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 129 章(1 / 1)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延一路尾随王可回到府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李严来对王可说些什么他大致能猜到,他只希望王可不要真把那些话听进去了。汉阳虽小,总还是一块立足之地,只要曹操能在北方发难,吸引住张炎的注意力,自己这边就还可以慢慢想办法。李严对邛都以外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王可的旧人也还有不少,假以时日,大家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成败也为必就成了定论。不过,此时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在前面劳心劳力,王可还要给他下软骨散。一听说邛都来人他心中便敲响了警钟,唯恐王可耳根软,听信佞言,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
王可坐下后便呆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魏延也很难得地安静陪在一旁,他似乎已经感觉到王可正在做出这辈子最困难的决定。
这场不能退出的游戏王可已经厌倦了,一切都不曾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现在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微不足道,无论他再怎样努力都不可能成为主角。每一天,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强迫看着一幕幕由别人出演的电影,自己只能配合着主角的脚步作出一个个没意义的动作。他对此不再感兴趣,并且感到非常恼火。现在有人对他说,行了,你不需要再坚持下去,可以去退场休息了,这实在是个太大的诱惑。尽管知道那休息室未必舒适,可只要能脱离这个让他没有丝毫主动权的舞台他也是愿意的。退隐,这个一年多前曾在他脑海中闪现过又被淡忘的念头无比清晰起来。他不禁设想,如果自己早早便带着妻儿离开这让人烦恼的地方,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那今日该是怎样一番和乐景象。当然,这只能归于痴心妄想,如果不遭遇这样彻底的失败,退隐于他永远都只是一个模糊而优美的遐想,而一旦如今日一般丧失一切先机,那退不退隐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况且,在这样的乱世里,便是一处桃源也不宜寻得呢,那彭蠡泽也并不一定就是避世的佳处。时至今日,王可倒是很愿意丢下一切负担一走了之的,可是他也明白,只有完整无缺地将汉阳交到张炎手上,自己才能平安的过晚下半辈子。若是没有汉阳,他在张炎眼中便不会有任何价值,更不会有得到宽大处理的机会。可要交出汉阳,却有一个巨大的障碍。因为今日汉阳的实际统治者并非王可。魏延一手把持了汉阳,王可不认为端出长辈的架子就能让魏延交出手中的权力。
“文长……”
魏延一直在等他开口,此时连忙集中精神听他有什么话说。
“不是我说你,今日你实在太鲁莽。李严如今领了宁州刺史,岂是能随便动得的?”
魏延冷笑一声道:“若不是他的话称了义父之心,原本也没什么动不得的。我们与朝廷之间的仇怨可多了去了,如今再加上他这颗人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可皱了皱眉,心知只要魏延在,自己要降长安是决计行不通的。要行此事只有瞒过了魏延,也急不得。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么?”王可佯怒道,“你果然还是太过年少气盛了!李严负我良多,难道我不恨他?可杀了他一个有什么用?正方便了张炎派心腹过来接管宁州呢!到时候张炎的人领兵来剿,你就带着这千八百人去打啊,你打得赢么?就知道胡来!”
魏延被骂得一愣,心下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王可会想方设法劝自己投降,现下听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却听得王可又道:“李严虽不好,可毕竟与张炎不是一条心,由他掌着宁州,必然会时时提防张炎,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手来攻打汉阳。现下我们的力量实在太弱,若是不能乘着他们两相猜忌时找条出路,那就真是半分希望都没有了。方才你若伤了李严性命,那才是活活断了汉阳的生路!”
魏延低头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王可说得对,然而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来,问道:“却不知李严来见义父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劝降罢了,”王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惦着我们这个小小叫的汉阳呢。”
魏延忙直起身子问道:“义父是如何回他的?”
“你看,你看,又发急了不是?”王可斜眼瞅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还好我当时没有叫你来,否则可真坏了我的大事了。”
见王可卖关子魏延反而不急了,心想义父定是有了妙招,算计了李严一次,于是放缓了神情道:“义父教训的是,文长毕竟年轻,方才一时急躁,冲撞了义父,还请义父见谅。”
王可淡淡地笑了笑,温言道:“我们之间不说这个。如今我军新败,困于汉阳这弹丸之地,若是你我之间还不能同心协力,凡事互相猜忌,那败亡之期便在眼下了。文长,你自兴平二年跟了我,至今已八年了,我一直视你如亲子,事事倚重,但凡大事从来不曾瞒过你。现下我虽许多事都不过问了,但到底虚长了你许多岁,遇事谨慎周全些。这次李严来当说客,我没叫你一同相见,原是怕你闹将起来惹恼了他,没了回旋的余地,甚或伤了他的性命,白白便宜了朝廷,结果还是险些被你搅了局,先前急怒之下呵斥了你几句,你别往心里去。那都是为大局着想,你须明白。”
魏延见王可推心置腹,心下感动,只是他一向硬气,再不肯表现在脸上,只说道:“文长明白。”
“明白就好。李严已被我用言语稳住,可能稳多久我心里也没底。一旦他与张炎达成妥协,第一个要对付的只怕就是汉阳。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可有什么想法?”
魏延显出迷茫的神色,他不是不知道己方的势单力薄,实力对比的悬殊,可是他决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降,若说对未来的打算,他唯有死战的决心而已。
王可见状,招了招手示意魏延挪到自己身旁坐下,握了他的手道:“这些日子我身体不好,你可受累了……唉,”一面说一面为他整了整略有些散乱的鬓发,“也是咱爷俩时运不济,竟落得如此境地……如今你手下缺兵少将,便是将全汉阳的男丁都征来也是不抵用的啊。这样下去怎么行!”
魏延低下头,被握住的手心里渗出汗来,不怎么舒服,他却不愿意抽出。自王旭死后,王可还从未待他如此亲近过,虽然明知此人不再能为自己遮风挡雨,可是在他身边时还是会觉得安心。魏延暗想,不管将来如何,定是要护他一个周全的。
这厢里王可仍然笑得温和,口中道:“我捉摸着,光靠我们自己这点力量是决计无法与李严抗衡的,总得从哪儿找些助力才行。”
“助力?义父指谁?”
王可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在想,有些眉目了,不过事关重大,我得把利害捉摸透才行,到时候再说与你听,咱们好生合计合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