皇帝有些小小的好奇,从言谈举止看来,他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可是这些年来却为何任由白家如此发展壮大?难道,他是故意的?一想到这个可能,孙烨的心禁不住剧烈跳动起来,险些问出口来。幸好,幸好!暗自抚了抚胸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众人的视线竟都聚集在她身上。
汗!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啊?孙烨有些傻眼了。
“这是……”君溯疑惑道,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孙烨。
邢洛言一面看似不经意地顺手拉起仍旧跪坐在地上的孙烨,一面淡淡道:
“启禀皇上,她乃是草民的药童,向来跟随草民出诊,负责随身携带的药物器具。”声音不似适才的淡定,却又恭敬异常。
“是这样啊。”君溯点了点头,心下却不大相信。邢洛言虽然言语间毫无破绽,可是明眼人一眼即可看出他对这贴身小厮的态度异乎寻常,他的神情,未免太过关爱了!君溯毕竟是个帝王,以他平生的阅历,又岂会看不透这些细微之处?邢洛言虽是计无谋的高徒,行事也算极为冷静的了,可再怎么说,也还是太过年轻,有些事情,遮掩得过于刻意反而会令人生疑。只是此刻,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能否治愈太子的病!
“若是你能治好太子,那么,朕就答应你的要求;若是不能,朕,自会如你所愿!”如你所愿?那不就是“不成功,便成仁”这句话?甩下这样一句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这位威严的帝王便举步离去了。徒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各有所思的三个人。
待明黄色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孙烨方才松了一口气,顿觉冷汗淋漓,已浸湿了内裳。其实君溯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那种帝王的气势与瞬间的压迫感。与执掌生杀大权的古代封建皇帝面对面,果真锻炼人的心志啊!孙烨不禁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心中仍鼓噪不止。
白聿亦是眉头紧蹙,一脸沉思之色。倒是邢洛言这个当事人满面坦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你有把握治好太子么?”出了宫殿,走在宽广的道路上,孙烨忍不住小声问道。毕竟还在皇宫之内,言行之间还是要多加小心,免得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给“咔嚓”了,她可不想英年早逝。
“没有。”邢洛言头也不回地扔下这么一句话,惹得孙烨差点跳了起来。好在关键时刻想起来此刻身在皇宫,一个全天下最尊贵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孙烨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只是咬牙切齿地小小声道:
“既然没有把握,那怎么还敢夸下海口?”
“你怎知我就不能治?”邢洛言反问道,依旧没有回头。
“你!……”孙烨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小烨也是关心邢兄。”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聿忽道,声音不缓不急。
邢洛言一顿,没有说话,只是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让孙烨与他并肩而行。
孰料孙烨竟似不想理他,转而走到另一侧,反而与白聿齐头并进。白聿苦笑一声,却是没有阻止。这两人,看似无情却又彼此关心爱护,若说有情却又深刻不到哪儿去,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邢洛言拒婚,必定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放弃了身份高贵的郡主,甚至不惜冒险进宫为太子治病,还立下那等约定,足见其用情之深。
只是却不知小烨……看着一脸恼怒之色的孙烨,白聿忽然明白,她,想必也是将他放在心上的,也许,就连她自己也未必能清楚自己对于邢洛言究竟是何种情感吧。
甩去心头的重重思绪,白聿开始担心起太子来,那个久病多年瘦弱不堪的少年,他名义上的表弟,姑姑唯一的儿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锦衣玉食又如何,身份尊崇又怎样?那个少年,或许从来不曾冀望过这些,只是他生在了帝王家,便背负了这无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其实他与君焰,从小到大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即使他身为国舅之子,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也始终不曾,与那个卧病在床的太子有怎样深刻的交谊。只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心疼起记忆中那个温雅的少年来,听说,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越过重重楼阁,转过道道宫墙,孙烨不得不咋舌,这个皇宫真的好大!这样大的地方,都不会迷路的吗?孙烨暗道,留意着一路行来的景色,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根本就差不多嘛。
太子所居的东乾宫其实距离宣勤殿并不远,只是孙烨等人随着宫侍一路走来,早已眼花缭乱,故而觉得路途格外遥远。
当看到呈现在眼前的东乾殿时,孙烨有点讶异。堂堂太子的住所居然这般质朴?相较于宣勤殿的富丽堂皇,这座掩映于丛丛树木中的宫殿显得格外朴素,她还以为太子的宫殿会很奢华的说。
撇去心头诸般思绪,孙烨紧跟着邢洛言的脚步缓缓进入东乾殿。甫一入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孙烨不由得心下一沉,看来这个太子的病情,比自己想象中要重得多,他真的能应付么?倒不是瞧不起他高深的医术,只是,皇宫重地,御医国手,居然还要贴出皇榜征召天下神医,可见这病,颇不寻常。强抑下心头的震惊与焦躁,孙烨心思沉郁。
饶是邢洛言镇定如斯,在闻到熟悉的药味时,仍不禁蹙了蹙眉,从味道辨来,都是些剂量较重的固本之药,他的身子,居然虚弱道到这种程度么?
风缓缓灌入,床前的帘幕纱帐浮动不止,彼此纠缠。距离越来越近,孙烨忽然觉得心跳越来越清晰,脚下不由得一顿,有些不敢上前。白聿看着兀自恍神的孙烨,心下有些奇怪,于是伸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蓦地一惊,孙烨方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忙冲白聿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笑容略有些僵硬。缓缓地、一步一步,孙烨宛如机械般走向床边,仿佛有什么,要从脑海深处翻转出来;又似有什么,在心头纠结不止,誓要将她撕裂开来。
就这样一步一顿,终于,还是走到了床前。透过薄薄的纱帐,可以隐约看出躺在床上的那人格外瘦弱。纱帐卷起,露出苍白消瘦的面孔,嘴唇白得近乎透明,眼睛紧紧闭着,似乎永不会醒转,这般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
静静地凝视片刻,邢洛言忽然转首望了孙烨一眼,极淡极轻的一眼,却叫孙烨心下一动,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那个单薄的太子,为何那么熟悉,明明素不相识,明明从未见过,却又为何,叫她只是一眼便忽然牵挂,忽然担忧。仿佛是自己至亲的人一般,这到底是为什么?
邢洛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搭上太子瘦骨嶙峋的手腕。
相触的瞬间,孙烨的眼皮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仿佛预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即将发生。
突然愣住,床上那人安静服贴地垂着的长长睫毛居然颤抖起来,随即眼皮一掀,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猝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