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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向尧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那天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跟朱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玉正在泡茶。
“唷。”我打了个招呼,还是习惯性的窝进了那张沙发,正坐在朱颜旁边,他连忙往旁边让了让,看着我用一块干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笑了笑,“常小姐。”
“叫我常笑。”我说,一面偏过头去擦另一边,有几滴水珠溅上他的脸。他怔了一下,我从茶几上抽过一张面纸来递给他,“抱歉。”
他擦了脸上的水,“没关系,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除了睡觉之外,没有。”我挑起眉来,笑了笑,“怎么?想和我约会么?”
他又怔了怔,轻轻搔了搔头,“也不是啦,你说笑了……“玉端过茶来,一个个的递上,“他们说想庆祝岚向尧出院,也算是谢谢我们,想请我们去喝酒。”
这个过程中,岚向尧并没有说一句话,而玉的一双眼,也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
“那个,其实是因为我们在那家酒吧驻唱。”朱颜补充,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们一时间还不出那么多钱来给你,想请你听听看我们的歌——”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下来,一副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样子。显然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辞不达意。
“我知道了。”我看向玉,“倒是玉你这个做护士的,难道没告诉他们,刚刚从医院出来的人这么急着上班没什么好处吗?”
玉捧着自己的茶,依旧不看他一眼,“我只是个护士,又不是监狱长。”
我不由失笑,连朱颜也笑出声来,岚向尧也只是喝茶,并没有太多表情。
朱颜笑着,看向我,“去吗?”
有一个瞬间,我在他那样的笑容里失神,玉轻轻的咳嗽提醒了我。
我笑,站起来。
“你……”朱颜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怔的问。
我站在他面前,叉着腰,“你想要我这个样子去酒吧喝酒?”
他楞楞的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甩下一声“抱歉”,捂着鼻子跑去洗手间。
这次连岚向尧都笑出声来,玉一面笑,一面皱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我怔了一下,转过来看着玉,“我说了什么很有杀伤力的话吗?”
“似乎没有。”玉说,“但是你如果不快点进去换衣服的话,只怕他今天就不能去酒吧唱歌,只能去医院输血了。”
我继续发怔。
我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会对着穿浴衣的女人流鼻血的可爱男生。
那家酒吧叫做鳄鱼的眼泪。据说是家在本市很出名的酒吧。但我并不知道,我一向很少涉足这样的场所。
如果我想要热闹,我宁愿去肯德基。
就算被取笑也好。
我喜欢那里。
因为相比之下,那种地方实在要单纯快乐得多。
朱颜和岚向尧去了后台,我和玉坐在吧台旁边,喝着啤酒。
玉并不说话,我也一时犯懒,所以空气有些沉闷。
有几个搭讪的男人,都被三言两语的打发了。
我们开始百无聊赖的四处看,也不知从谁开始的,话题从评价这酒吧里各种各样的男人拉开。
“我讨厌有啤酒肚的半秃中年。”我笑着说,喝了口酒,抬起眼来,发现玉的脸色有些不对,而她的目光看向我身后的某处。
“怎么了?”我问,一面想转头。
“不要回头。”玉按住我,声音有点低,“如果你没看到,就等于他没有出现在这里。”
正是她这句话,让我固执的扭过头去。
彩灯转动着,将一束蓝光投在我身后不远的一个小桌子上。
那里只有一个喝得半醉的男人。
映着灯光,忧郁而憔悴。
我明白玉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他。
没有哪个女人忍心看到自己的情人这个样子,即使是前任的。
我叹息,端着我的杯子,跳下了高脚凳。
“常笑。”玉叫了一声。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露了个笑容给她看,然后走向那边的男人。
距离并不远,但我感觉自己走了半个世纪才终于在他面前坐下来。
“唷,一个人?”我说,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不耐烦的表情在抬起眼来看清我之后僵住,然后伸过手来轻轻抚上了我的颊,“小常?”
“嗯。”我轻轻叹息。
他醉得似乎比我想像中更厉害,连眼睛里也有了血丝。他的手从我的脸上往下移,抚上我颈,然后停在那里,轻轻的也叹了口气,“你实在是个很可恨的女人。”他说,“你总在我最想要人陪的时候出现。然后却又自顾的离开,你的眼里,倒底有过我的存在?”
“你有资格这样说我么?”我不动,只淡淡的反问。
他显然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握在我颈上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喃喃的说,“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杀了你,你才会真的永远陪着我?”
我不由笑,看,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关系了。
太远了,会思念,但是太近了,就会厌倦。
如此周而复始,已经很多次了,所以我才会决定要分开。
周围忽然亮起来,两束灯光,打向中间小小的舞台,将那之上的两个年轻人笼在圆形的光晕中。
朱颜挎着吉它,握着麦克风,带着灿烂的笑容,向观众致意,活力四射,有如初升的太阳。岚向尧在他身后,轻轻拨动手中的吉它,静逸如中夜的冷月。
他们,的确是个很好的组合。
我对面的男人或者是稍微清醒了一点,将他的手缩了回去,燃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淡淡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我记得你似乎一向不喜欢这种地方。”
“嗯。”我向台上两个大男生挥手,回过头来向他微笑,“我来捧他们场的。”
“哦?”他眯起眼来,打量台上炫目的人影,“你的朋友,似乎愈来愈低龄化了。”
“嗯。”我应了声,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懒懒的笑,“年轻不好吗?”
他也笑了笑,伸长了腿,往自己的杯子里又倒了半杯酒,“也是,我老了呢。”
我点头,“有皱纹了。”
他叹了口气,“你好像永远都学不会说奉承话啊。”
“因为并没有必要啊。”我笑,抢过他手中的烟来,吸了一口,被呛到,咳得几乎要伏到桌上。
他绕过来,一面拍着我的背,一面拿过那支烟去,在烟灰缸里按熄了。“你似乎很久没吸烟了。”
“嗯。”我勉强坐直了身子,“离开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吸烟的欲望了啊。”
“那么你还是不要再见我的比较好。”他又叹息,“女孩子抽烟,并没什么好处。”
“我不是故意的。”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看着他,不由就想,柳晴做的那些事,他倒底是不是知情的。
“跳舞吗?”他问,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扬了扬眉,将手放到那只我无数次握紧的手里。
那天回去之后,玉站在窗前,看着韩自轩的车子开走,突然说,“常笑,我觉得,也许我认识的人里,你才是最勾人的那个。”
“嗯?”我窝在沙发里,抬起一条眉,用鼻子发问。
“就连烟视媚行如沐风,都不及你。”她转过来看着我,“你不经意之间,露出来的那种寂寞,会让任何人想去陪你,甚至不惜放弃一切。”
我笑,“你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对我感兴趣的么?”
她的声音很轻,“也许。”
我继续笑,“你愿意放弃一切吗?”
“不行。”她根本一秒钟都没有考虑。
“你看,”我摊了摊手,站起来,“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一步。”
走回房间的途中,觉得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直到被门板隔断。
有时候,会觉得这女孩子有双很利的眼。
在我而言,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有些时候,我宁愿跟我在一起的是个瞎子。
那样的话,至少不会看到,当他握紧我的手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我的确是动摇了。
或者,不经意的拿自己的寂寞出来诱惑人,让人宁愿放弃所有去陪他的人,并不只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