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宫（1 / 1）
宫闱深深深几许？望着眼前宏伟的高墙，孙烨心下叹息，忽然涌起淡淡的惆怅。冥冥中，仿佛是千丝万缕的纠结，相识与相遇，此般种种，跋山涉水，她竟走到了天都，这个异时空的皇都重城、京畿之地。
“怎么了？”邢洛言看着一脸忧郁的孙烨，不禁眉头微蹙。
孙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莫不是怕了？”低低的笑声含着戏谑，那温雅男子悠然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白公子多虑了。”孙烨脆声道，却有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白聿一怔，随即微笑着收起折扇：
“既是如此，又为何裹足不前呢？”
孙烨淡笑：“岂不闻‘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巍巍高墙，葬送的，是千千万万女子的青春年华，红尘岁月。小女子不过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白聿眸光深沉：“小烨果然高才，见识亦是不俗。世人都道罗氏阿紫乃当朝第一女才子，依我看，小烨也是不遑多让啊！”
孙烨只是笑笑，却没有答话。
这几日住在白府，她就没少遇着白聿。这个男人表面温雅，其实狡诈得很，言语之中常有意无意地试探着自己，说起话来偏又滴水不漏。饶是她见惯了商场权谋也不得不暗暗称赞，他果然不是寻常人，也难怪，能将白家扩展至今。须知行商敛财，愈是大企业财力也就愈大，然而机构太过庞大就很难再有进益，若是没有一定手段，那么指令的传达实施的效用就必不能达到预期效果，更何况进程中不乏猫腻回扣，从中取利中饱私囊者。然而以白家今日的声势，运筹帷幄规谋划策自是谨慎异常，但是这白聿却非守成之人，以她了解到的信息，近几年来他的动作颇大，除了进一步巩固发展白家原有的商铺事业外，还尝试了许多之前不曾涉足过的领域，倒也搞得有声有色，如此一来，不仅大幅度扩展了白家的商机，亦赚取了高额的利润。而且从目前看来，这个白家，几乎垄断了胤天所有的行业。这样煊赫的家族，还有一个宠冠后宫的贵妃，诞下了皇帝唯一的儿子——当朝太子君焰。难道皇帝就一点都不忌惮么？若是白家有篡权的野心，那皇帝岂不危哉？退一步讲，就算白家没有异念，将来一旦太子登位，身虚体弱，久而久之，也会形成外戚专权的情势！皇帝没有想过么？
然而当孙烨真正见到这位英名神武的治世明君时，才恍然明白，这天下间的一切，其实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了白聿这个“先行官”，一路行来几乎畅通无阻，尤其是得知这位精明干练的国舅公子还带来了一位当世名医（嘿嘿，当然是邢洛言啦），自然就更加不敢怠慢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站在了宣勤殿的门前，等待召见。饶是如此，从宫门走到这里，仍是花去了几乎半日的时间，孙烨不禁心下感慨这古代皇宫规模之大和规矩之多，真是，折腾人哪！
“皇上有旨，宣白公子和邢神医觐见！”
“皇上有旨，宣白公子和邢神医觐见！”
……
层层叠叠的宣见声回荡在空旷的天空里，余音未歇，兀自震荡不止。
咦？只招他们两个人进去耶，那是不是说，她不用也不能进？
“你现在可是邢神医的药童，得力辅助，当然是随主人一道进宫见驾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引起一阵战栗。孙烨瞪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眼，真是的，没事靠那么近干嘛？
而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地瞧着孙烨骤变的脸色，笑得格外单纯。
“不进去么？”邢洛言皱了皱眉，冷声道。眼睛盯着笑得灿烂的白聿，心中大为不悦。
“邢兄请！”白聿立即神色一正，肃然道。
变脸比翻书还快！孙烨恨恨道，整了整有些褶皱的男装，跟在邢洛言身后小步地走上一级一级的汉白玉台阶，原本淡定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扑扑”跳了起来。
白聿见状苦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望着眼前娇小的身影，敛起一头青丝，着上男装，戴着书僮帽的孙烨扮起药童小厮来倒也像模像样。只是……白聿的眼光逐渐深邃起来。
当日浮香楼相遇，他便知这个女子不平常。云海阁少主的牵挂，长孙炎的旧识，更是邢洛言的心上人。呵呵，邢洛言，计无谋的关门弟子，最受圣上宠爱的燕王郡主的未婚夫婿，而今，还是个神医，这个男子，着实不简单！
然而，能让这样一个人倾心的人，自然也就更不简单了！
想到这里，白聿的眼睛微眯了眯，身份不明！倾尽了白家暗中的力量，居然都查不到这个人，若非白家的人太过无能，便是这个女子深、不、可、测。
念及分别时长孙炎意味深长的神情，白聿忽然有些明白，他既与孙烨熟识，以他那般谨慎缜密的心思，又怎会没有怀疑探查？那么，唯一的答案只能是，一无所获！
呵呵，就连拥有尹墨寒及其所统领的整个暗绝堂——天下第一暗探机构的长孙炎都没能查出孙烨的来历，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啊！
难怪，他会如此放心地任由孙烨等人寄住白家，否则以他炎郡王的面子以及与诸人的熟稔，又怎会放任不管？只因为他知道，所有都是徒劳。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呢？住在白家的这几日，她一直谨守礼仪，进退得宜，丝毫不若当日浮香楼时那般随意洒脱。且观其言行举止，谈吐风度，似是受过良好教导，无论何时，总是不卑不亢，如果不曾见过她拼酒时那般豪气，他都几乎以为眼前的女子乃是一个大家闺秀。只是这个大家闺秀却是亲切异常，又平易近人，没有一点骄纵之气，行事落落大方，短短几日，便使得白家自上而下，均对她称赞不已。不仅是自己向来挑剔的父亲，就连那些平日里噤若寒蝉的仆从小婢都对她敬爱有加，这一点，他对她着实佩服。
只是隐隐的，他总觉得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女的出现并非偶然，那么，她又会给自己，甚至于白家，带来怎样的变数呢？眸光一敛，满布疑惑挣扎，还有，点点期待。
踏着一级又一级的台阶，登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宫殿，即将面对的，还有这个异世大陆的主宰，这个世界的最高统领——皇帝。孙烨恍然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可是脚下踏踏实实的触感，却又真实无比地存在着，也提醒着她，每一步的沉滞。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呼出，孙烨顿觉心下一阵清明。嗤笑一声，现在这种状况，干嘛还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最重要的是，应付好眼前的麻烦。
身前那个青色的人影，那么安静地一步步向前，他可曾有过一丝畏惧恐慌呢？孙烨暗想，忽然忆及那日初闻太子病重、皇榜征医的消息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粲然光景，是激动、兴奋，还是其他？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有些事，隔着薄薄的一层纸，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也会默契地彼此退让、掩饰，维持着最初的纯然。而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有些事，就完全不一样了。在状况未明的时候，这样做，只会让大家陷入两难的境地。
是筹码么，还是交易？用他的医术，换取太子的健康，也换取，他一生的自由！唇角一弯，孙烨忽然微笑，黄金万两、三品之职？他这样的人，又岂会稀罕那些身外之物？
那么，他稀罕的又是什么呢？心底里有个声音暗暗问道。
“小心！”邢洛言蹙眉望着那个一脸茫然之色的女子，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居然连台阶都不看！心中虽有些气恼，手却紧紧拉住了急欲坠下的身形。
“多谢！”孙烨一怔，随即挣脱开来，这里是皇宫，她现在是药童，当然得多加注意啦！
“你！……”语气一顿，邢洛言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再没有回头。事实上，也无需回头，因为正前方，已是宣勤殿正门！
明黄、朱红、金色！整个宫殿由三种色调组成，明媚而不失大气，张扬而不失稳重。这是孙烨对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最真实的感受。果然，古代皇宫如此钟爱这几种颜色也不是毫无道理的，古人对颜色搭配的运用可是一点儿都不亚于现代的设计师啊！
孙烨心下不禁小赞了一番，正暗自观摩间，忽觉膝下一痛，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正要骂出口，蓦地听到一声低沉的喝声：
“平身，不必多礼！”
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是皇帝来了，自己刚才光顾着欣赏宫殿了，居然没注意到，此刻回想起来，不禁冷汗直冒。多亏了下手的人，否则以自己刚才的行径，触怒圣颜，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白聿无奈地看着眼前小厮打扮的孙烨，若非自己反应及时，她那般大大咧咧的模样，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唉，这个丫头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到了这种地方反而迟钝起来，皇上驾到叩拜她居然还在出神发呆，真是，受不了她！
邢洛言倒是大胆，进宫救人还得捎上这个丫头，就因为她说没进过皇宫。自己也是脑子发昏了，居然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当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如今之际，也只能暗自冀望这两人可千万别再出什么状况了。否则一个不小心，保不了人，说不定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爱卿有把握治好皇儿的病么？”低沉的声音中满含焦急与期待。
“皇上明鉴，在没有诊断之前，草民不敢妄言！”邢洛言面色镇定，字斟句酌道，倒颇有些大家风范。
君溯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青年来，但见其容色清俊，目光清明，言语间不卑不亢，却又进退得度。答问时既不畏缩踌躇又不轻言妄诺，一看此人便知其非池中之物，心下已暗暗有些欢喜信任。
“好！那就请神医先行为太子诊治！”君潜道。
“启禀圣上，在医治太子之前，草民有一请求！”邢洛言沉声道，眼睫低垂，却又分明有股凛然之气，君溯见状不禁心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