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第 124 章(1 / 1)
第一百二十章
怎么办?出寨迎敌还是放他过去?他是更愿意放他过去的。可是不能。若是放了他,将来在太尉跟前该如何解释?说他念着昔日之情就放了王可从自己眼前大摇大摆地逃回宁州了?他的前程还要不要?性命还要不要?用自己的前程性命来换王可一条生路,郭嘉自然是不肯的。可难道就这么冲出去打散他的兵抓了他?王可那点残兵郭嘉没放在眼里,自己兵多,又是以逸待劳,若真动起手来,那是半点悬念都没有。可他始终不愿意,便是王可要败,郭嘉也宁愿他败在别人手中,而不是自己。此刻,他对自请驻兵玉屏山的行为无比后悔起来。
郭嘉犹豫良久,直到手下校尉进帐来催问,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不能为了王可惹祸上身,于是下令迎击。可是这一耽搁,使得命运的天平悄悄移动了少许。
荆州军的悍不畏死令郭嘉心惊,汉军的行动迟缓则让王可魏延暗呼幸运。王可身披轻甲,手执利剑,前后左右都是武艺出众的亲卫,魏延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柄铁枪已不知饮了多少鲜血。偶尔有一两个汉军步卒漏过亲卫的防护到得王可马前,也被王可居高临下一一斩杀。剑身划过柔软的肉体,砍到坚硬的骨头上,震得手臂发麻,有时剑刃卡在骨节之间,用力抽出时便带起漫天血雨,湿了一脸一身。王可虽不习武,臂力倒也不小,再加上此刻破釜沉舟生死相搏,什么恐惧胆怯在四周兵士的喊杀声中在血流成河的鲜红中早已被抛在脑后,只知道奋力斩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不到半个时辰,已有四五名汉军士卒死在了他的剑下。王可很少亲冒矢石,原因无它,怕受伤,更怕死——上一次亲手杀敌还是十一年前被贾龙围困在新都时的事,那时亏得有张炎相救,今日再次执剑却是因为张炎的追杀,若王可此时有空,必定感叹一句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惜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会想这些。
不过他不想却不代表别人不想。此刻郭嘉在山坡上观战,整个战场一片逼混乱,双方士卒已胶着在一起,最残酷血腥的肉搏战展现在眼前。对方来势汹汹,而自己仓促应战,来不及分兵部署,他只能将所有兵力统统放到了敌军的正面,期望靠兵力优势止住敌军的脚步。可甫一接触,他便知道自己轻敌了。敌军的士气竟是出奇的高,高得不像一支残师败旅。稍一思考,郭嘉明白过来,这便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挡在了荆州军唯一的生路上,于是荆州军将所有求生的渴望都转变成了与他死战的意志。这支军队曾平定姑复,横扫荆州,剿灭孙策,奇击甘宁,虽然全局的溃败使得它狼狈逃窜,可是这仍然是一支虎狼之师。如果不是数量优势,汉军恐怕已经顶不住对方的进攻了。目前双方厮杀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在倒下,可是战局仍然不明朗,郭嘉暗想,如果自己手里还有预备队,哪怕只有一千人,都可以左右局势,可是他没有,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能等待。在这难耐的等待中,郭嘉的目光一遍遍在战场上逡巡,想找出王可的身影,这自然是徒劳的。距离很远,场面也无比混乱,王可的中军大旗从开战时就没出现过,毕竟在这样的战斗中,旗帜便是吸引敌人攻击的焦点,王可不会那么傻,把自己当作靶子。但他还是很努力地寻找着,同时又为自己的坚持感到不悦。
汉军的阵型虽不算密集,但相当宽厚,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在慢慢吸干荆州军的战斗力。当日头开始西斜时,荆州军的攻势已经弱了很多,他们已经被分割成了许多块,虽然还在勉力向前突破,可已是强弩之末,相应的,汉军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阻挡在荆州军与宁州之间的已不是铁壁,而是一道似乎一推便会倒下的土墙。双方都精疲力竭,全靠意志支撑才没有倒下。
王可已经有些绝望了,前方的敌军已不多,可是他已几乎无力再挥动手中的利剑,开战时环绕在四周的数十名亲卫已大半阵亡,剩下的也是个个带伤,他自己腰上中了一箭,却无暇去看伤得有多深,只知道非常痛,他咬紧牙,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抓住剑,不敢有丝毫放松。渐渐地,四周阻力变小了,王可明白他们就快突破汉军的阵地了,心中终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一名汉军校尉注意到这一小队即将逃脱的人,连忙赶来拦截。他砍死一名已经身负重伤的亲卫,正好冲到王可跟前。他挥刀直朝王可肩上劈下,王可忙拼尽全力举剑架住,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王可只觉得半边身子震得发麻,腰间的箭头被紧张的肌肉绞住,带来一阵剧痛,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身体,并想收回手臂,对方的刀刃趁势贴着剑身下滑,在王可的一声惨叫中,长剑脱手,和着两截被削下的手指一起落入尘埃。
魏延听到王可的叫声,连忙回头,只见一名汉军正举刀砍向王可,情急之中,他只得举起手中□□大力投了过去,“扑哧”一声,锐利的枪头刺透护甲从侧面穿过了那名汉军校尉的脖子仍然去势不减,带着他的身体滚下马鞍,翻落在黄土之中。魏延失了□□,再不敢有丝毫恋战,大呼一声“跟紧我”,“刷”地拔出那柄削铁如泥的中兴剑,砍翻一名侍机近前的敌人,双膝一夹马肚子,再不管身后的部下,只朝前奔驰而去。
王可痛得发昏,却不敢真的昏过去,他明白要是不跟着魏延冲出去,自己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求生的欲望使他维持着神志的最后一丝清明,紧紧攥住缰绳,拼命驱策着□□坐骑跟着魏延往外冲。手上伤处血如泉涌,照这样流法不多会儿就会休克,他没时间包扎伤口,只得将断指处用力摁在马鞍上,想减缓失血。摩擦带来的尖锐疼痛从伤处传来,却意外地使他清醒了一些。好在越往外走敌人越少,不多会儿,他们终于穿透了汉军的阵型,逃生的路展现在他们面前。