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16章(1 / 1)
方展冀自己其实就是一头狼,一头荒原狼。
曾言也是。
与狼共舞的下场并不是解决了孤独,反而是一场互相撕扯的伤害。他和她,心怀“鬼胎”,各有心计,一是因为曾言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面对这个曾经置她于死地的男人,是否一如既往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象当初离开晋城一样,仅仅是因为流言蜚语而不是他是伤害她的主谋。
梁瀚文回加拿大的班机是昨天晚上。曾言去送行,临起飞的那一刻,梁瀚文忽然回头,紧紧抱住曾言,在她来不及退后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时,梁瀚文的话从耳旁掠过。
“给我电话,如果想起了我。”
那一刻的拥抱,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机场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是个向左向右诉说离别的地方。梁瀚文的飞机在昨天划过夜空,方展冀和她去海城的飞机在这一刻就启航,朝着那个终年烈日的城市飞去。
两个半小时后,到达美兰机场,周老的一个学生在出口处等待,大大的牌子上写了“方展冀”三个字。学生是周老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研究生,他对方展冀说:“早就听说师兄的大名了,周老没事就喜欢跟我们闲侃当初他那个什么姓方名展冀的学生要是继续在传媒之路上行走,现在都是腕儿级人物了!”
方展冀笑:“周老身体还好吧。”
“这个方大哥你不用担心,现在的老年人可比我们身体健康。”两个人的笑声在车内回荡,曾言只在一边休息,当自己疲惫得睁不开眼。
车飞驰在海平线边。
周老是个儒雅风趣的老者,虽然年界不惑,可说话行动看起来似乎比年轻人都要利落,因为寿辰,来了很多他的学生,还有学生的学生,热闹得不行。
直到了第三天,周老才彻底清闲了下来,同方展冀在书房私聊了很久。
曾言和方展冀定的下午的班机回晋城,飞机起飞前,方展冀给江愉打了一个电话,顺便也告诉曾言问题不是很大,周老会亲自到江城去和那些人见面,以达成西周刊和华博的合作。曾言静静听着,直到方展冀说周老也看过你的文章,说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探索发现的锐利目光,他说一本杂志如果丧失了独特的视角和观点,那就没有承办下去的必要。但一本杂志的观点基础是舆论导向性,如果没有正面的、积极的舆论导向而一味以满足偷窥欲为目的,那就根本不要做传媒,做新闻人。
空中小姐甜美的嗓音在机舱内响起,正用中英文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曾言默然的拉过安全带,听着方展冀转述完周老的话。
飞机迅速穿破云层,到达顶空。
看着外面金灿灿的云海,曾言对方展冀说了一席最坦白不过的话。
她说:“江愉和梁瀚文之所以能把我推到西周刊竞购的台前,其实也有我自己的意愿。以前一个小小的栏目编辑,说得好听是首席,其实还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小人物,什么也掌控不了,包括自己的命运。呵呵,命运……其实我一直想改变的就是命运,一直抗争的也是命运,知道为什么吗?”
方展冀看着曾言,抓过她的手。
她没有闪躲。
“我是个孤儿,选择不了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命运,选择不了没有亲生父母,选择不了寄人篱下,虽然养父母对我很好。不过也正因为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那些说我是野小子的人刮目相看!那个时候我就是这么鞭策自己的,我告诉自己吃的苦中苦,才能人上人。呵呵,结果呢?我处心积虑的接近穆晨曦,是因为她家世不错,然后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因为你,家世更不错。”曾言转头看了方展冀一眼,迅即又朝向外面。
往日难以回首。
“方展冀,我知道照片的真相。”
他的手一紧。
她说四年前我自杀不是因为江风,而是因为你,哦,不,是因为我自己。我的处心积虑换来得不是人上人,而是万劫不复。
他闭上眼睛。
光影中,她笑得无比灿烂,看见他,迅速扑来,钻入了他的怀抱。
“你算计别人,反被别人算计,这就是处心积虑的报应。”
如墨的黑暗滴在旧日纸卷上,一层一层的吞噬开去。江风给她倒上一杯酒后裂开嘴,笑说曾言你知道吗,这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你想套别人,别人想套你,套中套。
玻璃杯碎裂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污染眼睛。
“我寻死是对自己的失望,那一刻,我对自己彻底绝望。”她还是无法淹灭旧日伤害,泪划过鼻梁,落在衣襟上。
他握着拳头,久久松不开。
“上天给了我一个活着的机会,我却用来行尸走肉。离开晋城是因为我想当死去的那个我把所有一切都埋葬了,算计也好,欺骗也罢,那个我把这些全部都带走了。明明这样想,却还是站不起来,才开始的日子尤其艰难,直到采访第一篇稿子刊登出来。”
那是采访一个世人眼中的异类。
那个女人也是传媒者出生,却在博客上公开自己的性经历,骇人细节不忍仔细读下去。这些超乎寻常的东西,让这个女人饱受公众唾弃,不断被指责不断被辱骂,大有欲置她于死地的痛快淋漓。当时,梁瀚文竟然安排她去采访这个女人,还说你给我挖点不一样的东西回来。
现在想起来,梁瀚文对她也是煞费苦心。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她与这个烫了一头烟花卷发,皮肤极差,挂着浓浓黑眼圈似乎真的是纵欲过多的女人面对面,问她你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是她也遭遇过的问题。
女人玩世不恭的笑,笑得摄影记者后来说简直想给这贱货一耳光,道德败坏,娼妇,□□!
女人说他们白天顶着卫道士的帽子来教训我指责我,晚上呢,他们看着我的博客□□。她们都说我是□□,我说他们其实也是嫖客,无论男女。
□□一样的吞云吐雾,口沫横飞。
曾言艰难的拿起笔,微笑着说你后悔吗?
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极其客观的语调问女人你后悔吗?我们都说女人是弱者,天生抗击不了父权、夫权,你这种行为挑战得了吗?
女人笑得极其张狂,颤抖不清的说自己没想那么高深的东西,就是高兴,高兴而已。
女人说她做什么不是给别人来看的,既然做了也不怕别人来说,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后果。她说人生一次,就该及时行乐,管别人这么多为什么。
……
曾言并没有把这些话如实撰写出来,她还是保留了公众能接受,应该说是“喜闻乐见”的一些东西。但是那一次之后,她懂得了自作自受,自言自语,自行自走……与旁人无关,只是自己。
“第一次的稿子现在看起来,说教多余发现,但第一次的发稿让我找到了不再行尸走肉的力量。呵呵,应该说是有了活下去的坚持。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着,况且我还想出人头地。”
她收敛了往日陈伤,示以一副微笑。
“你和江愉是商人,西周刊在你们眼中不过是商人博弈的棋子,所以我不会感激你或者江愉把我推上主编的位置。”
一言即将此番行程的意义点破。
“方展冀,说这些我只是想说清楚一点,你做生意的对象是江愉,不是我,我不善于谈生意,骨头里还是有不切实际的一些东西,所以不适合跟人讨价还价经经计较。这一行之后,希望我们彻底没有交集。”
飞机停靠在晋城机场。
机场是个人来人外的地方,她向左,他向右。
团聚或者分离,每时每刻都在这里上演,所以这两个人的分手不值得一提。
方展冀最终失去了一个影像,无力的提起嘴角,示以来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