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子君焰(1 / 1)
孙烨立时怔住,他,不是身患重病么?他,不是昏迷了三天未醒么?怎么……
邢洛言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回头看了一眼怔愣当场的孙烨。这是结,也是劫,是非对错,又有谁能说的清?
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一般,君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烨。明明正对的是邢洛言,可是他的眼睛从甫一睁开却是直直地看着邢洛言身边的孙烨,女扮男装的孙烨,易容换服的孙烨,许久许久。久到孙烨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轻柔而不缥缈,间或带着几日未曾滋润的干涸沙哑,却是清晰的,一字一字吐出:
“我认识你!”
就是这句话,吓得孙烨三魂丢了七魄,他认识她?他居然说他认识她?可是拜托,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好不好?而且,而且,身处于不同空间的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就是这句话,让白聿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脑子出了毛病,抑或是出现幻听了,不,也许还有幻觉!向来病弱的太子身居宫中,根本未曾离宫半步,又怎会识得小烨?更何况,这小烨也是近日方才来到天都?而且,御医不是说他已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了么?这邢洛言尚未诊治,怎的太子却忽然间自己醒了?这可真是蹊跷!莫非他之前一直在装病?脑子里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只是,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又该作何解释?
“我好像,已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君焰又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小厮打扮的女子。是的,是个女子,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一眼看到她便已认定了她是个女子,没有任何理由。之前,自己仿佛一直在游荡,漫无边际地在陌生的空间游荡着,四处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人。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明白的,他又昏迷了。
从小到大,他不知昏迷了多少次。每次昏迷他都好像有意识般的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视线可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东西,就连声音,都没有一丝一毫。可是这次,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尽管被困了很久,他却丝毫不若先前每次的焦躁与恐惧,而是异常的安心。安心地,仿佛在等待,等待一个本该出现的人一般,并且,他心里清楚,那是一个女子,那必定,是个女子。
从邢洛言一行踏进宫殿的第一步,他的意识便渐渐清晰起来。清晰得,可以听到他们细碎的脚步声;清晰到,连微微的呼吸声都辨别得清楚。冰凉的手指触到他手腕的那刻,他猝然一惊,在自己也未及防备的状况下睁开了眼睛,然后,便见着了那双眼睛。那个,他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女子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这位妹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君焰微微一笑,看着孙烨道。
此言一出,孙烨心中亦是猛地一跳。妈妈呀,这咋跟宝玉哥哥初见林妹妹似的。呃,呸呸呸!这什么比喻啊,真是的,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嘛。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妹妹?不……不会吧!
孙烨赶紧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没问题啊。一抬头,正对上太子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的眼睛,顿时欲哭无泪: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不知道。”太子一本正经道,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你就是女子!”
那严肃的模样唬得孙烨一愣一愣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太子可好?”邢洛言忽然开口道,口气淡淡的,好似没有听到身边这两人奇异的谈话似的。
“原本不好,可是不知怎的,见着了这位妹妹,就觉得好多了。”太子道,神情迷茫,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恩,邢洛言心下点了点头,却也是感慨万千,他们二人,原本就该各归各位吧。十六年前的错转,那场逆天之祸,如今……
“这样便好,太子体虚,还得卧床休息两日,待会草民会开几副药,以辅助调养。”邢洛言又道,神色如常。
太子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年轻男子来,看他形貌,仿佛不是宫中的人,自己也并不认识。如此的气度,再联想起刚才的话语,心下已有些明白:
“如此,便多谢神医了。”想必,他是父皇特意请来为自己治病的良医。想到自己这破败的身子拖了这么多年,也累得父皇操碎了心,不禁有些黯然。
“太子莫要担心,这病也非不可治,只是体虚纠缠多年,调养起来必定要费些时日。还请太子放宽心思才好。”注意到太子的神情,邢洛言又道,似乎是安慰的话语,又似乎,是真言实话。
君焰只是笑笑,这些年来,哪个御医不是这么说?有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宽父皇的心罢了,毕竟,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胤天唯一的太子,又有谁敢说他命不久矣呢?只怕敢说这话的人才是命不久矣吧。可是事实却是,谁都认为太子绝活不过二十岁去。所以,尽管他是太子,储君,未来的皇帝。却没有多少人相信他能真正登上皇位,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信的。也因了这些缘故,近几年来朝堂已隐有动荡分裂之势。朝堂内外已是谣言纷纷,都说这皇位会落到燕王身上。作为皇帝唯一的胞弟,战功赫赫的王爷,登上皇位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况且以父皇与皇叔的感情而言,这也没什么稀奇,若是这位皇叔登位,他倒也无话可说。只可惜啊,这位皇叔的性子却是……再者,皇叔与父皇年龄相仿,却也至今只得一位郡主,虽说爱若珍宝,却也只是个女子。君氏一脉,向来子息单薄。
想到这儿,君焰不禁眼神一黯,父皇之所以急着赐婚,恐怕,也是怕自己挨不过,想要让自己早早留下子嗣。然而他的身子,自己比谁都更加清楚,莫谈子嗣了,怕是要误了那女子的一生了!罗紫么,本朝第一任女太傅,这样的声势与名号,也只是为了镇住一班朝臣吧。对于这个出了名的才女,他也只遥遥见过一面,彼此间并没有过多接触,这样的婚姻,又该是如何的悲哀?
“你放心吧,邢洛言医术高明,定能只好你的!”不知怎的,看到君焰这样落寞的神色,孙烨竟觉得心下不忍,不禁脱口安慰起他来。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居然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生出这等怜惜心疼的情绪来,莫不是中邪了?可是看着他陌生而又隐隐透着些许熟悉的面容,便又觉得释然,或者,正如他所说,他们,其实早已认识,认识了好久好久了,才会有这般的关怀爱护。也许,他们是命运紧系的人,前世今生,注定有纠缠,注定会相遇相识,这个莫名的念头仿佛凭空生出的,却又似乎,原本就是如此。孙烨开始有些迷惑了,心头涌起阵阵紧张。
“是啊,我会好起来的。”君焰一愣,紧接着缓缓展开笑颜,柔声道。纵使被人安慰“欺骗”了这么多年,他却对眼前的女子有种异常的信任,仿佛只要是她说出的话,他就该相信。于是,当他爱怜地看着自己,又开口安慰自己,他便相信了,不只是乐意相信,甚至在刹那间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会痊愈,而且是很快,很快。
看着眼前几人的一举一动,白聿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思想。仿佛眼前的一男一女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一般,而邢洛言,却又无比冷静得预料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于,他之所以带孙烨进宫,并不只是因为她的一句戏言,而是为了让这两个人相遇。甚至于,孙烨兴起进宫的念头,也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冥冥中的安排。
努力甩去心头莫名的想法,白聿不禁苦笑起来,看来,这几天自己似乎太累了,所以才会生出这般虚妄荒谬的念头来。
只是……抬眼望去,太子一直在微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而认真地听孙烨絮絮地说着什么,神情专注,一向苍白的面孔似乎也有了些血色。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亮,似有光华,缓缓流转。这是那个病弱的太子么?他忽然觉得,太子根本不曾病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假相,都只是他们的幻觉!
可是,太子真的没有病么?屋子里浓重的药味,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太子君焰确实病重多年。那么,眼前的一切又作何解释呢?白聿不禁叹了口气。
邢洛言淡淡地瞥了白聿一眼,他知道,这个男子并不是个平常人。或许时日久了,他总会有疑惑,总会瞧出些端倪来。更何况,担忧地看了孙烨一眼,她的容貌,终究是祸端,纵使瞒得了一时,也终究瞒不了一世。并且,他隐隐觉得,这一天,就快到了!
当事情浮出水面,这场乱局,又该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