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第 130 章(1 / 1)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千叮咛万嘱咐地打发走了去邛都的密使,王可吩咐道,去把少将军请来。
魏延这几日一直静不下心来,心急火燎地等待着义父的锦囊妙计,从王可的口风看来,似是已有了求助的对象,魏延心想,不管是谁,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可以接受,现下汉阳是个死地,只要能求的生路,怎么着都成。一听到王可叫他,便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匆匆赶了过去。
王可看着魏延满怀期待地冲了进来,不由微微一笑,越发显得胸有成竹,“看把你急得,好像府中起了火一样。”
魏延连日来都揪着一颗心,此时见王可轻松的模样,虽然还没有听到他的对策,却也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朝王可身边一坐,道:“虽然还没起火,不过我看也差得不远了。义父你也别吊我胃口了,哪里是活路,你指,我走。”
面对着魏延毫无保留的信任,王可突然内疚起来。八年前他从鬼门关救回的少年如今已是威风凛凛能独挡一面的大将了——他看着魏延就如同父亲看着儿子,有几分骄傲,又有几分韶华易逝的感叹。可惜,这始终不是他的儿子,如果是王旭,再跋扈做了再多错事他都可以容忍,他甚至可以牺牲自己保全王旭,然而魏延不行,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牺牲魏延保全自己。既然一开始他的相救收养就有算计之心,那么注定了他们之间也会以算计结束——王可略有些无奈地想道。
“不过几日,你又见黑瘦了呢。——很累吧?”王可轻轻摸了摸魏延的脸,如同抚摸一个孩子。魏延觉得不自在,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便也没避开,只是“嗯”了一声。
王可低低地叹了一声,收回手去,此时魏延却忘了方才的不自在,留恋起那手抚在他脸颊上的感觉来。他愣愣地注视着王可搁在案上的右手——最后两根指头只剩下短短一截,中指因瘢痕而无法伸直,挛缩弯曲着,整只手看上去像是只鸟爪,丑陋而畸形。可是为何被这样的手抚摸时他竟然会感到舒服?魏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很想弄清楚其中原因,于是各种念头愈发纠结起来,愈发理不出头绪。
“文长……我待你有许多不好之处,你可怨我?”王可突然问道,他也没想道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心知自己对魏延到底还存着几分温情。
王可心烦意乱,那厢里魏延也正胡思乱想,陡然听得这么一问,只觉脑中空白一片,却想不起王可别的不好之处来,翻来覆去总是他抱着王旭百般逗弄,又说要把衣钵都传与那乳臭小儿的情景,如此一来,便又觉得王可百般的不好,只是不敢说,背上已是出了一层薄汗。
王可自然不知魏延在想些什么,只是见他脸色变了又变不肯开口,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下十分无趣,讪笑一声道:“看我扯哪儿去了,今儿是要说正事的。”
魏延忙连声称是,心道今日义父真是有些古怪。
“义父是打算找谁来帮这把手?”
王可故作高深地“嘿嘿”笑了几声,吊足了魏延的胃口,方说了两个字:“尹匡。”
“尹匡?”
“让我想想该怎么称呼他……叔叔?叔丈?——咳,我也不知道,不用管了。他是媛姜的叔叔,我老丈人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兄弟。”
魏延终于明白王可所说的“尹匡”是何许人也,顿时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他?——他能做什么?自从建安五年义父平定姑复叛乱之后,尹氏在宁州的势力已被连根铲除,这几年来尹匡一直仰仗义父鼻息,既没军队也没地盘,如今哪里指望得上?”
“这你就不明白了——如果是在中原,叛乱平定就平定了,再难复燃,可这里是宁州,在宁州汉人少,夷人多,而尹氏是夷人,我是汉人。”
魏延略一思索,道:“难怪义父当初要扣下尹匡二子为质。”
“不错,就算我将尹氏灭门,夷人也不会服汉人,一有机会还要和汉人对着干,所以要制住夷人让他们不造反,还需夷人自己。尹氏在姑复经营已久,根深蒂固,就像一株大树,虽然几乎被我连根拔起,可是只要不完全推到,树荫就依然在,那些藤蔓自然会依附上去,在树冠的荫蔽之下,杂草也不会长得太高。我将尹匡的儿子扣在手中,就是要他为我弹压住夷人,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还需要他更多的帮助。有尹匡在,我就能控制宁州的山山水水,哼哼,我刚才说过。宁州不是中原,出城五里就是我的天下,李严手里的城池都会成为孤城!虽然如今他的兵力远远强于我们,可是我们只要不与其正面对抗而是隐蔽袭扰,他就是兵多又能如何?他总会出错,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当初义父平定姑复时可是将他们好一顿痛打啊,还杀了他的三个兄弟,难道尹匡不会记仇吗?他会愿意帮我们?”
“这算哪门子仇?你以为他们兄友弟恭?当初我为何要打姑复?还不是因为他们几个杀了我的老丈人、他们的兄弟吗?难道他们自己互相就杀得,偏偏我杀不得?在他们眼里,兄弟值个屁!再说了,仔细算来平定姑复时带兵的可是李严,持刀砍下人头的也是他,便是要恨,也该恨他深一些才对。”
“话虽如此,尹匡也没有非帮我们不可的理由啊,孙策攻破临湘时他的两个儿子也趁乱跑了,我们凭什么让他帮忙?”
“说得是,我于尹匡确算仇人,只是仇没李严那样深罢了。叫他帮着小仇人对付大仇人,他也许真的不乐意。不过,我有叫他非乐意不可的理由呢。”
“哦?此话怎讲?”
“他或许不愿意帮我,可是他绝不能让别人得到宁州。若是别人得了宁州,自然也会在夷人中物色自己的心腹,而此人决不会是尹匡。尹氏一门与我牵连太深,我娶了他的侄女,而他自己这么些年来一直为我弹压宁州夷人,不管是不是他自愿的,或是为我所胁迫的,他都是早已打上“王”字印记的人,若是我倒了,他岂还逃得过?我看夷人中想要取代他的地位的人可是多得很呐。他跟我早已拴在了一根绳上,虽然未必一荣俱荣,可却是一损俱损。难道他能坐视我被李严所灭?或许他现在还没看清局势,还在犹豫,需要谁去给他提提醒呢。”
魏延皱眉沉思良久,心想这也是个没有法子的法子,四面绝境中的一条活路,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义父打算何时动身?”
“我?”王可失笑,“我去顶什么用?”
魏延一愣,道:“义父不去,却不知还有何人能说得动尹匡?”
“谁都可以去,唯独我不能去。我与尹匡到底是有仇的,夷人性子又爆,若是见了我怕是要拔剑动刀,哪里还听得进我的说辞?再说,如今汉阳做得了主的人可不是我啊,我去说话恐怕分量也不够——这毕竟是有求于人不是吗?怎能没有点诚意?”王可说罢便含笑望着魏延。
“你是说——我去?”
“除了你还能是谁?带着永昌亭侯的印绶去吧,你的话便是我的话。”说着王可从腰上取下玉印紫绶放在案上,垂目道:“成败可就看你了。”
魏延盯着桌上的印绶,他明白其实那只代表着一个虚衔什么也不值,可是他仍然不能不被它吸引。尽力掩饰着复杂的心情,魏延开口道:“对于尹匡我一点也不了解,义父可否再为我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